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下一步會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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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謠言的風颳了三天。

  方元坐在甲等院落的石桌前,面前攤著方平的帳本。

  數字很直白。

  氣血丹的周銷量從三十顆跌到二十四顆。傭兵行會那批老主顧沒怎麼動搖,趙大主事的一巴掌和回春堂陳老頭的親筆背書,像兩根鐵樁子釘在那裡,誰想造謠都得先過這兩關。

  但外圍散了一圈。

  城南幾個小家族的採買管事上周還爭著下單,這兩天全縮回去了。不是他們信了謠言,是他們怕。怕跟方元沾上邊,被李家盯上。

  方平蹲在旁邊,手指頭在帳本上戳來戳去。

  「一百二十兩。比上周少了三成。」

  方元把帳本合上。

  一百二十兩。扣掉兩成家族份額,淨入九十六兩。加上樁功指導的進項,一周總收入大概在一百六十兩左右。

  不算少,但離他需要的速度差了一截。

  樁功三級增幅要一百兩。現在兜里六十兩,再攢一周就夠了。

  問題不在錢。問題在李珏不會給他一周的安生日子。

  謠言只是開胃菜。方元在腦子裡把李珏這段時間的出牌順序重新捋了一遍——堵渠道、斷藥材、偷配方、造謠言。一次比一次狠,但全是商業層面的手段。

  商戰打不死人。

  李珏砸進去四百多兩,沒傷到方元一根汗毛。這種人,虧了銀子還能忍,虧了面子絕對不行。

  下一步會怎麼走?

  方元的手指在石桌面上無意識地磨了兩下。

  商業手段的上限就那麼高。再往上,只有兩條路——動用官方力量,或者直接動手。

  李珏不蠢。直接動手留下的把柄太多,方家不可能坐視核心子弟被打殘。

  官方。

  方元眯了眯眼。

  涼水城的城衛軍,名義上是城主的直屬武裝,實際上三大家族各自餵了不少人進去。李家的銀子在城衛軍里能買到什麼級別的配合,方元不確定。

  但他確定一件事——如果李珏要用城衛軍來壓他,那就說明李珏已經不在乎吃相了。

  不在乎吃相的人最危險,但也最容易犯錯。

  「哥,你在想什麼?」方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沒事。這兩天你盯緊行會那邊,貨照常出。」

  方平應聲走了。

  方元獨自坐了一陣,起身去了武堂演武場。

  午訓時間。

  演武場上三十多個子弟正在分組對練,拳腳碰撞的聲響此起彼伏。方遠山站在高台上,負手而立,目光掃視全場。

  方元走到西側的樁功指導區,擺好桌子。

  今天約了六個人,第一位已經在等著了。方元剛給他調完肩胛骨的角度,正準備糾正第二個問題——

  演武場入口方向傳來一陣嘈雜。

  幾十個對練的子弟幾乎同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正門外面,一列身穿黑甲的城衛軍排著隊列走過來。四個人,腰挎制式橫刀,步伐整齊,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小隊長,方臉,顴骨高聳,眼睛不大但極其精亮。煉肉境後期的氣血在體內沉甸甸地壓著,走路帶風。

  方家正門的兩名護衛立刻攔了上去。

  「城衛軍執行公務,勞煩通報。」小隊長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硬。

  他從懷裡取出一沓文書,舉在胸前。

  「接城中商戶聯名舉報,方家核心子弟方元涉嫌私制有毒丹藥,致數名服藥者出現嚴重中毒症狀。依涼水城市政安全條例第七款第三條,需將方元帶至城衛軍駐所接受正式調查。」

  聲音不算大,但在午訓時段的演武場裡,傳得極遠。

  幾十雙眼睛刷地轉向方元站著的方向。

  旁支子弟的臉上大都是愕然和惶恐。主家那幾個,表情就複雜得多了——有人縮著脖子往後退,有人伸長脖子看熱鬧,還有人下意識地往方成和方勇的方向瞟。

  方成站在人群後面,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的弧度壓得很低,但瞳孔里的興奮藏不住。


  城衛軍拿人。這比方騰在演武台上打方元一頓過癮多了。

  演武台上不管怎麼輸贏,方元還是方家的核心子弟。但被城衛軍帶走調查,那性質就變了——從內部糾紛變成了外部執法。

  方家的臉面往哪擱?

  家主是留人還是交人?

  不管哪個選項,方元身上的光環都要碎一層。

  方成想笑,硬生生忍住了。

  方家護衛的態度很堅決。兩個煉肉境中期的護衛一左一右站在門口,眼神冰冷。

  「方家內院,外人不得擅入。長老未授權,恕不放行。」

  小隊長的臉色沒變。他把文書往前遞了一步。

  「這是正式舉報材料,附受害者陳述和醫師診斷證明。我們不是來串門的。」

  「材料我們可以轉交長老過目。但人不能帶走。」

  「條例規定,涉及公共健康的緊急舉報,執行方有權在合理範圍內直接接觸當事人。」

  「方家駐地不在'合理範圍'之內。」

  兩邊各執一詞,誰也不讓誰。

  小隊長的臉色開始往下沉。

  他身後三個城衛軍的手不約而同地搭在了刀柄上。不是要拔刀,是一種訓練有素的威懾姿態。

  空氣凝住了。

  消息在院內傳得極快。不到半柱香的工夫,正門附近的迴廊上、院牆後面、花廳的窗戶口,全是探頭探腦的人影。

  演武場上的子弟幾乎停了所有訓練,三三兩兩地擠到能看見正門的位置。

  方遠山站在高台上,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兩下。他沒有立刻下去,而是掃了一眼演武場的布局。

  主家子弟在東側,旁支子弟在西側。

  主家那邊,幾張臉上的表情讓他看著很不舒服——不是緊張,是等著看好戲。

  方遠山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三長老院落的方向。

  方騰站在花廳的二樓窗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正門口的對峙。

  城衛軍出動。舉報材料。公開拿人。

  這不是方家內部能消化的小事了。

  方騰腦子轉得極快。這一出的操盤手是李珏,八成沒跑。但李珏不可能憑空捏造舉報——他一定找了城衛軍里的關係,那個小隊長的態度太硬,不像是臨時接了個差事,更像是事先被人餵過底。

  城衛軍介入方家內務,這在涼水城是頭一遭。

  如果方元被強行帶走,哪怕只是「協助調查」,方家在三大家族裡的臉面就等於被李家踩在腳底下碾了一圈。

  但如果方家強硬拒絕,城衛軍背後的城主府也不好交代。

  方騰的眉頭皺得死緊。

  他很想看到方元倒霉。但不能是這種倒法。被外力打倒和被家族內部收拾,意義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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