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先定個大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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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貳心的說法,老神父苦惱的一個勁抓頭髮。

  意外的,他無法完全否認這種說法。

  因為究竟何為「愛」,是沒有定論的。

  「很奇怪嗎?大部分動物都是這麼做的吧:強者才能擁有配偶,有機會談情說愛。若是連喜歡的對象都搶不到,也就無從談起了吧。」貳心像是道出了某種現實,撕碎了靠幻想編織出的美夢。

  「這個話題由神職人員來談,其實是有點奇怪的。但這畢竟是生命中的主題之一。」老神父梳理一下花白的頭髮,「貓神愛世人,作為它的信徒,理應愛眾生。」

  「所以,這跟我還有十天的壽命,有什麼關係嗎?」貳心很自然的,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盒紅蓋萬寶路。

  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生活經歷,導致他菸酒不拒。

  老神父嘴巴張開又閉上,糾結猶豫,抬起手又放下,在看著貳心要取出一根煙的時候,終於決定履行應有的職責:「孩子,不能在這裡抽菸。」

  他信任貓神,既然無上黑貓能讓眼前人復活,那麼應該也會庇護他才對。

  想法很天真,但確實給了他勇氣。

  「嗯?」貳心怔了一下,看了看那高傲的黑貓雕像,最終又把煙收了起來。

  老神父臉上露出笑意,舉起聖典:「我找到了貓神復活信徒的篇章,而後檢查了相關的信息,提取出了有用的語句。這些都是貓神親口說過的話。」

  這番發言聽起來就像是狂信徒的臆想,但此時的貳心並不認為貓神這一套完全是騙人的。

  否則他也不會坐在這裡了。

  貳心看著老神父為他展示聖殿中,記載著的黑貓神跡,以及各種相關故事的延伸。

  「那時,貓之城有一人名為喵撒路,是貓神所愛的義人。他行善事,為人和獸醫治傷痛,照顧萬千生靈。」

  老神父慢慢念道。

  「聽起來,這個喵撒路是活活累死的吧。」

  貳心微微歪頭。

  「不不不,治病救人是全世界公認的善舉。不論是好壞貧富都會有傷病,都需要醫治。所以治療傷痛,永遠是符合人們樸素思維的善行。」

  「這麼說倒也沒錯,就算是我都不會輕易招惹醫生。」

  「一日,喵撒路被仇敵所害,倒在血泊之中。他的靈魂飄蕩至虛無之境,見黑暗中有碧綠的貓瞳如炬,耳畔響起低沉的呢喃:『你未盡的命數,當由我裁定。』」

  老神父精明扼要的講述起,無上黑貓與喵撒路的故事。

  喵撒路感受到無上黑貓的呢喃,立刻哀求:「主啊,我願再回人世,因我尚有未贖之罪,未償之恩。」

  貓神甩動尾巴,攪動虛空,道:「我賜你七日,去尋那虧欠你的,也尋你所虧欠的。若你得見真心,我便許你重生。」

  喵撒路遂甦醒,見日光如舊,而胸口仍殘留死亡的冰冷。

  他起身,七日之內,尋訪舊敵,寬恕其罪;又尋訪故友,償還恩情。

  至第七日黃昏,跪伏於貓神像前,獻上懺悔與感恩。貓神的影子籠罩其身,道:「你已明白,生與死皆是虛妄,唯有真心永存。」

  喵撒路自此得享長壽,直至白髮蒼蒼,仍傳頌貓神之恩。

  貓神又言:「凡信我的,若臨死前仍懷執念,我必賜他時日,去尋答案。但若他虛度光陰,仍陷泥沼,則必歸於塵土。」

  故事到此結束,老神父合上了聖典:「所以,您可能要像喵撒路那樣。去尋找自己的真心。」

  「我必須得先說一句:喵撒路這種名字,你念著不尷尬嗎?」貳心難的轉頭看向了老神父。

  「不尷尬,」老神父堅定的搖頭,「我們是信奉貓神的教派,聖人的名字裡帶一些貓元素,是合情合理的。還望您能理解。言歸正傳:貓神賜您十日生機,可能非為殺戮,非為復仇,乃為尋得真心。」

  他又重複了一遍「真心」。

  「明白,可請問,何為真心,又該去何處尋找?」貳心見過世上不少寶貝,也偷過、搶過一些。

  唯獨不知道真心是什麼。

  老神父又低頭翻看《聖典》:「真心乃是我所賜的靈火,不因掠奪而熾熱,不因占有而燃燒。

  凡以誠待己者,必見生命如虹光穿透陰雲;


