第七十六章高樓懷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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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子囊接到手下的稟報,說這個宋國人真準備和他正面野戰的時候,卻並沒有和手下的楚軍將領一般面露喜色。

  「宋國人真的是這麼想的?」

  不同於手下人對天上掉餡餅的不相信,他的目光卻是看的更遠。

  「確實。」那傳令兵也是這麼說的,確實把子囊聽的面色越來越嚴重。

  可子囊抬頭想要聽聽諸多楚國大夫的面色的時候,又是有猶豫。

  楚國「覆軍殺將」的傳統,可以說是因為民風影響,但是更多的估計是血吸蟲病之類的原因。

  要不然到兩漢太史公的《史記·貨殖列傳》對南方的評價是「其俗剽輕,易發怒,地薄,寡於積聚」、「江南卑濕,丈夫早夭」。

  當然魯國也是被太史公地圖炮過:「魯人俗儉嗇……貰貸行賈遍郡國」,只是有點好笑的是「周人既纖(儉,嗇也)……轉轂以百數,賈郡國,無所不至」

  曾經滅掉商人最積極的周武王、周公的後代封國,確實最踐行行商坐賈行業的地方,這不得不說是命運的迴旋鏢。

  從生存環境上來說楚國人當然不怕死,但是做到子囊這個令尹程度的,肯定也是不像是的,最起碼不是覆軍殺將被死的。

  可是眼下剛剛被魯宋聯軍偷襲,大大喪失了權威性的子囊要是再怯戰士肯定不行的。

  「宋軍敢戰,應該是有點手段,就好像上一次偷襲一般。」

  子囊首先確定下來不是自己指揮不行,而是對方又要搞偷襲。

  「令尹難道是怯戰了嗎?」

  可子囊還是低估了自己手下的一幫大夫們,比起各種算計,楚國人已經對一力壓十會產生了路徑依賴。

  「就是就是,咱們正面野戰,宋軍還能有晉國人難打?」

  「上一次被偷襲,這一次大平原上,宋國人就是再陰險,我們楚國人也不怕!」

  ……

  子囊聽著這話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這擺明了是自己的權威喪失加上大夫們憋著一口氣在,別說是這個時候的自己了,就是被偷襲前的子囊都未必壓制的住這幫人。

  「好!」

  人麻了的子囊就算是明知道其中有陷阱,但是眼下也不得不踩。

  踩中了大不了就是覆軍殺將,楚國人還得稱呼一個爺們;

  不踩中的話就是成為他的前任子辛,就連楚國人也不齒於他向附庸索賄的事情。

  當閔黑肩這邊聽說到楚軍應戰的時候,向戌正在努力接受著新戰術,至於說宋公成嘛,早就是去帶著偏師和投石機去打徐國了。

  不管和楚軍打的輸贏怎麼樣,起碼能夠把徐厲兩個諸侯國拿下,宋國也不會太難看。

  「這一戰術確實有點意思,可是咱們這樣做,就真的不怕楚國人突破嗎?」

  向戌一想到對面是楚國,還是陷入到猶豫中。

  楚國挑戰中原百年,是個中原的諸侯國都會帶著點「恐楚症」。

  「算算日子現在才是初秋的七月份,南方的泥濘地形也不會像北方那樣凍上。」

  閔黑肩看向向戌:

  「就算是咱們失敗了,你家桓族早就投奔到淮水這邊的五大夫,襲擾楚軍後勤,挖斷楚軍道路,是不是可以緩解一下時間?」

  「但是終究是治標不治本啊!」

  向戌堂堂卿大夫自然是看不上這種事情。

  「時間久了,淮河下游的吳軍是不是會調集兵馬?」

  「你是說想要把吳國拉進來?可還是不夠啊?」

  向戌聽到閔黑肩這麼說確實有點心動,甚至恨不得立刻給吳國人送去信件,讓吳國人北上。

  「吳楚之戰吳國人未必能壓制楚軍,但是加上我們宋國人,甚至大匠請來魯軍……」

  「不,最重要的是晉國人。」

  閔黑肩自己心裡有數,如果魯宋吳都打不過楚軍,那麼唯一能夠指望的就是晉國人。

  「晉國人?」向戌聽到這個詞之後就是嘴角抽了抽,誰都看見了如今的晉國人和其他中原諸侯就壓根沒有多少區別。

  說的好聽點叫「王不見王」,說的不好聽點,就是一樣的恐懼楚國。

  「如果平時的話晉國當然是不可能救援,但是如果連東方諸侯都被打下了,那到時候就不是晉國疲楚,而是楚國疲晉。」

  晉國的算盤無外乎就是讓楚軍四面出擊,損失國力。

  但是後世思維的閔黑肩知道,事情鬧大了才是有統戰的價值。

  如果從鄭、衛、宋、魯都被楚國征服,齊國再和楚國勾勾搭搭,秦國已經是明牌的和楚國結盟。

  那晉國這霸主霸在那?

