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華元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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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閔黑肩退下的時候,華元看著向戌:「你覺得呢?」

  「他是在恐慌,」向戌冷靜的說道:「十幾歲因為狐駘之戰提前加冠,十八歲攻莒,十九而訪宋討鄭,今年不過二十歲已經是魯國大匠,進一步就是執政卿大夫。」

  「雖然閔黑肩走到這一步絕對是證明了他的才華,但是他到底不是卿族出身,誰也不知道未來他會不會失敗。」

  「所以他是在尋找退路!」

  向戌的話讓華元很是滿意,也難怪當年宋國桓族把這小子當做是最後的後手。

  「他可能自己都沒有想清楚為什麼會這麼積極,但是這件事情於宋國有利。」

  華元最後的定調徹底是完成了宋國的思想動員。

  廟堂上的卿族們陸陸續續的離開,但是華元卻是在默契的枯坐不動,而向戌也沒有跟著卿族離開。

  「徐厲之國,你們準備怎麼樣?」

  當著滿朝的宋國歷代先君之廟,華元問出這個問題也足可見其心思之正。

  「不怎麼好。」面對華元的詢問,向戌的表情卻是談不上多好。

  「魚石還是對我有怨氣啊。」華元一把年紀,可說起這個時候還是很是慚愧。

  當年宋國桓族對公子肥下手這件事情本身就疑點重重。

  宋國九卿有六個是桓族出身,卻是對公子肥下手。

  這麼大優勢情況下殺死的公子肥有兩個說法,一個是宋共公的長子,一個是宋共公的弟弟。

  如果是前者的話,桓族就是殺長立幼想掌控新君——可有華元這個執政卿在啊。

  於後者而言,桓族如果是想剪除公室的話——不說大夥都是公族,起碼桓族也沒有剪滅完啊,宋共公的另外一個弟弟公子段名聲不差,活的也是好好的。

  所以這個時候司馬盪澤字子山對公子肥的下手很是奇怪,而且更奇怪的是殺死完公子肥後的桓族首領魚石去找華元的時候,對族中的安撫是「桓氏雖亡,必偏!」

  我們桓族就是敗亡了,也不會絕嗣!

  宋共公去世,九卿占六,殺公子肥,執政卿華元被嚇到晉國去,這種優勢情況下,桓族首領魚石還在想著自己會敗亡???

  再結合到魚石勸回華元之後,坐視將桓族掌握軍權的子山殺死,桓族另外五卿和掛機一樣這才如夢方醒,馬上出奔淮水。

  怎麼看,這裡面華元的動作都是一個迷。

  其實就連向戌也不能完全理解華元,畢竟華元奔晉,確實顯露出了華氏的虛弱。

  「若是攻下徐厲,再勾結上你家那五大夫,宋南就不用有愁了。」

  華元的一句話就徹底的點醒了向戌,若是閔黑肩在此也能夠徹底明白是什麼意思。

  宋國南邊的淮河以南就是長江中下游的沼澤地,這塊地方在平時自然是沒有什麼危害。

  但是如今楚國占據了宋國南邊的焦邑,就是一個落腳點,不僅可以從淮河向北打鄭國,也可以順著淮水順流而下在焦邑輕鬆歇歇腳然後打宋國。

  如果順著這個思路想想,桓族的五大夫逃奔到淮水中去就意思很明顯。

  你要混的好,就給國內滿坑滿谷的殷商貴族找到一條發展途徑,減輕宋國內部競爭壓力。

  你要是混的不好就作為宋國內應,確認楚軍到達時間。

  「宋公成那小子年輕,只當楚軍被擊潰後肯定就近退入鄭國,但是楚軍隊鄭國肯定沒有對自家的焦邑放心。」

  「宋公成和閔黑肩兩小子算上是殊途同歸,但是你這一次一起去,我希望你能夠乾的不只是看著。」

  能夠成為一國執政,華元的心思肯定不僅僅是國內的內鬥,還有為整個宋國的思考。

  「桓族吳大夫在焦邑附近沼澤開墾封建,我希望你能夠聯繫上,隨時反正,跟著宋國的大軍把焦邑拿下!」

  到這一步的華元已經是半點不帶猶豫的,一句話就直接說明了自己的野心——楚國半個飛地的焦邑!

  「嘶——那要是真的招來了楚國大軍呢?」

  向戌聽著華元的話也是倒吸一口涼氣,這計劃要是成了,確實可以給楚國攻打宋國增加難度。

  可楚國人也不傻,真要是被宋國反擊拿下了焦邑,那麼就會被天下懷疑楚軍戰鬥力,到時候的話,楚軍絕對會瘋狂的報復回去!