  凡以真待人者,縱使頑石亦能映出靈光。

  因我所愛的,非汝之刀鋒,乃刀鋒下未冷的血;非汝之枷鎖,乃枷鎖間掙扎的魂。」

  合上《聖典》,老神父解釋:「貓神對真心沒有一個明確的定義。或者說真心無需定義,只需在行動中自證。正如無上黑貓不會解釋,為何玩弄毛線球。」

  「無法理解。這種不能量化的東西,太過抽象了,根本無從下手。」貳心略有無奈的搖頭。

  「倒也不是。以我開導人的經驗,人們的煩惱大致分為:無法正視自己和無法正視他人。從故事裡來看,您是個用槍說話多過嘴的人。」交談的時間長了,老神父難免膽子肥了起來。

  貳心並不否認這一點:「沒錯。我被訓練成這樣:先開槍,再提問。這樣能大大增加我的存活率。」

  「即使是殺錯人了,比如那個阿修羅。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用神話故事裡的名字做代號,這其中的原因不重要。但熟悉神話的人,大都會對阿修羅有個基本印象,比如好戰、狂躁、嗜血。可你和龍,對他的描述,違背了神話中的形象。一直在強調他是個好人,我就在想:他真的有必要死嗎?」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孩子,正視你殺死了他這件事。仔細想想,你可能是在用任務做藉口。」

  「藉口?」

  「對。你每一次都完成了任務,包括這一次,你成功帶走了那個會哭的雕像。聽起來你總在贏,可是為何落得如此田地?」

  老神父有了勇氣之後,說話有點火力全開的意思。

  「這……」貳心下意識摸了摸胸口,心臟照常在胸腔內跳動。

  老神父抓住機會輸出:「你想想,假如你能更坦率的表達自己。當時把對我說的話,對龍說出來,他有沒有可能理解你,或是打碎對索尼婭的幻想?因為聽你的描述,龍也並非是一個是非不分的無腦殺手。

  「其實大家都在嘗試與你溝通,包括那個看起來很傻,被你捅了刀子的維托先生,他也只是想問些事而已。為了與你相見,不得不採取極端手段。

  「沒準,像跟我聊天一樣,坐下來談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呢?對,他們是使用了骯髒下作的手段,但有沒有可能,是你太危險太難接近了。」

  「好像…是這樣…?」貳心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少見的心中有了一絲猶豫和不確定。

  「在目前沒有更好辦法之前,我建議您先向喵撒路學習,去尋找真心。少用子彈,多用語言,去了解彼此。」老神父將《聖典》放在腿上,雙手合十,「我們確實反對暴力,但暴力有存在的必要,只是不能過度。您掌握著相當誇張的暴力,可以試著暫時放一放,用更溫柔的方式與人相處。」

  「這會是貓神想看到的嗎?」貳心的目的性還是很強的。

  「至少是個嘗試方向,總好過剩下的九天裡,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老神父道,「我認為,得向貓神證明,您值得第二次機會。」

  「第二次機會。」貳心道,「聽起來像是勞改犯要出獄時會聽到的。但是,有點道理。」

  「畢竟你是死過一次的人。殺人不過頭點地,以前的罪孽都隨著上一次死亡消失了,你現在可是一個新生的人。」老神父越說越激動,把自己都給感動了。

  「可是貓神為何偏愛於我?」貳心有些好奇,「你也說了,喵撒路是你們教派中的聖人,理應有第二次機會。我又不是。」

  老神父沉吟半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無奈:「只有貓知道。」

  「但是!」他捧著《聖典》突然站起來,聲音極其亢奮:「不如想得簡單些。你可是貓神復活的人類,與其苦惱那些有的沒的,不如想想——你,是天命之人,是世界的中心,故事的主角,未來由自己掌握。所以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這樣想會不會太幼稚了?」貳心忍不住摸了摸脖子。

  「幼稚,是因為空想。但你可是真的復活了,這是真實的,又怎麼能說幼稚呢?就像我說天上下糖果是幼稚幻想,但真的下糖果雨了,那就是事實!」

  老神父像是得到貓神的感召一般,陷入了狂信者的狀態。

  貳心無奈搖頭:「把自己想像成天命之人,也確實會輕鬆就是了。總之,今天的談話還是很有意義的。雖然聽起來有挺多胡扯蛋,但我坐在這裡本身也很扯淡就是了。」

  他站起身,與老神父做簡短的告別。

  老神父抱著聖典呼喊著:「一定要相信自己,相信貓神,尋找真心,你會成功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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