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西蒙的收尾工作
紫荊花酒店的走廊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那是血液乾涸後混合著下水道淤泥的惡臭。
原本金碧輝煌的壁紙被撕裂，水晶吊燈砸碎在名貴的地毯上，到處都是彈孔、刀痕和灼燒的焦黑。
吸血鬼死後化作的灰燼，像是一層灰白色的雪，薄薄地鋪了一地。
但這場殺戮的盛宴並沒有因為兇手的離去而結束，反而迎來了更加卑劣的食客。
「咔嚓……吧唧……」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在昏暗的套房內迴蕩。
那是食屍鬼。
這群如同鬣狗般的低級黑暗生物，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嗅到死亡的氣息。
從城市的陰溝、廢棄的地鐵站和墓地里爬出來，循著血腥味匯聚於此。
趁著吸血鬼被清除、人類屍體尚未處理乾淨的空檔，正貪婪地撕扯著地上殘留的碎肉和內臟。
它們有著灰白色的、如同癩蛤蟆般布滿黏液的皮膚，四肢細長且扭曲，指甲像生鏽的鐵鉤。此刻，七八隻食屍鬼正趴在幾具人類的屍體上，貪婪地撕扯著血肉。
那些人類屍體，正是之前被吸血鬼魅惑，淪為奴隸和肉盾，最終被貳心和羅剎毫不留情擊斃的可憐人。
一隻體型最大的食屍鬼剛剛扯下了一截腸子，正準備仰起頭吞咽。
突然，走廊盡頭亮起了一道刺目的金光。
光芒如同利劍般刺破了酒店裡凝滯的黑暗。
站在光芒中心的，是一個男人。
他有著一頭如同陽光般耀眼的金髮，蔚藍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雜質，清澈得像高山上的湖泊。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神職長袍，外面罩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棕色皮質風衣，領口處別著一枚銀色的十字架徽章。
西蒙·貝爾蒙特。
貝爾蒙特家族的繼承人，教會最年輕、也是最耀眼的認證驅魔師。
「以聖父、聖子與聖靈之名。」
西蒙的聲音溫和、醇厚，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看著眼前這群令人作嘔的怪物，那雙總是帶著陽光般笑意的藍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專注與冷峻，如同即將降下雷霆的神祇。
「淨化它們。」
他身後的陰影中，一隊全副武裝的教會特種兵如幽靈般湧出。
他們穿著黑色防彈作戰服、佩戴銀十字架徽章，手中的突擊步槍下掛著榴彈發射器。
行動敏捷而肅穆，如同陰影中的儀仗隊，迅速在酒店入口處建立了警戒線。
這些教會特種兵神情冷峻，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陰暗角落。他們是教會的利刃，專門負責清理此類黑暗肆虐之後的「污染區」。
「嘶啊——！」
食屍鬼們被打擾了進食，發出憤怒而尖銳的嘶鳴，四肢並用，像巨大的蜘蛛般順著牆壁和天花板向西蒙撲了過來。
西蒙沒有退。
他優雅地抬起右手，皮衣的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手腕一抖，一道銀色的閃電從他腰間彈射而出。
「啪！」
空氣中爆出一聲清脆的炸響。
長鞭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精準地抽打在最先撲過來的一隻食屍鬼的胸口。
沒有鮮血飛濺。
當秘銀長鞭接觸到食屍鬼皮膚的瞬間，鞭身傳導神聖之力驟然亮起。那感覺就像是將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按進了一塊黃油里。
「嗤——」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灼燒聲，那隻食屍鬼發出了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聖屬性的力量瞬間破壞了它的黑暗結構，它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僵直，隨後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般，在落地前便化為了一具焦黑的乾屍，摔成了碎塊。
這只是個開始。
西蒙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卻又帶著一種舞蹈般的韻律。他的腳步在大理石地板上輕盈滑步，手中的長鞭化作了一張銀色的死亡之網。
「啪！啪！啪！」
