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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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鎖消息。

  三個底層武者的死,夠不上封鎖消息的規格。城衛軍要封鎖,只有一種可能——上面有人不想讓這件事擴散。

  上面。

  城主蕭振南。

  方元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第三個死者,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

  三天。閉關的最後三天。

  方元站起身。

  「分成收到了。暗金礦石的渠道找到沒有?」

  錢掌柜的表情切換得極快。一談到生意,他臉上那層不安的陰翳就淡了三分。

  「找到了。郡城有個叫'玄寶閣'的商號,專收秘境產出的特殊礦材。我托人遞了話,對方很有興趣。但要驗貨。最快十天能出價。」

  「行。」

  方元沒有多待。轉身出門。

  鐵猛在門外靠著牆站著。胳膊抱在胸前。鐵護臂上的凹痕在陽光下一個個清晰可辨。

  方元走出百草堂的後巷。鐵猛跟上來。

  兩個人走了二十步。鐵猛開口了。

  「你臉色不太好看。」

  方元沒有回頭。

  「城西死了三個人。精血被抽乾。」

  鐵猛的腳步頓了半拍。然後恢復正常。

  「邪功?」

  方元沒回答。

  鐵猛跟了他這麼久,已經習慣了方元不回答的時候代表「我還在想」。

  兩個人穿過長街,拐進甲等院落所在的那條巷子。

  方元推門。進院。穿過前院。進屋。關門。

  插門閂。

  桌面上。方元從貼身口袋裡摸出那枚血色令牌。

  巴掌大小。質地像骨頭,又不完全是骨頭。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暗紅色釉質,觸感滑膩。正面的蝙蝠圖騰刻得很深,線條粗獷,帶著一種野蠻的審美。

  方元把令牌平放在桌面上。

  兩倍神魂感知貼上去。

  脈衝。極其微弱。間隔均勻。一息一跳。

  方向——城西北。

  方元的手指在令牌的蝙蝠圖騰上慢慢摩挲。翅膀的紋路在指腹下一條條划過。

  城西北。

  三起命案發生的區域——城西。

  不是完全重合。但高度相關。

  方元把令牌拿起來。翻到背面。光滑的。沒有文字。但他的神魂感知在貼近背面的時候捕捉到了一層極薄的、幾乎透明的能量薄膜覆蓋在表面。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封在了釉質層底下。

  方元沒有強行探查。他不確定這枚令牌是否有反偵測的手段。萬一觸發了什麼,暴露了他持有令牌的事實,後果不可控。

  他把令牌放回桌面。

  右手攤開。

  半透明面板在暮色中浮現。

  宿主:方元

  境界:煉骨境後期

  根骨天賦:4倍(五級增幅需10000兩白銀)

  樁功天賦:8倍(五級增幅需10000兩白銀)

  悟性天賦:2倍(三級增幅需10000兩白銀)

  神魂天賦:2倍(三級增幅需10000兩白銀)

