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想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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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剎站在貳心背後,目光先掃視貳心,再看向對面的巫師們。

  她不懂「執刃賢者」代表什麼,但之前塞勒姆也說了是管事的。

  那看起來,現在貳心像是在跟岩石之廳的扛把子對接。

  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巫師們見到貳心,會是如臨大敵的樣子。

  塞勒姆攤開手,左手蓋住了魔杖,右手蓋住了手槍:「夜叉,你應該知道岩石之廳是怎麼回事吧。」

  「知道,」貳心回答,「一個巫師集會,其實應該算是學術研討組織。」

  「我們巫師和你們人類,不是同一個物種,但外形相近,又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你們的戰爭,也把我們卷了進去。」塞勒姆道,「我們的族群數量一直維持在合理的範圍內,這很辛苦。」

  羅剎不明白塞勒姆在說什麼。

  貳心也只是靜靜聽著。

  「我們並不想找麻煩,在我們的世界,並不缺權力與財富。就像鯊魚活在海里,沒必要和鬣狗爭搶食物。」塞勒姆道,「我們為何要捲入你的麻煩呢?」

  「當初,我們的一位魔女,可是心甘情願離開族群,放棄了族內的權勢成為你的副官。你被那個會哭泣的雕像詛咒的事,我們也都知曉。」

  「夜叉,逃脫死亡這種事,不可能天天發生。復活,本就是個傳說;生死大事,非人力所能扭轉。」

  塞勒姆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貳心那雙碧綠的眼。

  「不是要你們復活我,只是,需要續命。」貳心道。

  「哦……」塞勒姆拖著長音,「像那些,想要長生不老的人一樣?」

  貳心的雙手放在桌上:「不,只是我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我想延長。」

  塞勒姆道:「其實我們的建議是,趁著你還有命,不如想想把五百萬給誰。」

  「既然你什麼都明白,」貳心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提條件吧。」

  「嗯……」塞勒姆明白貳心的單刀直入,但沒有直接接過話茬。

  塞勒姆修長的手指,在烏木桌面上輕輕划過。

  他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謹慎,評估,還有一絲巫師特有的、對時間流逝異於常人的淡漠。

  他沒有直接回答貳心「提條件」的要求。

  「死亡倒計時的詛咒……」塞勒姆的聲音低沉,「來自那個『哭泣的雕像』。破解它,我們現有的學識庫藏里,沒有先例,沒有現成的答案。」

  他微微向後靠在高背椅中,一動不動,像是在沉思。

  片刻,塞勒姆的眼眸,似乎捕捉到了空氣中某個無形信息傳遞的節點,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在他指尖消散。

  他重新聚焦,看向貳心,眼神中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任務傳遞者的鄭重。

  「主母聆聽了。」塞勒姆的聲音帶著一種新的、奇特的韻律感,仿佛那無形的通信還在他精神中迴響。

  「她看到了你的掙扎,也看到了你對『生』的渴望是如此……強烈且純粹,甚至不惜撕裂圍獵的網,踏著硝煙抵達此處。這份執念,觸動了她。她還,向斯卡蒂問好。」

  羅剎敏銳地捕捉到「主母」和「斯卡蒂」。

  斯卡蒂,貳心的副官,代號「虹光」,也管理著整個G.A.T.O.。

  雖然羅剎很懷疑從黑貓特遣隊,到G.A.T.O.實際上就三個人:她自己、貳心和斯卡蒂。

  面試和後續培訓時,羅剎就猜不出斯卡蒂多大歲數。

  而且,總感覺斯卡蒂的談吐不像個軍人,反倒像個學者。

  現在才明白,斯卡蒂原來不是人,而是魔女,還和巫師們的主母有關係。

  她心中有疑惑,但沒有說話,只是靜立,如同貳心背後最沉默的影子。

  「主母說,或許有一線生機,但它不在任何唾手可得的知識里,也不在我們魔法實驗的儲備里。」塞勒姆繼續道,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它埋藏於東城更古遠的脈絡中,與你們G.A.T.O.追尋的某些『超自然現象』有關。」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貳心臉上:「我們需要一件東西。一件蘊含了『辟邪』、『鎮魂』以及純粹古老殺戮意志的器物。它曾是殷商王子武庚的佩劍,隨他一同渡海征服此地,叫——鬼侯劍。」


  貳心並未開口,但聽到鬼侯劍時,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從疲憊的鋒利,轉變為極致的專注。

  任何與生路相關的線索,都會被他瞬間放大、分析、烙印在腦中。

  塞勒姆繼續解釋,帶著一絲巫師特有的無奈:「這把劍被一位……極其固執的人類收藏家所得。他,米格爾·貝爾蒙特,居住在城北『舊港區』的貝爾蒙特莊園裡,有他自己的小規模私藏館。我們嘗試過溝通,希望用他感興趣的、遠超凡人認知的古代知識,或足以讓他幾代富足的財寶交換,但他拒絕了。」

  「他把鬼侯劍當作家族榮譽的象徵,是他的命根子。對他來說,錢可以再賺,知識於他無益,家族的印記,卻是他生命的最終意義。」塞勒姆的聲音近乎嘆息,「所以,按照我們的習慣,我們會等。等幾十年,等他自然衰老、去世。幾十年,對我們而言,不過是翻一冊羊皮卷的時間。」

  他話語中的時間尺度,令羅剎這種刀口舔血、信奉「只有當下」的人,感到一種冰冷的荒謬。

  巫師的壽命和耐心,是人類無法企及的維度。

  「然而,」塞勒姆的語氣變得冷硬起來,「情況有變。就在上個月,我們嗅到了另一股不屬於此地的『硫磺味』。『冥府之路』的人——一個同樣以探索禁忌,與掠奪神秘力量著稱的巫師結社——似乎也嗅到了『鬼侯劍』,散發的古老氣息波動。

  「他們沒有我們尊重契約和所有權的準則。如果他們動手,貝爾蒙特家族莊園,恐怕會化作一片煉獄,甚至波及舊港區。」他直視貳心冷冽的眼神,「我們不想在東城,掀起一場巫師之間的公開戰爭,那後果不堪設想,也違背我們隱世的宗旨。我們只需要那把劍本身,不需要無謂的流血……尤其是在凡人中間的無謂流血。」

  「但你,夜叉。你的『傳奇』,在我們這裡有記錄。路德維希的光明之子訓練,賦予你一種……常人無法企及的技藝——隱匿、致命,如同無聲降落在凡世陰影中、真正的夜叉。潛入、獲取、不驚動主家,甚至在混亂中悄然取走目標,而不必造成大規模殺傷……這似乎是你在無數死局中,磨礪出的本能手段。」

  他攤開手,像是展示一個交易平台:「拿回鬼侯劍。用你最擅長的方式——無聲無息地,將它帶到此處。這是主母親口承諾開啟對話、探討那份『一線生機』的鑰匙。」

  塞勒姆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語氣中沒有允諾,只有坦白的沉重:「但切記,我們沒有承諾『續命』。我們只提供一個機會、一個路徑。」

  「能否撬開那扇被詛咒關閉的生命之門……」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沉入更低的冰谷。

  「全在你此行能否成功,以及那之後主母的判斷。失敗即是終點。去,或不去,決策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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