鞭影如龍，每一擊都伴隨著聖潔的光芒。食屍鬼那引以為傲的敏捷和恢復力，在秘銀長鞭面前簡直是個笑話。但凡被鞭梢掃中的怪物，無論是斷手還是斷腳，傷口處都會燃起無法熄滅的白色聖火，直到將它們燒成灰燼。
與此同時，教會的特種兵們也開火了。
「砰砰砰——」
摻雜了銀粉，淋過聖水，受到過祝福的聖化子彈在走廊里交織成密集的火網，將那些試圖從側翼包抄的食屍鬼打得千瘡百孔。
戰鬥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當最後一隻食屍鬼被西蒙的鞭子捲住脖頸，聖火將其頭顱燒成灰燼後，酒店的走廊再次恢復了死寂。
「安全。」小隊指揮官打了個手勢。
西蒙手腕微收，長鞭如同靈蛇般縮回，纏繞在他的腰間。他臉上的冷峻如冰雪般消融，重新恢復了那種陽光而溫柔的神態，仿佛剛才那個殺神根本不是他。
「辛苦了，兄弟們。」他微笑著對身後的士兵們點了點頭。
隨後，他轉過身，開始仔細勘探這片狼藉的現場。
西蒙不僅是一個強大的戰士，更是一個擁有縝密邏輯的獵人。
貝爾蒙特家族傳承千年的，不僅僅是武力，還有對黑暗生物的敏銳嗅覺。
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捻起地上的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
「吸血鬼骨灰。有人高效的清理了這裡盤踞的吸血鬼。這人，水平很高。而且……不錯。」
無論這人是誰，殺吸血鬼這件事，是值得認可的好事。
站起身，勘察周邊環境。
大廳的景象觸目驚心。
被燒焦的地毯、牆壁上密集的彈孔、散落的彈殼、爆炸留下的焦痕。
酒店的大門也被炸開扭曲變形，昂貴的裝飾碎片散落在泥水裡。
西蒙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腦海里想像著當時雙方人馬激烈的交火。
緊接著，他看到了人類的屍體。
他們穿著服務生的制服、破舊的平民衣物，姿勢各異，大多倒在衝鋒或被擊斃的位置。
致命傷並非吸血鬼的撕咬或利爪，而是標準的子彈貫穿傷——頭部中槍，或心臟部位被精準點射。
子彈口徑不一，但西蒙敏銳地從幾具屍體附近的彈孔和掉落的彈殼判斷出，殺手使用了多種槍械，且槍法精準，幾乎都是一擊斃命。
更重要的是，這些屍體大多面容扭曲，即使死亡也無法抹去那種被無形力量操控的、狂熱而空洞的神情。
一些屍體已經被食屍鬼啃的殘缺不全。
他走到一具女屍前。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女孩，穿著酒店服務員的制服。她的眉心有一個彈孔，不偏不倚，一槍爆頭。
西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開她額前被血污黏住的頭髮，指尖在那致命的傷口邊緣輕輕觸碰。
「靈視。」他心中默念。
藍色的瞳孔深處泛起一層微不可查的銀色光暈。
在他的特殊視野中，這具屍體周圍殘留著微弱但頑固的暗紅色精神烙印——那是吸血鬼魅惑魔法的殘留痕跡。
它們如同跗骨之蛆，纏繞著死者早已消散的靈魂碎片，散發出褻瀆與扭曲的氣息。
而她在死亡之前最後看見的，是一張模糊、搖晃、青面獠牙的面具。
「被魅惑的人類……」西蒙的聲音低沉得像壓抑的風暴，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寒意，「精神被污染操控，『狂熱症』深度感染者……他們不是出於本意攻擊，他們是受害者！」
他猛地站起身，環視著大廳里那些同樣死於槍擊的人類屍體。
怒火在胸中翻騰。
根據現場的線索，兇手的人選只有一個——夜叉。
——這裡遭難了，遇到了夜叉。
「夜叉！」西蒙幾乎是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拳頭捏得指節發白，「你這個冷血的屠夫！你竟然……直接槍決了他們？！連一點挽回的餘地都不留？！」
他的信仰在咆哮。教會的核心教義之一便是救贖。
即使是墮入黑暗的靈魂，只要尚存一絲良知，也應給予懺悔和拯救的機會。
更何況這些無辜的平民？！
他們是黑暗的受害者，是被掠奪了意志的可憐蟲。
他們的歸宿應該是教會的醫院，接受專業的驅魔儀式、心理疏導和漫長但充滿希望的康復治療。
他們有機會擺脫噩夢的陰影，重新擁抱陽光下的生活。
「直接處決……這和那些黑暗生物有什麼區別？！」西蒙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毫無憐憫！慘無人道！這根本不是在清理黑暗，這是在製造另一種形式的屠殺！」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雨水氣息混合著血腥味灌入肺腑，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
他回頭，看向剛剛肅清食屍鬼、正等待指令的教會特種兵們。
