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古董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羅剎又聊起了關於追殺的事:「雖然卡洛維奇家族,發布了對你的追殺令,但是這麼大陣仗的追殺,還是很少見的。都快能打一場仗了。」

  她故意說的誇張。

  「雖然是卡洛維奇發布的追殺令,但未必是他們家族的人來殺我。」貳心道,「沒準是剛好有空的僱傭兵也說不定。」

  「你還挺心大。」羅剎帶著幾分嘲諷。

  「為了這種事情,堵心也沒用。」貳心道,「我又不可能把拉丁美洲的僱傭兵、殺手都殺了,他們想來就來好了。更何況,可能還有從世界各地趕過來,準備殺我的人呢。」

  這個男人說話時輕描淡寫的態度,表達出的是:沒有意義。

  誰在追殺他根本不重要。

  他甚至沒想過,要殺進卡洛維奇家族的大門,去讓那群黑幫家族撤銷追殺令。

  撤銷了有什麼用呢?

  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有沒有被人追殺在這個男人眼裡,是沒有區別的事。

  沒準在死前還能再瘋狂一把。

  很快,在雨幕中便看見了一棟東城的地標性建築——未來科技集團的大樓。

  這棟摩天大樓是東城最高的一棟樓,直插蒼穹,站在那上面,可以俯瞰整個東城,像是天下在握一般。

  大樓外牆豎著排列的「Future Tech Industries」,配合著頂部英文簡寫「F.T.I」,一起亮著刺眼的淡藍色冷光,仿佛是在說:未來已至。

  那代表著未來的冰冷光芒,甚至能夠刺破昏黑的暴雨天,像是城市汪洋中的一個燈塔。

  貳心指著未來科技集團大樓,以此為坐標,指出準確的目的地所在方向。

  「你不是問過,東城子午線酒店的裝潢,為什麼是青銅時代的風格嗎。這跟東城的歷史有關。相傳,」貳心坐正身子,「在遙遠的殷商時代,有個王子名叫武庚,他率領著一支遠征軍,登陸了現在被命名為南美洲的大陸,征服了當時的土著人,建立了一座城。」

  「那就是東城的前身?」

  「對,當時東城被稱為大邑東。那時的南美洲,只有未開化的野人。是這群遙遠的殷商征服者,帶來了先進的青銅文明,並且開採出了鐵礦石,進行冶鐵研究。」

  「聽起來,有好的一面。當時整個美洲的土著人,可能都在用石頭吧。」

  「大概是這樣。具體的我不是考古學家,也說不太清楚。只知道,殷商人的火種留在這裡,並且歷經千年都沒有熄滅。後來因為各種原因,比如戰亂,又有不同時代的人遷徙過來,一點一點將東城打造成一座大城,甚至曾一度建立了輝煌的玄鳥王朝。」

  「但是…?」

  「但是一切都抵不過歷史的浪潮,在西班牙人登陸後,許多事物都消散了。只留下一些遺址,比如古舊的城牆、殘破的宮殿。」

  「聽起來,好像是有點寓意。」

  「誰知道呢。」

  貳心沒有去想更加深層次的隱喻。

  他只是繼續講東城的事:「以前,殷商人信奉玄鳥。可隨著時間推移,不明原因的,在東城掀起了一場玄貓崇拜的風氣。玄貓就是黑貓。只有殷商貴族,還保留著玄鳥信仰。」

  「哦!」羅剎恍然大悟,「就是那個無上黑貓對吧。」

  「對,現在叫無上黑貓。後來的西班牙殖民者,影響了這裡的黑貓信仰,但也沒能完全將其替代、抹除。」貳心微微嘆氣,「這野貓的生命力意外的頑強。」

  「就像你一樣?」羅剎面具後發出了笑聲。

  貳心沒有再接話,而是換了個話題:「斯卡蒂招募你,你是不是有些特別之處?她只說你在我手下逃生三次,可我不記得你。」

  「那是,你是貴人多忘事,怎麼會記得我呢?」羅剎話中有幾分自嘲,「特別之處嘛,不如說是絕活,確實是有,我會一個超能力——交換。可以將兩個物體交換位置、暫時消除自身存在感。我就是靠這個,在你手下逃脫的。」

  貳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

  雨水如同無數冰冷的手指,瘋狂敲打著雪佛蘭的頂棚,發出沉悶而急促的鼓點。

  羅剎在貳心的指引下,操控著這輛偷來的雪佛蘭,如同幽靈般穿梭在暴雨織就的灰幕中,拐入一條狹窄幽深、被兩側維多利亞風格建築,擠壓得喘不過氣的小巷。


  車輪碾過坑窪的水窪,渾濁的泥漿濺在鏽蝕的防火梯和污跡斑斑的磚牆上。

  最終,雪佛蘭在一聲沉重的剎車聲中,停駐在一扇毫不起眼的店面門前。

  眼前的店面,是這場死亡競賽中一個突兀的休止符。

  與其說是「店」,不如說是一個被時光遺棄的角落。

  門臉狹窄低矮,嵌在古舊的石牆裡,仿佛是從石縫中硬擠出來一般。

  一扇厚重的、帶著厚重鐵箍的橡木門緊閉著,門上方的雨棚早已破敗不堪,雨水從幾個破洞形成斷斷續續的細流,滴落在門廊的石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門框上掛著一塊早已褪色到難以辨認的木牌,邊緣被蛀蟲啃噬得如同爛布,勉強能看出似乎曾經是個招牌。

