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觀陰
百日之期，到了。
血池翻湧的腥甜氣息，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
滿目血腥，沉甸甸地壓在陳均的心頭。
他再次置身於這熟悉的血色洞窟。
穹頂垂落的暗金鎖鏈依舊，末端懸著的薄紗女子足尖輕點血池，壓抑的嗚咽在空氣中若有似無地飄蕩。
女人，又多了兩個。
蘇無心斜倚玄玉榻，絳紫寬袍半敞，蒼白的手指捻著一片猩紅花瓣，百無聊賴地任其飄落血池，激起一圈圈漣漪，也引動鎖鏈的輕顫。
洞窟內，氣氛肅殺得近乎凝固。
數十道身影如同石雕般跪伏在地，頭顱深埋，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榻上那位喜怒無常的存在。
陳均位列其中，感受著心臟深處那枚烙印傳來的灼熱與牽引。
百日之期已至，生死榮辱，盡在今日。
「都來了？」蘇無心的聲音響起，如同冰冷的毒蛇在光滑的冰面上蜿蜒遊走，不帶絲毫情緒，卻讓所有跪伏者身體都微不可查地繃緊。
無人敢應聲，只有一片沉寂。
淡漠地掃過下方匍匐的眾人，蘇無心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差三個？」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差三個？有三人沒來？
陳均低著頭，心緒流轉。
不是吧，真有人敢不來？且不說魔門諸多陰險手段，其實只需要將臥底身份泄露出去，那三人絕無可能逃脫得了仙魔雙方的共同制裁。
可他還是想錯了。
蘇無心並沒有打算事後清算。
他沒有等待，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臉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尚未消散，蒼白而修長的手掌，已對著虛空，隨意地、輕輕一握。
「噗！」
「噗！」
「噗.....」
三聲沉悶而粘膩的爆裂聲。
仿佛隔著遙遠的空間，只見空蕩的血色洞窟內。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洞窟中央、血池上方三尺左右的虛空，毫無徵兆地憑空爆開了三團刺目的猩紅。
濃稠的鮮血如同被無形巨力擠壓、碾碎的漿果，瞬間噴射、四濺開來，化作一片悽厲的血霧，點點血珠混雜著細碎的組織殘渣，如同猩紅的雨點，「簌簌」地灑落在下方翻湧的血池之中，迅速消融不見。
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新鮮血液特有的鐵鏽腥氣。
「這......」有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又死死捂住嘴。
整個洞窟落針可聞，血池翻湧。
所有跪伏者將頭埋得更低，額頭幾乎要貼上冰冷濕滑的地面。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每一個人。
隔著不知多麼遙遠的距離，蘇無心僅僅一個念頭，一個動作，就精準地捏爆了三個人的心臟。
沒有人懷疑蘇無心是在作秀，他絕對有這個能力。
血淋淋的場景，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它無聲地宣告著：從進入魔門的那一刻起，他們的生死，就從未掌握在自己手中。
蘇無心仿佛只是拂去了袖上的一粒微塵，臉上那點笑意徹底斂去，恢復了慣常的漠然與慵懶。
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也拉開了交差的序幕。
「大人，屬下幸不辱命，取得天風谷『流風劍訣』全本......」
「大人，屬下尋得『青玉髓』三塊......」
「大人，屬下探得......」
一件件物品、一份份情報被呈上。
有功法玉簡、有珍稀材料、有隱秘信息。
蘇無心斜倚著，目光淡淡掃過，偶爾指尖微動，將物品攝入手中略作探查。
氣氛依舊壓抑，但至少，沒有再出現血腥場面。
還算不錯，所有呈上的東西，都達到了讓蘇無心勉強「滿意」的底線。
他未發一言，便是默認了通過。
上交者如蒙大赦，顫抖著退下，重新跪伏回原位。
終於，輪到了陳均。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穩步上前。
「弟子幽九六，奉血元一束，獻於大人。」陳均的聲音平穩，不卑不亢。
血元緩緩脫離陳均掌心，懸浮而起，飄向蘇無心。
蘇無心原本淡漠的目光，在血元飄至近前時，微微一頓。
並未立刻攝去，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
蒼白的手指伸出，輕輕點在血元之上。
嗡......