「收集所有遇難者的遺體，」西蒙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動作要輕，保持最大的尊重。無論他們生前遭遇了什麼，此刻他們都是需要安撫的靈魂。教會醫院準備好接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死於槍擊的人類屍體，語氣無比鄭重：
「他們是被黑暗力量操控的無辜者，是這場悲劇的犧牲品。教會將為他們舉行最高規格的集體驅魔儀式，淨化他們被玷污的靈魂印記，並為他們舉行葬禮，祈求主的光輝引領他們前往安寧的天國。這是他們應得的尊嚴與救贖，即使在死亡之後。」
特種兵們肅然領命，動作變得格外小心輕柔。
他們取出裹屍袋，如同對待珍貴的聖物般，開始小心翼翼地收斂地上的每一具遺體。
對他們而言，執行命令是第一位的，西蒙的理念就是他們的準則。
西蒙獨自站在大廳中央，雨水順著破碎的天花板滴落，打在他金色的頭髮和挺直的肩背上。他望著隊員們忙碌的身影，望著那一具具被小心包裹起來的軀體，心中的怒火漸漸沉澱為一種沉重而冰冷的決心。
「夜叉……」他喃喃自語，藍眸中寒光如電，「你手中的凶兵是巨大的威脅，你『死而復生』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教義的褻瀆……而現在，你對這些無辜者所做的一切，更是罪無可赦！」
他抬起頭，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雨幕和鋼筋水泥的阻隔，鎖定那個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身影。
「貝爾蒙特莊園的帳，今晚屠殺的帳……我會一筆一筆，跟你清算到底。為了秩序，為了信仰，也為了……這些人應得而未得的救贖。」
雨聲依舊滂沱，將紫荊花酒店籠罩在一片淒迷的水汽中。
西蒙無法認同貳心這種蠻不講理的霸道。
在他的世界觀里，如果為了消滅怪物而把自己也變成了視人命如草芥的怪物，那這種勝利毫無意義。
西蒙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雙手在胸前交叉，握住那枚銀色的十字架，低垂著頭，開始默默地誦念安魂的禱詞。
金色的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他是一個堅定的理想主義者。
在這個充滿瘋狂和血腥的異常世界裡，西蒙·貝爾蒙特就像是一個固執的掌燈人，試圖用他心中的那點聖光，去照亮每一個角落。
但他也清楚，夜叉的存在，就像是一層夜幕。
現在不僅是為了私事，也為了自身所堅信的理念。
以及那些本該被救贖，卻倒在槍口下的靈魂。
那是血液乾涸後混合著下水道淤泥的惡臭。
原本金碧輝煌的壁紙被撕裂，水晶吊燈砸碎在名貴的地毯上，到處都是彈孔、刀痕和灼燒的焦黑。
吸血鬼死後化作的灰燼，像是一層灰白色的雪，薄薄地鋪了一地。
但這場殺戮的盛宴並沒有因為兇手的離去而結束，反而迎來了更加卑劣的食客。
「咔嚓……吧唧……」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在昏暗的套房內迴蕩。
那是食屍鬼。
這群如同鬣狗般的低級黑暗生物，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嗅到死亡的氣息。
從城市的陰溝、廢棄的地鐵站和墓地里爬出來，循著血腥味匯聚於此。
趁著吸血鬼被清除、人類屍體尚未處理乾淨的空檔，正貪婪地撕扯著地上殘留的碎肉和內臟。
它們有著灰白色的、如同癩蛤蟆般布滿黏液的皮膚，四肢細長且扭曲，指甲像生鏽的鐵鉤。此刻，七八隻食屍鬼正趴在幾具人類的屍體上，貪婪地撕扯著血肉。
那些人類屍體，正是之前被吸血鬼魅惑，淪為奴隸和肉盾，最終被貳心和羅剎毫不留情擊斃的可憐人。
一隻體型最大的食屍鬼剛剛扯下了一截腸子，正準備仰起頭吞咽。
突然，走廊盡頭亮起了一道刺目的金光。
光芒如同利劍般刺破了酒店裡凝滯的黑暗。
站在光芒中心的，是一個男人。
他有著一頭如同陽光般耀眼的金髮，蔚藍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雜質，清澈得像高山上的湖泊。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神職長袍，外面罩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棕色皮質風衣，領口處別著一枚銀色的十字架徽章。
西蒙·貝爾蒙特。
貝爾蒙特家族的繼承人，教會最年輕、也是最耀眼的認證驅魔師。
「以聖父、聖子與聖靈之名。」
西蒙的聲音溫和、醇厚，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看著眼前這群令人作嘔的怪物，那雙總是帶著陽光般笑意的藍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專注與冷峻，如同即將降下雷霆的神祇。
「淨化它們。」
他身後的陰影中，一隊全副武裝的教會特種兵如幽靈般湧出。