  晉惠公當初就是面對秦國,都是絕望派遣呂省前往秦國談判,其言辭激烈:「我君之願,唯願天下諸侯皆叛晉而從秦,以絕我之禍!」

  但諸侯要是真的都叛變晉國倒向楚國,晉國自己肯定先慌!

  向戌本來以為華元拿宋公成去謝罪的操作已經是足夠瘋狂,但是如今聽著閔黑肩的想法,整個人已經是徹底麻木了。

  但是仔細想想,這要是全天下倒向楚國,總好過受到晉楚夾板氣!

  向戌懵逼的卻是鬆了一口氣,似乎這樣想來,就算被楚國征服也不是什麼壞事?

  「行了,別多想了,準備準備,教楚國人怎麼打仗!」

  楚吳之間的戰場在焦邑的西北方向,這個地方距離商丘的南邊也不太遠,方便宋軍隨時撤回商丘中待命。

  只是閔黑肩的目光卻是迎著東方初升的太陽看向了東北的方向。

  「再看什麼呢?」

  連父乘這個時候喘著粗氣給自己打氣。

  在宋國地界閔黑肩當然是要用宋國公族出身的小舅子,至於另外三汶的展黃和豎牛,則是早早的被閔黑肩派去教導宋軍使用投石機。

  「沒什麼?」

  閔黑肩嘴上說著沒有什麼,卻是在戴上兜鍪之前還朝著那個東北接近於正北的方向看去,那個一百多公里的地方,發生著華夏最後一場冷兵器的列陣對戰。

  一方是已經被花花世界看花眼,習慣了炮灰攻城(白蓮教大起義時期八旗前面是團練,團練前面是壯丁)的殖民者,手中最後一支勉強的王牌(僧王手中的察哈爾部和科爾沁部在明末是家丁刷怪級別)。

  一方面則是「龍飛淮甸」的老朱家老鄉,那個曾被所有人忽視的捻軍。

  (很多人說捻軍騎驢,其實那是在僧王這得來的)。

  「神神秘秘的。」連父乘對姐夫的很多舉動都不理解,但是眼下卻終究只能是被閔黑肩的戰術服氣。

  一番常見的春秋戰前禮節,這些時候主要還是卿大夫向戌發話,雙方總算是真正開始列陣廝殺。

  子囊這個時候的頭腦卻是相當的混亂,明明知道這一戰宋魯肯定是有自己的戰術,但是子囊輸紅了眼睛,眼下也只能寄希望於五六百乘能夠按照往常一樣碾壓宋國人!

  可是宋國人魯國人這答應的也是太乾脆了。

  甚至於……

  子囊最後有些不死心的問著自己的屬下:「宋國卿大夫當時的臉上是什麼表情?」

  「興奮!」

  「興奮?」子囊有點不甘心的咀嚼著這兩個字,最後在心中不甘心的盤點了一下目前宋軍。

  魯國人就來了一個大夫,宋軍的車馬他之前也見過沒有任何不一樣。

  那麼……

  難道是傾國而來?

  子囊有點不相信宋國人有這麼大膽子,他這五六百乘戰車,宋國人要想擊敗至少得千乘才有可能。

  但是宋國要是出動千乘的話,難道就不怕魯、衛、鄭三國對宋國下手?

  不要把盟約太當回事。

  起碼在歷史上的今年,沒有閔黑肩的話,楚國在打完宋國之後打魯國,莒國立馬撕毀年初剛剛訂立下來的盟約就對魯國下黑手!

  車馬?

  兩軍的軍陣已經逐漸接近,子囊最後站在中軍戰車上也能看到不遠處的宋軍,正準備數數宋軍的數量的時候,子囊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宋國的戰車呢!」

  沒有錯,封建君主制度下一個小軍陣中戰車衝撞,後面的步卒作為輔助戰鬥力擴大戰果就行,這種模式下一乘就和一個積木一般,可以很快的堆砌(鋪展)開來。

  但是這種戰術下無法形成專業兵種部隊。


  而閔黑肩要做的就是將後世經典戰術重現:

  步卒組織方陣和對手的方陣正面廝殺,同時也是在遲滯對方的軍隊脫離戰場。

  戰車/騎兵組成的機動力量從側面、後面進攻敵人的方陣,切割、包圍總有一種方式能夠擴大戰果。

  這種在冷兵器時代相當常見的戰術卻是在清代逐漸退出歷史的舞台,倒不是因為熱兵器的出現,而是因為八旗居滿城、綠營守縣城、塘汛看炮樓的殖民陌生下大量兵力分散了。

  想想一場甲午戰爭,清軍參戰二三十個營頭,每個營出戰數百人,剩下的去那了?

  看炮樓防漢在!

  「姐夫,事情是不是成了!」就像是大部分新兵一樣,連父乘還沒有開始就激動了。

  看著楚軍和宋軍的純步卒方陣接觸,楚軍的戰車就算是再迅猛,也擋不住閔黑肩特意拿些木板車在前面頂著。

  戰車、騎兵一旦失去了機動性,也就失去了所有優勢!

  這又不是電視劇電影那幫傻逼,誰會直接拿騎兵衝擊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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