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對於傭兵們而言,就像見了鬼一樣。

  他們甚至會認為,是有個幽靈,偷偷潛入了營地,殺死一些人,還偷走了東西。

  沒錯,許多傳言就是這麼冒出來的。

  明明大家都知道,這是人幹的,卻又不願意承認。

  就像是那種怪盜小說中的主角,總是會用神乎其神的方法,偷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不會被人抓住。

  多來幾次,就成了都市傳說。

  戰場上當然也有會相應的傳說,比如不死的戰士、遊蕩的陰兵等等。

  槍炮雖然威力驚人,卻轟不散無形之物。

  更何況,僱傭兵們的行動並不正義,他們沒有正直的信念。

  遊走於死亡邊緣的高壓生活,讓他們更加容易疑神疑鬼,甚至十分迷信。

  不知道有多少人,曾死在睡夢中。

  每個人都在互相殺戮的漩渦里,尋求生存之道。

  貳心也不例外。

  他搜尋著異樣的哭泣聲,終於在神廟深處,一個房間處隱約間捕捉到了嚎哭之聲。

  聲響從磚縫和門縫之間傳出來。那扇門明顯是後加裝的鐵門,神廟原本的門除非是石頭的,不然早就被環境侵蝕爛光了。

  密封性很糟糕,隔音效果相當差,再加上那十分有節奏,類似於貓崽仔嚎叫一般的哭嚎相當有特點,真的如情報所說——不會搞錯。

  真是奇了怪了,未免有點太順利了。

  避開巡邏兵靴底碾過碎石的脆響,戰術手套撫過鐵門鏽蝕的邊緣,指腹觸到細微的震動:門後有哭聲。

  鐵門掛著一把金屬掛鎖,鎖芯防鑽設計,但潮濕讓鎖舌彈簧有點軸。

  小心的取出開鎖工具,探入鎖孔中,輕輕撬動著。天底下的鎖都大同小異,尤其是這種掛鎖,只要有耐心和經驗,總能給撬開。

  都說鎖是防君子不防小人,所言不虛。

  沒用多長時間,便在一聲清脆的「咔嚓」聲中將鎖打開。

  收起工具,右手從腰間的快拔槍套中,拔出有「Hush Puppy」——「安靜的小狗」別稱的手槍,左手輕輕將門推開一道縫隙。

  已經很輕很慢了,可門軸還是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吱呀」聲,像是要驚醒凌晨雨林中熟睡的捕食者。

  貳心躲在牆邊,加裝消音器的槍口指著門縫,目光透過縫隙,觀察著室內角落。

  管中窺豹,通過門縫窺探,大致上判斷裡面沒人後,再大著膽子把門推開一些,足夠容納這個一米九二的大個子鑽進去。

  矩形房間,面積不大卻足夠實用,裡面擺放著可拆卸的貨架,上面堆放著各類物資——彈藥箱、醫療包、壓縮乾糧,所有物品都分門別類地擺放著,顯示出主人打算在此長期駐紮的意圖。

  堅硬的牆面上開著一扇人頭大小的氣窗,凌晨的月光斜斜地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貳心借著這束光線,謹慎地打量著室內的每個角落。

  當他悄無聲息地滑進房間,反手將門虛掩時,那陣哭聲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穿透耳膜,直刺心底最深處。

  「你就是夜叉?」

  沙啞的低語從儲藏室深處傳來,那裡有一團比陰影更黑的黑暗,遮蔽了他的視線,而這聲呼喚像一柄冰錐猛地刺進貳心的脊椎。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後背弓起如炸毛的野貓,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儘管面部肌肉保持著可怕的平靜,但持槍的右手已經條件反射般完成了瞄準、扣扳機一系列動作。

  安裝了消音器的槍口黑暗中微微一顫,噴出一道若有若無的白煙,槍聲被壓抑得極低,如同拉開易拉罐時的輕響,幾乎融入了周圍的寂靜。

  絕對快,相對準——這是他的信條。無論對方是誰,子彈永遠是最直接的語言。

  這裡沒有隊友,只有他自己。孤身潛入敵營,生死一線,任何猶豫都可能致命。

  千錘百鍊的技藝,就是為了此刻——在電光石火間決定勝負。

  他很確信,這顆脫膛而出的亞音速子彈,必將命中目標。

  未必是致命傷,但足以讓一個成年人失去一部分行動能力。


  手槍的停止力不容小覷,普通人中槍後,劇烈的疼痛和衝擊足以瓦解他們的反抗意志。

  若論腎上腺素飆升,彈匣里的子彈也還有不少呢。

  第一槍頂多是試探。接下來還會補上第二槍、第三槍,甚至是清空彈匣。

  擊碎心臟和腦袋,到時候什麼激素都不好使。

  子彈的速度極快,即便是亞音速彈,其體積之小、距離之近、光線之暗,都使得人類的動態視覺不可能捕捉到它的軌跡。

  電影中那些華麗的閃避動作,不過是藝術誇張——當槍聲響起時,若目標未被擊中,多半是射手失了準頭,而非目標真有躲閃的本事。

  在這逼仄的儲藏室里,閃轉騰挪的空間本就有限,子彈的命中幾乎成了必然。

  就連擊中障礙物的可能性都不高。

  視覺上的瞬時停留,已經讓貳心大致了解儲藏室內的布局,再加上聽聲辨位,使他能夠非常確定槍口前沒有阻擋物。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貳心那雙碧綠的眼瞳驟然收縮。前方的陰影中,某種超出常理的存在正撕裂著現實的帷幕。

  時間仿佛被拉長成粘稠的蜜糖,子彈的軌跡竟在他眼中清晰可辨——就像老式放映機里一幀幀緩動的膠片,那顆本該轉瞬即逝的金屬彈頭,此刻正以不可思議的慢速旋轉著破開空氣。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銀白色閃光驟然撕裂黑暗,挑開貳心的視線,與空中滾動的子彈碰撞在一起。

  那顆旋轉飛行的黃銅彈頭在與閃光接觸的瞬間,金屬外殼如同脆弱的糖玻璃般爆裂——彈體分解成數十塊熾熱的金屬破片,呈放射狀噴射開來。

  碎片撞擊在貨架鐵桿上迸出橙紅火星,嵌入木質箱體時發出沉悶的「哆哆」聲,有幾粒甚至擦過尼龍背帶,在面料上灼出焦黑的痕跡。

  第二個說話聲響起,緩慢、懶散,但又帶著一股無法言表的怒氣,像是蓄勢待發的海底火山:「我的兄弟,My brother——Yakşa——夜叉。你現在用什麼名字?叛徒?還是…弒父殺兄手足相殘的畜生。」

  記憶的碎片,如子彈般擊穿貳心的意識皮層。

  在視網膜尚未完成成像前,大腦已從記憶深處掘出一段塵封的檔案——關於陰影中那個存在的全部資料。

  「夜叉」這個代號承載了太多的回憶,他一直沒有拋棄,被熟悉的聲音提起時,難免勾起回憶。

  「咔嗒」——老式檯燈開關的金屬碰撞聲,在密閉空間格外刺耳。這個檯燈被固定在了貨架上,本來是給貨架照明的。

  昏黃的光暈,如舞台追光般切開黑暗,照亮了原本隱匿在貨架陰影中的兩道輪廓:

  其中一道人影緩緩直起腰身,食指還停留在檯燈開關上;另一道身影手中則舉著一柄刃部有缺口的長劍,劍尖直指著貳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