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子午線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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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剎想的是:這個男人只有快死的時候,才會可愛一點嗎?

  貳心則什麼想法都沒有,他的心就像個空洞。唯一可能有的想法,就是:她會不會背後捅我一刀?

  摩托車在街道上咆哮疾馳,引擎的轟鳴聲撕碎了清晨的寧靜。

  貳心俯身握緊車把,黑色皮夾克在風中甩動。

  他不斷加速,駕車方式相當狂野,看起來會把身後的羅剎甩出去。

  羅剎卻像只靈巧的貓,穩穩側坐在后座。

  長而有力的雙腿優雅交疊,卡其色風衣下擺在疾風中翻飛起舞。

  白金色的長髮如瀑般飛揚,有幾縷調皮地拂過貳心的脖頸,帶著若有若無的幽香。

  她非但沒有被疾風逼退,反而將臉頰輕輕貼在貳心寬厚的背上,稍稍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實在不像個快死的人。

  貳心猛地將油門擰到底。摩托車如離弦之箭般竄出,排氣管噴出火焰。

  闖紅燈,降速,拐過一道彎,再猛提速,車頭甚至翹了起來,只靠後輪抓地前行。

  危險的特技駕駛動作,對於貳心這類人而言只能說是稀疏平常。

  用最快的速度,抵達了一個對他們這種人而言的安全區——子午線酒店。

  子午線酒店是城市地標性建築,代表著國際化、現代化、安全和舒適。

  這裡是信息的集散地,也是同行們的交流場所。不論是有私人恩怨還是有任務,進了子午線酒店的地界,就得暫時停手。

  原因很簡單:這裡是中立區,打破基本規矩的人,會被群起而攻之,而且也會成為子午線酒店乃至其背後勢力的目標。

  所有規矩能夠成立,究其根本都在於有武力做支撐。

  摩托車停在門口,貳心和羅剎下車,摩托車交由泊車員去停放。

  二人一前一後鑽進旋轉門,步入了富麗堂皇的子午線酒店。

  這家全球連鎖全都同名的酒店,無論開在哪、採用何種風格裝潢,唯一不變的就只有奢華。

  第一家酒店確實建在本初子午線上,後來的酒店使用同樣的名字。

  旋轉門轉動間,冷冽的青銅氣息撲面而來。

  高逾十米的大堂立柱包裹著仿古青銅鑄件,表面鏨刻著獸面夔龍紋在射燈下流轉出光芒,如同沉睡數千年的怪獸在鋼鐵都市中甦醒。

  大堂中央的饕餮紋青銅鼎流光溢彩,散發出定鼎南美洲的氣勢。

  青銅鉞被懸吊於玻璃罩內,刃口森然指向下方鐫刻的酒店鐵律:「戰止於此」,上古兵器的殺伐之氣,與奢華場域的紙醉金迷在此刻達成平衡。

  羅剎仰著頭四處打量:「我還是第一次進這裡的子午線酒店,裝潢風格好奇怪。」

  貳心:「這裡的裝修風格是有歷史淵源的。」

  「什麼歷史淵源?」羅剎很是好奇。

  貳心沒有接她的話茬,徑直走到前台。

  他在向前台接待小姐說出需求之前,在大堂休息區招呼其他熟客的經理威廉,便已經穩步走近。

  威廉熱情洋溢:「BOSS,別來無恙。」

  在貳心轉身之前,羅剎先他一步回頭——

  映入羅剎眼帘的是個身姿挺拔的老年人。

  他頭髮花白,面龐刻著歲月的皺紋,修剪考究的八字鬍下,是得體而含蓄的微笑。

  一身筆挺的西裝搭配鋥亮的皮鞋,打理得一絲不苟,乾淨利落得近乎鋒利。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職業微笑,目光柔和地落在貳心身上,開口時,那聲線平穩而帶著某種深藏的親近:

  「BOSS,歡迎回家。」

  他微頓,語氣里悄然滲入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我還以為,您把我們都忘了呢。」

  威廉的目光落在羅剎身上:「這位小姐是……」

  貳心沒搭話,只是回頭撇了威廉一眼,然後從兜里摸出一枚貓臉金幣,放在前台桌面上。

  威廉的微笑無可挑剔,但那笑意並未真正觸及眼底,「規矩您知道的,BOSS——即便是G.A.T.O.(貓)的首領,也無法讓非會員享受子午線的服務。」

  他攤手示意,動作帶著職業化的精準。


  羅剎唇角微勾,纖指探入風衣口袋,捻出同樣一枚印著貓臉的金幣:「足夠證明會員身份了吧。」她手腕一翻,金幣在她指間靈巧地旋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前台桌面上,正好在貳心的金幣旁邊。

  威廉的目光,在金燦燦的貓臉上凝固半秒,隨即恢復恭謹:「當然,不知道您是……」

  羅剎自我介紹:「羅剎。」

  斯拉夫人的長相,叫「羅剎」……

  威廉的音調微微上揚,透出一絲瞭然的欽佩,「原來是東歐戰場上的『自由之刃』——聞名已久。感謝您選擇東城子午線。」

  羅剎略一點頭:「混口飯吃罷了。說起來,我和楊·諾瓦科夫斯基也算老朋友。」

  她說出東歐一處子午線酒店經理的名字。

  「楊也是我的故交。」威廉恰到好處地回應了這份暗示。

  他隨即轉向前台後方,捏起金幣,親自為貳心和羅剎辦理入住。

  無需多言,老客戶的需求他都爛熟於心。如果沒有特別提出要求,那麼一切照舊——熟悉的事物和習慣,能讓人感到心安。

  威廉的指尖在鍵盤上最後落定一點,將一枚沉重的黃銅鑰匙輕輕推向貳心和羅剎。

  羅剎抬手蓋住鑰匙,上面掛著「404」的牌子。

  貳心沒說話,只是那雙碧綠的眼睛終於正視了威廉。

  羅剎迫切的想要自己獲得讀心術之類的超能力,這樣沒準就能知道自家指揮官在想什麼了。

  不過羅剎還是做出了,她認為的、在這個情境下最正確的決定:拿起鑰匙,獨自走向電梯,獨留貳心在大堂。

  整個過程,貳心都沒看過羅剎,他只是朝著吧檯方向走去。

  「BOSS,」威廉正色,憂慮在他布滿皺紋的眼角暈開,「我們……真的很擔心您。」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跟隨著貳心。

  吧檯處,威廉為貳心點了一杯螺絲起子雞尾酒。

  貳心看著酒保手裡那柄真真切切的工具螺絲刀,攪動著杯中的冰塊、果汁、檸檬片與伏特加。

  看的酒保心裡發毛,服務越發認真,手都有點發抖。

  威廉語調低沉,透著憂慮:「您的副司令……已經把您的狀態散布的到處都是,這是為了什麼?是需要我們尋找解除詛咒的辦法嗎?我們已經在盡力尋找了,但您的仇家、對手很快也會蜂擁而至。」

  螺絲起子雞尾酒調製好,放在貳心面前。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挺好的,死之前,能狂歡。」

  這也是他有意為之,昭告天下:我快死了,甭管是有仇的還是想幫忙的——來者不拒。

  想要尋求解除那會哭雕像詛咒的辦法,消息就必然無法掩蓋。

  對他而言藏著掖著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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