  當前積蓄:4077兩白銀

  四千零七十七。

  剛才結的分成加上之前剩的。方元的目光從面板上的數字移到桌面上的血色令牌。

  他把令牌拿起來,朝面板靠近了一寸。

  面板沒有反應。

  再近一寸。

  沒有。

  方元的手指調整了令牌的角度。讓蝙蝠圖騰正對面板的正面。

  三寸。

  面板最底端那行暗金色的小字——「天賦融合 1/3」——閃了一下。


  不是碎片靠近時那種「共振」。那枚暗金色碎片靠近面板時,碎片表面的紋路會主動亮起,和面板邊框的圖騰線條產生同頻的波動。

  令牌不一樣。

  令牌沒有主動反應。是面板在反應。

  那行暗金色小字的閃動頻率——方元的兩倍悟性在零點幾息內完成了比對——和令牌內部的脈衝頻率一致。

  一息一跳。

  面板在「感知」令牌。

  方元的手指收緊。令牌的邊緣硌著他的掌心。

  不是同源。暗金色碎片和面板是同一套系統的產物,那種共振是「自家人認自家人」。令牌和面板之間的關係不是這種。

  更像是——獵犬聞到了獵物的氣味。

  面板能感知到令牌內部的能量。這種能量和系統存在某種可以被識別的關聯,但不是友好的關聯。

  方元把令牌從面板前移開。那行暗金色小字的閃動立刻停止了。恢復到平時那種靜靜嵌在邊框裡的狀態。

  方元把令牌攥在左手裡。右手合上面板。

  三起命案。精血被抽乾。城衛軍封鎖消息。一枚來歷不明的血色令牌指向城西北。令牌的能量能被系統面板感知,且反應模式不同於暗金碎片的「共振」。

  方元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排成一條線。

  線的兩端——一端是涼水城正在發生的事。另一端藏在這枚令牌的釉質層底下。

  他沒有急著去拉這條線。

  急不得的事,就不急。

  但不急不代表不動。

  方元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院子裡。暮色漫上了老槐樹的樹冠。

  方瑩的房間亮著燈。橘黃色的光從半掩的門縫裡漏出來。

  方林的影子映在紗窗上。彎著腰。大概在給方瑩講故事。

  方元站在窗前。左手把令牌翻了個面。指腹貼上蝙蝠圖騰的翅膀尖端。

  脈衝。一息一跳。

  指向城西北的方向始終沒變。

  方元低頭看著掌心裡的令牌。暗紅色的釉面在暮光中泛著油膩的光澤。蝙蝠的兩隻眼睛是兩個極小的凹點,沒有鑲嵌任何東西,但盯久了,會覺得那兩個凹點在往回看。

  門外。鐵猛靠在廊柱上啃乾糧。嚼了兩口,忽然停了。

  他的視線落在方元窗前的側影上。灰藍色短褐。背脊挺直。左手攥著什麼東西。

  鐵猛看不清那是什麼。

  但他看到了方元攥那東西的力度——指節發緊,不像在把玩,像在掂量。

  鐵猛把剩下的乾糧塞進嘴裡。嚼碎。咽了。

  他沒問。

  有些東西,方元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問了也白問。

  屋裡。方元把令牌收進口袋。他的手指在口袋裡碰到了暗金色碎片的邊緣。

  碎片恆溫。令牌微涼。

  兩樣東西隔著一層布挨在一起。

  方元的指尖在兩樣東西之間停了一息。碎片那頭,沒有任何異常的波動傳來。

  令牌那頭,一息一跳的脈衝穩穩地朝城西北方向輸送著。

  方元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他走到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白紙。提筆。

  筆尖落在紙面上。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城西,三起命案,精血抽乾,煉皮至煉肉境,獨居。

  第二行:城衛軍封鎖消息。

  第三行:令牌脈衝——城西北。

  方元盯著這三行字看了五息。

  提筆在第二行「封鎖消息」四個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城衛軍封鎖三起底層武者的命案。

  涼水城的城衛軍編制一百二十人。直屬城主蕭振南。日常事務由四個小隊長分管。

  三個底層武者死了。按正常流程,巡查的城衛軍記錄在案,通報各坊,張貼告示提醒居民注意安全。

  封鎖。

  封鎖意味著這件事的性質已經超出了「普通命案」的範疇。要麼兇手的身份敏感到不能公開,要麼死法的細節敏感到不能公開。


  或者兩者兼有。

  方元的筆尖在紙面上又添了一行。

  第四行:誰下的封鎖令?

  問題拋出來了。答案不在這間屋子裡。

  方元把紙折好。塞進抽屜。

  他沒有去調查的打算。

  不是不想查。是時機不對。

  他剛突破煉骨境後期。手頭四千兩銀子。距離下一次增幅的一萬兩門檻還差六千。方瑩的身體剛恢復。百草堂的分成渠道剛走順。暗金礦石還沒出手。

  節奏不能亂。

  方元這輩子——兩輩子——學會的第一個道理就是,窮的時候別衝動。

  但令牌不能放著不管。

  不是因為正義感。方元對三個素不相識的底層武者的死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波動。

  是因為令牌的脈衝在指向城西北。

  在這座他妹妹住著的城市裡。

  方元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油燈的火苗在桌面上投下搖擺的影子。貼身口袋裡,令牌的脈衝一息一跳,像一顆藏在布料下面的、不肯停歇的心臟。

  方元的手指搭在口袋外面。隔著衣料,指腹貼著令牌蝙蝠圖騰翅尖的位置。

  脈衝。

  一跳。

  又一跳。

  窗外。方瑩房間的燈滅了。方林的影子從紗窗上消失了。

  巷子深處。遠得幾乎聽不見的位置。一聲極其微弱的、像是貓叫又不像貓叫的聲響,從城西的方向飄了過來。

  方元的眼皮動了一下。

  沒有睜開。

  但他左手的指尖在令牌上方壓緊了一分。

  脈衝的頻率在那聲怪叫傳來的瞬間,從一息一跳變成了一息兩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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