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隔牆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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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傭兵行會后街的死角里。方平解開繫著死結的布袋,嘩啦一聲,白花花的散碎銀子傾倒在石板面上。

  「五兩一顆,氣血丹。三天,搶空了。」方平喝了口冷茶,聲音壓不住興奮。

  方元看著地上的銀子。一百五十兩。

  面板上的數字無聲變動:【當前積蓄:二百一十兩】

  市場的邏輯從來都很簡單。便宜,且好用。

  李家賣三十兩的中端丹藥,藥效只有基準線的七成。方元賣五兩,藥效有三成。

  窮人去買兩顆方元的藥,花十兩,直接達到六成水平。省下整整二十兩白銀。

  二十兩,夠一個低階武者吃大半個月的熟肉。帳誰都會算。

  這是一場毫不講理的降維打擊。從底端到中端,方元硬生生將手伸進了李家最肥的利潤池裡,狠狠剜出了一大塊肉。

  李家大宅,正書房。

  李珏看著手裡的當月度報表。中端丹藥的銷量走勢畫出了一條刺眼的斷崖式下跌線。

  「少主,目前掃貨的不是那些底層散修。」灰袍幕僚低著頭,語速極快,「是大族的外圍護衛、小傭兵團的副團長們。他們吃得起中端藥,但更在乎銀子。」

  李珏將報表丟在桌上。薄紙滑過黃花梨桌面,飄落在地。無人敢撿。

  一個靠賣廢渣起家的小子,居然能用泥丸子將李家的中端產品線逼到牆角。

  這是恥辱。

  「三件事。」李珏拿出一塊白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指縫。

  「第一,把東市和外坊的暗線全撒出去。就說氣血丹用的是帶毒渣料,吃久了臟腑潰爛暴斃。

  「第二,拿我的名帖,請城衛軍第三大隊的王隊長喝杯茶。」李珏看向門外的陰影,「備五百兩銀票。告訴他,城裡有人非法煉製毒藥,嚴重威脅商界安全。」

  最後,李珏的動作停住,擦乾淨的手背隱隱浮起青筋。

  「讓黑風衛的李七今晚活動一下。準備一套說辭。等城衛軍查完水錶,人只要落單,直接做成武堂鬥毆失手的意外墜亡。」

  造謠恐嚇、律法鎮壓、武力絞殺。

  三路並進,這是世族在動用系統性力量碾碎一隻蟲子時的標準起手式。無需確認真偽,只看最後誰站著。

  半日後,涼水城沸騰。

  刻意煽動的傳聞像蝗蟲一樣爬滿了集市和武館。

  「方元那氣血丹裡面摻了腐骨草壓味!張三吃了已經開始拉黑血了!」

  各路傳言越演越烈。

  百草堂里,錢掌柜聽著夥計的回報,默默將櫃檯上剛收來的幾顆氣血丹掃進了最底層的帶鎖抽屜里。

  利潤再豐厚,他也得先看看方家這棵獨苗能不能抗住李家這套組合拳。他是個牆頭草,絕不替死人墊背。

  甲等院落。

  方平滿頭大汗地撞開院門。

  「哥,訂單全退了!傭兵行會那邊幾個老主顧今天連大門都不讓我進!」

  方元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手裡捏著一顆剛出爐的氣血丹。藥丸溫熱。

  他在沙盤推演中算過李家的反撲,但這雷霆般的擠壓速度的確展現了百年世家的底蘊。這是陽謀里的陰招,用恐慌買斷理智。此時去跟底層買家解釋純屬浪費口舌。

  方元將藥放回身側的托盤。

  「不用去找散客。」他從懷裡掏出四個特製的鐵皮小筒。「把這些送出去。」

  方平愣住。

  「第一個,送給傭兵行會負責任務評級的趙大主事。第二、第三個,直接塞給城南的獨行刀客徐莽和鐵槍胡三。最後一個,扔進城東回春堂陳老頭的櫃檯上。」

  四個名字,四個人物。

  趙大主事是傭兵高層的咽喉。徐莽兩人是獨立武者圈子裡的風向標。陳老頭是涼水城口碑最硬的老郎中。

  「他們憑什麼幫咱們試藥?李家現在要把人往死里整。」方平喉嚨發乾。

  「不需要他們講道義。」方元蓋上藥匣,「這藥五兩銀子一顆,裡面是結結實實的藥力。武者卡在瓶頸期,身體對龐大氣血的本能渴望是壓不住的。送到他們手裡,這機緣只要他們不瞎都會吃。吃完,事實就成了鐵。」