血元仿佛被激活，表面光華流轉的速度陡然加快，一絲絲精純至極、毫無雜質的血煞氣息瀰漫開來，雖然強度不高，但其「質」卻無比純粹。
「嗯？」蘇無心發出一聲極輕的訝異，指尖在血元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其質地。「這血元......品質雖粗陋，卻也算精純。鍊氣期能煉出這等成色，倒是不易。」
他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陳均，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探究，「煉了何人？」
來了！
陳均心念電轉，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脫口而出，語氣帶著幾分搏殺後的餘悸與後怕：「回稟大人，一月前弟子在龍安山執行宗門任務時，遭遇一中州流落至此的鍊氣中期魔修。」
「此人凶戾異常，重傷之下仍欲襲殺弟子奪寶。弟子拼死相搏，僥倖以大人所賜《噬血術》將其反殺，煉其精血，方得此血元。」
「龍安山？」蘇無心摩挲血元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敬畏。
「......離玄？」他低聲自語般吐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幾不可聞，隨即目光重新落在陳均身上，那絲波動已然消失，恢復了慣常的漠然，「嗯，知道了。」
他沒有再追問，似乎「龍安山」和「離玄」這兩個詞本身，就足以解釋很多事情，也讓他對陳均能在那種地方活下來並斬殺一個中州魔修，有了一個合理的「理解」。
陳均心中微鬆一口氣，知道危機暫時渡過。
但他並未就此退下，而是再次躬身，雙手奉上一枚玉簡：「大人明鑑。弟子斬殺那魔修時，從其身上搜得此術。」
「內載一門名為『蝕骨陰火』的魔道法術。弟子修為淺薄，不敢擅專，特獻於大人，或可供大人一哂。」
主動上交，絕對識趣！
蘇無心的目光終於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讚許。
他看都沒看那枚記載著低階法術的玉簡，對他來說，這種鍊氣期的低階法術幾乎沒有任何價值。
不過......陳均在上交血元之後，主動再獻上額外「戰利品」的舉動，所體現出的「孝心」和「懂事」，卻是讓他非常滿意。
「善。」蘇無心難得地吐出一個肯定的字眼。
他屈指一彈，那枚記載蝕骨陰火的玉簡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寬大的袖袍中消失不見。
再次看向陳均，聲音比之前清晰了幾分，帶著明顯的褒獎之意：
「爾等皆當效仿幽九六。入仙門，行魔事，奪其寶，獻其功。此方為我聖宗棟樑之材！」
他刻意加重了「有勇有謀，不忘根本」幾個字，其中的敲打與期望不言而喻。
蘇無心對陳均今日的表現頗為滿意，立威之後，也需要一點「恩賞」來維持馭下之道。
於是對著陳均，再次伸出一指。
「念你忠心可嘉，本座再賜你一道法術——『觀陰瞳術』。」
一縷深紫色的幽光倏然射出，快如閃電，瞬間沒入陳均的眉心！
陳均悶哼一聲，身體劇震。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的龐大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強行灌入他的識海。
血池翻湧的腥甜氣息，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腐朽。
滿目血腥，沉甸甸地壓在陳均的心頭。
他再次置身於這熟悉的血色洞窟。
穹頂垂落的暗金鎖鏈依舊，末端懸著的薄紗女子足尖輕點血池，壓抑的嗚咽在空氣中若有似無地飄蕩。
女人，又多了兩個。
蘇無心斜倚玄玉榻，絳紫寬袍半敞，蒼白的手指捻著一片猩紅花瓣，百無聊賴地任其飄落血池，激起一圈圈漣漪，也引動鎖鏈的輕顫。
洞窟內，氣氛肅殺得近乎凝固。
數十道身影如同石雕般跪伏在地，頭顱深埋，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榻上那位喜怒無常的存在。
陳均位列其中，感受著心臟深處那枚烙印傳來的灼熱與牽引。
百日之期已至，生死榮辱，盡在今日。
「都來了？」蘇無心的聲音響起，如同冰冷的毒蛇在光滑的冰面上蜿蜒遊走，不帶絲毫情緒，卻讓所有跪伏者身體都微不可查地繃緊。
無人敢應聲，只有一片沉寂。
淡漠地掃過下方匍匐的眾人，蘇無心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差三個？」
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差三個？有三人沒來？
陳均低著頭，心緒流轉。
不是吧，真有人敢不來？且不說魔門諸多陰險手段，其實只需要將臥底身份泄露出去，那三人絕無可能逃脫得了仙魔雙方的共同制裁。
可他還是想錯了。
蘇無心並沒有打算事後清算。
他沒有等待，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臉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尚未消散，蒼白而修長的手掌，已對著虛空，隨意地、輕輕一握。
「噗！」
「噗！」
「噗.....」
三聲沉悶而粘膩的爆裂聲。
仿佛隔著遙遠的空間，只見空蕩的血色洞窟內。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洞窟中央、血池上方三尺左右的虛空，毫無徵兆地憑空爆開了三團刺目的猩紅。
濃稠的鮮血如同被無形巨力擠壓、碾碎的漿果，瞬間噴射、四濺開來，化作一片悽厲的血霧，點點血珠混雜著細碎的組織殘渣，如同猩紅的雨點，「簌簌」地灑落在下方翻湧的血池之中，迅速消融不見。