  唯一能證明它還活著的,是門側櫥窗內透出的一點昏黃的光暈——那光暈極其微弱,似乎隨時會被窗外的狂風吹滅。

  櫥窗本身布滿裂紋,內里更是厚重得如同結了一層冰花的灰塵,使陳設完全模糊不清,只能勉強分辨出一些扭曲的輪廓。

  似乎是堆疊的木箱、蜷曲的金屬雕像、一尊看不清面容的宗教聖像……所有的東西都被一層灰燼和遺忘的氣息覆蓋,光線艱難地在其中穿行,映照出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像是凝滯在琥珀中的微小生命。

  一股混合著朽木、陳年紙張、黴菌、淡淡的藥材味道,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金屬銅綠的奇異氣味,即使隔著冰冷的雨幕和緊閉的橡木門,也固執地鑽入羅剎的鼻腔。

  這氣味令人不安,像是一本塵封數百年的、記載著禁忌的羊皮卷,剛被掀開了一角。

  「就這兒?」羅剎停好車,引擎低吼的餘音被雨聲迅速吞沒。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貳心,後者已經無聲地推開了他那側的車門。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淋透,深色的作戰服幾乎融化在巷道的陰影里,只有臉上那猙獰的夜叉鬼面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藍寒光,如同黑暗本身凝聚而成的星火。

  羅剎甩掉腦海中,關於這破敗店鋪的疑慮,緊隨其後推開車門。

  雨點砸在身上帶來輕微的刺痛,她下意識地裹緊了紅色的風衣,指節在衣角內側隱蔽地觸碰到冰涼的槍身,帶來一絲心安。

  兩人如同兩道模糊的影子,徑直走到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前。

  貳心沒有猶豫,伸手推向門扉。

  門軸發出一聲悠長、沙啞,仿佛垂死者最後嘆息的「嘎吱——」聲,在寂靜的雨巷中顯得格外刺耳,卻又奇妙地被磅礴的雨聲包裹,沒有傳出太遠。

  店內光線比櫥窗所見更加昏暗,只有一盞帶著油膩燈罩的煤油燈,掛在腐朽的天花板橫樑上,豆大的火苗不安地跳躍著,將四面牆壁上層層疊疊的古董、書籍和奇形怪狀的物品投射出巨大而搖曳的陰影。

  房間異常狹窄且高聳,所有的空間都被擠占:巨大的中式黃檀木博古架上,擺滿了蒙塵的瓷器、青銅器;歪斜的歐式書架,塞滿了大部頭的、書脊泛黃開裂的書籍;天花板上垂下的鐵鉤掛著落滿灰塵的銅風鈴、捕夢網和一些分辨不清的動物骨骼掛飾;角落裡堆滿了鏽蝕的鐵皮箱、雕刻怪異的木箱,一隻巨大的、用整塊黑曜石雕刻出的貓頭鷹盤踞其上,眼睛處鑲嵌的黃玉,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無機質的光澤。

  空氣更加沉悶,那股混雜的陳舊氣味,愈發濃重。

  櫃檯在房間最深處,是一整塊厚重的深色木頭,表面被打磨得油光發亮,邊緣卻被歲月侵蝕得稜角模糊。

  櫃檯後,一個身影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位極其年邁的白人老者,稀疏的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如同覆蓋了一層薄雪。

  他戴著一副金絲夾鼻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渾濁卻不失銳利,臉上深刻的皺紋如同刀劈斧鑿,每一道都沉澱著滄桑。

  穿著洗得發白的棕色馬甲和舊式襯衣,眼神在貳心的夜叉鬼面和羅剎酒紅色的風衣上停留片刻,沒有任何驚異,仿佛每天都有覆甲持槍的客人登門。

  放下手中一本磨損嚴重的皮面書,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櫃檯上,指關節粗大變形,像老樹的根須。

  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清晰的英文口音,卻意外的平靜溫和:

  「雨天好,先生,女士。雨真大,不是嗎?想找些什麼?古老的智慧,還是塵封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貳心身上,渾濁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波動。


  貳心沒有摘下戰術面具,聲音透過面具發出,冰冷而直接,打斷店主慣例的推銷話語:「我們來找風。」

  店主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那雙渾濁的老眼透過鏡片,更加銳利地鎖定了,貳心覆著夜叉面具的臉。

  他沉默了足足兩秒,嘴唇無聲地開合了一次,似乎在確認什麼。

  「風……」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奇異而古老的韻律,像在吟誦咒語的開篇,「……從哪片森林來?」

  「從寂靜的戰場吹來。」貳心立刻接道,毫無遲滯。

  「風要吹向哪座城堡?」老者的追問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試探,如同鑰匙準備插入鎖孔。

  「吹向永不墜落的岩石之廳。」

  貳心的回答乾淨利落。

  店主凝視著貳心幾秒鐘後,他那布滿皺紋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極淡的、近乎消失的笑容。

  「歡迎歸來,夜叉。」老者的聲音低沉而溫和,清晰地道出了那個代表著殺戮的名字——「Bienvenido de vuelta, Yasha。」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