  傍晚時分,城內的風向出現了極其詭異的拉扯。

  趙大主事在任務揭榜處,一巴掌扇飛了一個正在傳播毒藥論的傭兵。

  「毒素潰爛個屁!老子剛吞了一顆,氣血運轉比喝了百年老參還順!再敢造謠毀行會的貨源,老子剁了你的手牌!」

  回春堂的門板上貼出了一張白紙。

  一行狂草:

  「此丹性烈無毒,乃破階之良器。老朽親測。」

  兩塊硬骨頭直接砸碎了謠言的根基。負面影響雖然還在,但崩盤的口子被硬生生堵死。

  同一時間,城衛軍駐地。

  王隊長掂量著胸甲夾層里那張五百兩的銀票,看了一眼李家的管事。

  「方家近來可是很看重這個方元。」

  「不需要您越界拿人。」管事賠著笑,聲音壓得很低,「您只管帶人封了他的作坊,以調查令的名義審兩天。只要生意停了,貨斷了,方家哪有閒心去保一個供不上貨的空殼子?」

  王隊長扣上頭盔的搭扣。

  「明日一早,我去方家門口要人。」

  夜色深沉如鐵。

  甲等院落的小型練武場上,方元赤著上身。

  兩倍悟性火力全開。眼前的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流體,每一絲風的軌跡都清晰無比。

  《疊浪拳》卡殼的重點,根本不在於蠻橫的力量疊加,而是在肌群的高頻共振中共鳴。

  方元盯著前方一丈高的青石訓練靶。這種硬度極高的靶石,不用氣血包裹的煉肉境一拳砸上去,指骨必然折斷。

  他僅僅拉開一個極其普通的起手架勢。沒有催動巔峰氣血。

  沉肩。拔背。

  皮層下的肌肉群在萬分之一個剎那間,完成了一次極其微小的極速抖動。

  拳出。

  「啵。」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發出一聲類似於水泡在沉水底被擠破的悶音。

  方元的拳面印在青石靶正中。石皮完好無損。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勁力根本沒有停留在表面,而是穿透石皮,像鋒利的鋼針一樣毫無阻滯地刺進了石芯深處,隨後徹底炸開。

  他收回拳頭,退後兩步。腦仁一陣尖銳的刺痛,這是兩倍悟性超負荷運算的代價。

  一牆之隔的角樓脊瓦上。

  方騰站在陰影里。深灰色的披風在風中微伏。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練武場中央那個赤膊的背影,以及那塊光潔如新的青石靶。

  方騰是煉骨境。他太清楚剛才那一拳意味著什麼。力量沒有在碰撞面產生破損形變,而是做到了十成的內部穿透。

  那是拳意。

  只有骨骼淬鍊到極致、即將踏入真元境的大武者,才能勉強摸到的領域。

  方元,一個煉肉境,打出了拳意的雛形。

  方騰腦子裡那套關於「方元實力可控」的評估體系轟然崩塌。他想起自己演武台上輕蔑地用五招將其擊退的場景,後背瞬間浸出一層白毛汗。這個旁支少年,在藏。而且藏得深不見底。

  練武場裡。

  方元沒有回頭。兩倍根骨帶來的超級五感,讓他敏銳捕捉到了角樓上方那道瞬間紊亂後又被強制壓抑的呼吸聲。

  方騰還在看。

  方元不打算理會。

  他按照剛才的肌肉記憶,再次對向青石靶連轟三拳。

  第一拳,石面崩裂一塊碎石。典型的蠻力發泄。

  第二拳,滑出了偏向。

  第三拳,拳骨泛紅,並未穿透。

  極其不穩定的概率。方元將三次失敗的發力數據收集在腦海里,與第一次的成功進行切割對比。方騰既然看到了那第一拳,腦子裡的戒備應該已經拉滿了。這就夠了,多餘的掩飾毫無意義。

  方元抓起搭在木架上的粗布衣衫,擦掉小臂的汗水。轉身朝屋內走去。

  房門推開,合攏。

  練武場恢復了死寂,月光冷冷地切在青石靶上。

  靶心位置,石面依舊平整。

  但在那極其平滑的石皮深處,突然傳來一連串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喀拉拉。」

  一條比髮絲還細微的裂紋,如同活物般從石皮底下滲透出來。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蜘蛛網般的放射狀裂隙沿著內部的受力點瘋狂蔓延,徹底摧毀了靶石的內層結構。

  屋子裡,方元的呼吸聲平穩如鍾,持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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