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新鮮血液特有的鐵鏽腥氣。
「這......」有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又死死捂住嘴。
整個洞窟落針可聞，血池翻湧。
所有跪伏者將頭埋得更低，額頭幾乎要貼上冰冷濕滑的地面。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每一個人。
隔著不知多麼遙遠的距離，蘇無心僅僅一個念頭，一個動作，就精準地捏爆了三個人的心臟。
沒有人懷疑蘇無心是在作秀，他絕對有這個能力。
血淋淋的場景，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它無聲地宣告著：從進入魔門的那一刻起，他們的生死，就從未掌握在自己手中。
蘇無心仿佛只是拂去了袖上的一粒微塵，臉上那點笑意徹底斂去，恢復了慣常的漠然與慵懶。
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也拉開了交差的序幕。
「大人，屬下幸不辱命，取得天風谷『流風劍訣』全本......」
「大人，屬下尋得『青玉髓』三塊......」
「大人，屬下探得......」
一件件物品、一份份情報被呈上。
有功法玉簡、有珍稀材料、有隱秘信息。
蘇無心斜倚著，目光淡淡掃過，偶爾指尖微動，將物品攝入手中略作探查。
氣氛依舊壓抑，但至少，沒有再出現血腥場面。
還算不錯，所有呈上的東西，都達到了讓蘇無心勉強「滿意」的底線。
他未發一言，便是默認了通過。
上交者如蒙大赦，顫抖著退下，重新跪伏回原位。
終於，輪到了陳均。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穩步上前。
「弟子幽九六，奉血元一束，獻於大人。」陳均的聲音平穩，不卑不亢。
血元緩緩脫離陳均掌心，懸浮而起，飄向蘇無心。
蘇無心原本淡漠的目光，在血元飄至近前時，微微一頓。
並未立刻攝去，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
蒼白的手指伸出，輕輕點在血元之上。
嗡......
血元仿佛被激活，表面光華流轉的速度陡然加快，一絲絲精純至極、毫無雜質的血煞氣息瀰漫開來，雖然強度不高，但其「質」卻無比純粹。
「嗯？」蘇無心發出一聲極輕的訝異，指尖在血元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其質地。「這血元......品質雖粗陋，卻也算精純。鍊氣期能煉出這等成色，倒是不易。」
他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陳均，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探究，「煉了何人？」
來了！
陳均心念電轉，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脫口而出，語氣帶著幾分搏殺後的餘悸與後怕：「回稟大人，一月前弟子在龍安山執行宗門任務時，遭遇一中州流落至此的鍊氣中期魔修。」
「此人凶戾異常，重傷之下仍欲襲殺弟子奪寶。弟子拼死相搏，僥倖以大人所賜《噬血術》將其反殺，煉其精血，方得此血元。」
「龍安山？」蘇無心摩挲血元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敬畏。
「......離玄？」他低聲自語般吐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幾不可聞，隨即目光重新落在陳均身上，那絲波動已然消失，恢復了慣常的漠然，「嗯，知道了。」
他沒有再追問，似乎「龍安山」和「離玄」這兩個詞本身，就足以解釋很多事情，也讓他對陳均能在那種地方活下來並斬殺一個中州魔修，有了一個合理的「理解」。
陳均心中微鬆一口氣，知道危機暫時渡過。
但他並未就此退下，而是再次躬身，雙手奉上一枚玉簡：「大人明鑑。弟子斬殺那魔修時，從其身上搜得此術。」
「內載一門名為『蝕骨陰火』的魔道法術。弟子修為淺薄，不敢擅專，特獻於大人，或可供大人一哂。」
主動上交，絕對識趣！
蘇無心的目光終於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讚許。
他看都沒看那枚記載著低階法術的玉簡，對他來說，這種鍊氣期的低階法術幾乎沒有任何價值。
不過......陳均在上交血元之後，主動再獻上額外「戰利品」的舉動，所體現出的「孝心」和「懂事」，卻是讓他非常滿意。
「善。」蘇無心難得地吐出一個肯定的字眼。
他屈指一彈，那枚記載蝕骨陰火的玉簡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寬大的袖袍中消失不見。
再次看向陳均，聲音比之前清晰了幾分，帶著明顯的褒獎之意：
「爾等皆當效仿幽九六。入仙門，行魔事，奪其寶，獻其功。此方為我聖宗棟樑之材！」
他刻意加重了「有勇有謀，不忘根本」幾個字，其中的敲打與期望不言而喻。
蘇無心對陳均今日的表現頗為滿意，立威之後，也需要一點「恩賞」來維持馭下之道。
於是對著陳均，再次伸出一指。
「念你忠心可嘉，本座再賜你一道法術——『觀陰瞳術』。」
一縷深紫色的幽光倏然射出，快如閃電，瞬間沒入陳均的眉心！
陳均悶哼一聲，身體劇震。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的龐大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強行灌入他的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