  「這不是還有宋公魯侯嗎?」華元說起這個時候嘴角都露出了點微笑。

  「當年魯僖公在城濮之戰中作壁上觀,被晉文公追責就殺工資買;魯成公在鄢陵之戰中作壁上觀,被晉國追責就驅逐了順孫僑如。」

  「我們宋國送上一個宋公加上一個魯國大匠,再加上那個投石機當然就足以平息楚國的憤怒。」

  華元說到這話的時候向戌整個人都徹底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毒辣,三言兩語下就能夠將宋公、魯大匠擺上檯面上,完全不講究面字,只求得到實惠的做法,就是向戌聽來也是得懵逼的。

  「成則霸楚國焦邑,敗則送上宋公魯大匠。」

  向戌咀嚼著這個華元的算計,一直到出門的時候才總算是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那麼是不是整個桓族也都是在華元的算計之中?」

  向戌不敢多想,只能是匆匆的離開了宋國的廟堂。

  而華元看著向戌離開的背影,又最後看了一眼自己身後歷代宋國先君的牌位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如果閔黑肩真的有能耐能夠打敗楚國的話,以魯國為核心建立起一個霸主集團也不是不可以。」

  執政卿的華元,這一生擁立過宋文公也曾經和晉國人打過交道,但是真要論起打交道最多的諸侯,絕對是楚國了。

  作為人質滯留楚國八年的是他;

  因為不給馭手羊湯,結果被馭手拉到楚軍陣中的是他;

  被楚軍包圍五個月,通過楚將之反向楚莊王表明「析骨為炊也要反抗到底」的也是他;

  餘音「繞樑」的那把四大名琴之一也是華元送給楚莊王;

  甚至就連晉楚第一次弭兵之會幹脆也稱之為華元弭兵。

  大半輩子和楚國人打交道的華元當然知道楚國人的恐怖,越是這種恐怖也越是讓華元開始懷念齊魯宋三國首霸集團,在齊桓公的帶領下殺奔楚國。

  逼著楚國委屈巴巴的說著齊國和楚國是「風馬牛不相及」!

  眼下的齊國但凡想整合魯宋,魯國第一時間就會呼叫晉國下場;

  那魯國要是真的主動和宋國結盟,短時間還真的可以嚇退楚晉的話,華元不介意加入閔黑肩所謂的宋魯守望相助中去。

  當然前提得是閔黑肩能夠扛得住這一波考驗。

  「這投石機的木料還得是硬木,配重箱裡面就不用考慮了,到時候隨便找點石頭就是。」

  閔黑肩這邊正在老老實實安排投石機的事情,突然就是一個噴嚏下去,緊接著就是四處看看,最後目光鎖定在展黃身上:「是不是你在背後詛咒我?」

  「我還用背後?」展黃一個白眼下去:「我詛咒人那一次不是當面鑼對面鼓的?」

  展黃的話倒是真的有點讓人無言以對,只能是把目光從這個大嘴巴的身上移開。

  「別看我,我怎麼會詛咒你人呢,我下手你只有在被害死的時候才能反應過來。」

  豎牛離開了曲阜之後整個人也是開朗了,哪怕商丘這地方和曲阜都是權利的漩渦。

  「總不能是你小子吧?」閔黑肩最後把目光看向身後的連父乘,這小子似乎在宋國公族的攛掇下,現在學習投石機的知識是相當熱情,甚至連閔黑肩的拋物線都被他硬著頭皮在啃。

  「你是我姐夫,害死你了我姐姐不就守寡了?」連父乘雖然不是三汶大夫,但是有姐姐在,他的底氣也是十足的,而且宋國公族這邊給他的說法實在是讓他心動。

  「行了行了。」閔黑肩也不去管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只是頗為認真的看著自己帶出來的幾個鐵桿說道:

  「之前讓閔邑那邊送來的鐵鍋怎麼樣了?」

  「我姐姐已經派人送過來了。」

  連父乘一邊回答道,一邊還是有些疑惑的問道:「不過帶著這個東西來幹什麼?總不能一邊行軍一邊炒菜吧?」

  「防疫情。」

  閔黑肩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作為一個後世湖廣人,他當然是對血吸蟲病者玩意印象深刻,他小區前面河堤上都貼著「含疫水域禁止放牧」。

  雖然依舊是擋不住大量人去那釣魚,但是起碼閔黑肩也是查過相關事宜。

  雖然那塊牌子和血吸蟲病沒啥關係,但是血吸蟲病卻是一直到建國後都是禍害南方的一大瘟神。

  得了血吸蟲病的人,一開始只是發燒,到了後期會肝硬化,腹部會積水腫大,人完全喪失勞動能力,直至死亡。

  這也是南方一直很難開拓的一個重要原因,春秋時期的人力物力和管理能力,就算是閔黑肩把楚國給忽悠過來也未必頂用。

  但是要知道無論是凱神還是教員,都是最提倡喝熱水的,閔黑肩也只能從這些細節入手,儘量少出現非戰鬥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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