他們穿著黑色防彈作戰服、佩戴銀十字架徽章，手中的突擊步槍下掛著榴彈發射器。
行動敏捷而肅穆，如同陰影中的儀仗隊，迅速在酒店入口處建立了警戒線。
這些教會特種兵神情冷峻，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陰暗角落。他們是教會的利刃，專門負責清理此類黑暗肆虐之後的「污染區」。
「嘶啊——！」
食屍鬼們被打擾了進食，發出憤怒而尖銳的嘶鳴，四肢並用，像巨大的蜘蛛般順著牆壁和天花板向西蒙撲了過來。
西蒙沒有退。
他優雅地抬起右手，皮衣的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手腕一抖，一道銀色的閃電從他腰間彈射而出。
「啪！」
空氣中爆出一聲清脆的炸響。
長鞭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精準地抽打在最先撲過來的一隻食屍鬼的胸口。
沒有鮮血飛濺。
當秘銀長鞭接觸到食屍鬼皮膚的瞬間，鞭身傳導神聖之力驟然亮起。那感覺就像是將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按進了一塊黃油里。
「嗤——」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灼燒聲，那隻食屍鬼發出了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聖屬性的力量瞬間破壞了它的黑暗結構，它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僵直，隨後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般，在落地前便化為了一具焦黑的乾屍，摔成了碎塊。
這只是個開始。
西蒙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卻又帶著一種舞蹈般的韻律。他的腳步在大理石地板上輕盈滑步，手中的長鞭化作了一張銀色的死亡之網。
「啪！啪！啪！」
鞭影如龍，每一擊都伴隨著聖潔的光芒。食屍鬼那引以為傲的敏捷和恢復力，在秘銀長鞭面前簡直是個笑話。但凡被鞭梢掃中的怪物，無論是斷手還是斷腳，傷口處都會燃起無法熄滅的白色聖火，直到將它們燒成灰燼。
與此同時，教會的特種兵們也開火了。
「砰砰砰——」
摻雜了銀粉，淋過聖水，受到過祝福的聖化子彈在走廊里交織成密集的火網，將那些試圖從側翼包抄的食屍鬼打得千瘡百孔。
戰鬥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當最後一隻食屍鬼被西蒙的鞭子捲住脖頸，聖火將其頭顱燒成灰燼後，酒店的走廊再次恢復了死寂。
「安全。」小隊指揮官打了個手勢。
西蒙手腕微收，長鞭如同靈蛇般縮回，纏繞在他的腰間。他臉上的冷峻如冰雪般消融，重新恢復了那種陽光而溫柔的神態，仿佛剛才那個殺神根本不是他。
「辛苦了，兄弟們。」他微笑著對身後的士兵們點了點頭。
隨後，他轉過身，開始仔細勘探這片狼藉的現場。
西蒙不僅是一個強大的戰士，更是一個擁有縝密邏輯的獵人。
貝爾蒙特家族傳承千年的，不僅僅是武力，還有對黑暗生物的敏銳嗅覺。
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捻起地上的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
「吸血鬼骨灰。有人高效的清理了這裡盤踞的吸血鬼。這人，水平很高。而且……不錯。」
無論這人是誰，殺吸血鬼這件事，是值得認可的好事。
站起身，勘察周邊環境。
大廳的景象觸目驚心。
被燒焦的地毯、牆壁上密集的彈孔、散落的彈殼、爆炸留下的焦痕。
酒店的大門也被炸開扭曲變形，昂貴的裝飾碎片散落在泥水裡。
西蒙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腦海里想像著當時雙方人馬激烈的交火。
緊接著，他看到了人類的屍體。
他們穿著服務生的制服、破舊的平民衣物，姿勢各異，大多倒在衝鋒或被擊斃的位置。
致命傷並非吸血鬼的撕咬或利爪，而是標準的子彈貫穿傷——頭部中槍，或心臟部位被精準點射。
子彈口徑不一，但西蒙敏銳地從幾具屍體附近的彈孔和掉落的彈殼判斷出，殺手使用了多種槍械，且槍法精準，幾乎都是一擊斃命。
更重要的是，這些屍體大多面容扭曲，即使死亡也無法抹去那種被無形力量操控的、狂熱而空洞的神情。
一些屍體已經被食屍鬼啃的殘缺不全。
他走到一具女屍前。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女孩，穿著酒店服務員的制服。她的眉心有一個彈孔，不偏不倚，一槍爆頭。
西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開她額前被血污黏住的頭髮，指尖在那致命的傷口邊緣輕輕觸碰。
「靈視。」他心中默念。
藍色的瞳孔深處泛起一層微不可查的銀色光暈。
在他的特殊視野中，這具屍體周圍殘留著微弱但頑固的暗紅色精神烙印——那是吸血鬼魅惑魔法的殘留痕跡。
它們如同跗骨之蛆，纏繞著死者早已消散的靈魂碎片，散發出褻瀆與扭曲的氣息。
而她在死亡之前最後看見的，是一張模糊、搖晃、青面獠牙的面具。
「被魅惑的人類……」西蒙的聲音低沉得像壓抑的風暴，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寒意，「精神被污染操控，『狂熱症』深度感染者……他們不是出於本意攻擊，他們是受害者！」
他猛地站起身，環視著大廳里那些同樣死於槍擊的人類屍體。
怒火在胸中翻騰。
根據現場的線索，兇手的人選只有一個——夜叉。
——這裡遭難了，遇到了夜叉。
「夜叉！」西蒙幾乎是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拳頭捏得指節發白，「你這個冷血的屠夫！你竟然……直接槍決了他們？！連一點挽回的餘地都不留？！」
他的信仰在咆哮。教會的核心教義之一便是救贖。
即使是墮入黑暗的靈魂，只要尚存一絲良知，也應給予懺悔和拯救的機會。
更何況這些無辜的平民？！
他們是黑暗的受害者，是被掠奪了意志的可憐蟲。
他們的歸宿應該是教會的醫院，接受專業的驅魔儀式、心理疏導和漫長但充滿希望的康復治療。
他們有機會擺脫噩夢的陰影，重新擁抱陽光下的生活。
「直接處決……這和那些黑暗生物有什麼區別？！」西蒙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毫無憐憫！慘無人道！這根本不是在清理黑暗，這是在製造另一種形式的屠殺！」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雨水氣息混合著血腥味灌入肺腑，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
他回頭，看向剛剛肅清食屍鬼、正等待指令的教會特種兵們。
「收集所有遇難者的遺體，」西蒙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動作要輕，保持最大的尊重。無論他們生前遭遇了什麼，此刻他們都是需要安撫的靈魂。教會醫院準備好接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死於槍擊的人類屍體，語氣無比鄭重：
「他們是被黑暗力量操控的無辜者，是這場悲劇的犧牲品。教會將為他們舉行最高規格的集體驅魔儀式，淨化他們被玷污的靈魂印記，並為他們舉行葬禮，祈求主的光輝引領他們前往安寧的天國。這是他們應得的尊嚴與救贖，即使在死亡之後。」
特種兵們肅然領命，動作變得格外小心輕柔。
他們取出裹屍袋，如同對待珍貴的聖物般，開始小心翼翼地收斂地上的每一具遺體。
對他們而言，執行命令是第一位的，西蒙的理念就是他們的準則。
西蒙獨自站在大廳中央，雨水順著破碎的天花板滴落，打在他金色的頭髮和挺直的肩背上。他望著隊員們忙碌的身影，望著那一具具被小心包裹起來的軀體，心中的怒火漸漸沉澱為一種沉重而冰冷的決心。
「夜叉……」他喃喃自語，藍眸中寒光如電，「你手中的凶兵是巨大的威脅，你『死而復生』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教義的褻瀆……而現在，你對這些無辜者所做的一切，更是罪無可赦！」
他抬起頭，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雨幕和鋼筋水泥的阻隔，鎖定那個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身影。
「貝爾蒙特莊園的帳，今晚屠殺的帳……我會一筆一筆，跟你清算到底。為了秩序，為了信仰，也為了……這些人應得而未得的救贖。」
雨聲依舊滂沱，將紫荊花酒店籠罩在一片淒迷的水汽中。
西蒙無法認同貳心這種蠻不講理的霸道。
在他的世界觀里，如果為了消滅怪物而把自己也變成了視人命如草芥的怪物，那這種勝利毫無意義。
西蒙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雙手在胸前交叉，握住那枚銀色的十字架，低垂著頭，開始默默地誦念安魂的禱詞。
金色的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他是一個堅定的理想主義者。
在這個充滿瘋狂和血腥的異常世界裡，西蒙·貝爾蒙特就像是一個固執的掌燈人，試圖用他心中的那點聖光，去照亮每一個角落。
但他也清楚，夜叉的存在，就像是一層夜幕。
現在不僅是為了私事，也為了自身所堅信的理念。
以及那些本該被救贖，卻倒在槍口下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