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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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次回中州,是不是就要和她成親了?」

  那日松衝著江景明一陣擠眉弄眼。

  「說成親還太早了吧。」

  江景明把烤羊腿遞到他面前。

  「熟了嗎?」

  「這邊還要再烤一會兒,皮烤脆一點,吃起來才香。」

  那日松湊近看了看,給出專業指導。

  正要上手幫他烤,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話題被拐歪了。

  「哪裡早了!我們這裡只要滿十四歲就可以結親!」

  那日松微微後仰,雙手撐地,今晚的篝火烤得他心情很是澎湃。

  「你喜歡哪個姑娘,就把獵來的最漂亮的狐狸皮掛在她的帳篷外,她要是也喜歡你,就會收下。」

  「聽起來很不錯。」

  江景明盯著羊腿上滋滋冒油的熱氣。

  他今天趕了一天的路,是真的餓了。

  運氣好趕上了哈剌部第二天的蒼狼大會,今天部落里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舉行篝火會。

  除了獵來的狍子和兔子,還殺了不少牛羊,幾乎整片草原上都蔓延著香氣。

  那日松終於察覺到了旁邊這個仿若餓死鬼投胎的傢伙到底有多心不在焉,忍不住瞪著他。

  「吃狍子肉嗎?我去給你切一塊!」

  「我先把這個腿吃完。」

  江景明往羊腿上淋了幾滴酒,「呲啦」一聲,酒氣和肉香混合在一起,著實令人食指大動。

  他低頭咬了一口,羊腿肉烤得外酥里嫩,辣椒刺激著舌尖,熱氣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全身,舒坦極了。

  那日松無奈地湊過去,把他的酒杯倒滿。

  草原上的燒酒太烈,父親給他和他的中州朋友準備的是從疏蘭城買來的「琥珀光」,酒香清冽。

  「悄悄告訴你一個秘密,等明天蒼狼大會結束,我就要去和塔娜求親了!」

  那日松喝了口酒,露出一個很是激動但又有點羞怯的笑容。

  江景明對塔娜這個名字有印象,只是不認識臉,不清楚她是那兩個總是挽著胳膊嘻笑的姑娘中的哪一個。

  「那她知道你要和她求親嗎?或者換個問法,她喜歡你嗎?」

  「我能看出來她喜歡我!」

  那日松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很篤定。

  「何以見得?」

  「首先,她和我說話的時候總是臉紅。第二,她跳舞的時候總是偷偷看我。第三,她前兩天親自給我縫了拉弓的皮手套!」

  那日松從懷裡摸出那個褐色的牛皮手套,笑著晃了晃。

  江景明聽著他掰手指一件件數,覺得還算是有說服力。

  雖然阿青和他說話的時候從不臉紅。

  雖然阿青練起來刀來有一種「愛誰誰來了就是一刀」的眾生平等,壓根沒空偷看。

  雖然阿青也沒什麼空給他縫東西,小時候每天都陪著他到處胡鬧,長大了又要忙著和沉卓他們學那些潛伏技巧暗殺訣竅之類的。

  「聽說你們中州那邊求親還需要媒人,什麼提親算命下聘,也太麻煩了。」

  這是那日松從過路的商隊那裡聽來的,他們拉了一車的瑪瑙石,說是要給人做聘禮用。

  「沒錯。」

  江景明點點頭,他也覺得這些儀式麻煩。

  不過倘若是作為新人,大約會覺得所有這一切麻煩事都是甜蜜的負擔吧。

  紅妝十里,約定三生。

  「話都說到這裡了,你以後要是成親,記得請我喝喜酒啊!」

  那日松重重地碰了一下他的杯口。

  江景明先是笑了笑,而後想到自己這次出行的緣由。

  一個妖女滅了人家滿門之後自稱是他的夫人,這何嘗不是一種昭告天下的聘禮。

  誰家霸道女魔頭領走一下好嗎。

  「到時候我就可以去中州看看啦。」

  那日松呼了口氣,好幾杯酒接連下肚,他終於開始覺得有點上頭了,眼前的火苗晃來晃去,散成好幾束。


  「好啊。」

  江景明隨口答應。

  剛認識的時候這傢伙就對中州很是憧憬,現在都要成家了,依舊沒變。

  最旺盛的那叢篝火旁,人們圍坐成一圈,酒意上頭,開始起鬨讓年輕的男女上前跳舞。

  被推上前的男女紅著臉僵持一會兒,也就放鬆下來,擁著對方開始跳草原上的傳統舞蹈。

  江景明遠遠瞧見一個穿綠色裙子的女孩也被人推了出來,她紅著臉環視了一圈,似乎沒找到想邀請的人,在人群中踮腳張望著。

  江景明把那日松拽起來,拉著他的胳膊,沖她揮揮手。

  女孩笑了,小跑過來,對著他彎腰行了個禮,然後牽走了醉醺醺的那日松。

  走出幾步,似乎有些埋怨地擰了一下他的胳膊,那日松借著酒勁往她身上靠,兩人就順理成章地擁抱在了一起。

  江景明正想繼續啃他的羊腿,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站在帳篷旁陰影處的高大身影。

  驟起的警覺心在看清他的臉時消退了。

  是哈剌部的首領,那日松的父親特穆爾。

  「您好。」

  江景明正要起身,他就擺擺手走過來,在方才那日松坐的位置坐下。

  「你好。」

  特穆爾留著絡腮鬍,濃眉,眼窩深邃,長相有些兇悍,笑起來卻很和藹。

  這樣的氣質讓江景明聯想到賀銓,就多了些親近的感覺。

  「那日松常常和我說起你,一直沒有正式見面,真是失禮了。」

  特穆爾一手按住左肩,微微低頭,這是部落里戰士的禮儀。

  「應當是我來見首領才對。」

  江景明放下烤羊腿,手忙腳亂地學著他的樣子也行了個禮。

  特穆爾大笑一聲,寬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日松說你是隨家裡人來疏蘭城做生意的,是做什麼生意?」

  「玉石生意。」

  江景明面不改色。

  「哦,平日裡可有習武?」

  「略通拳腳。」

  江景明剛說完,就想到還掛在腰後的無咎,於是改口。

  「刀劍學的不好,做個裝飾,防賊用的。」

  特穆爾聽完他的話,笑了笑,從腰間解下一個牛皮囊。

  「那日松這孩子爭強好勝,從小就和部落里其他男孩子摔跤打架,個個都被他打怕了,他還覺得人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與他真打。」

  特穆爾仰頭喝了一口烈酒,轉頭看著他。

  「但他要是與你動手,恐怕過不了半招。方才你要是認不出我,現在大約也已經把刀架到我的脖子上了。」

  江景明摸了摸耳根,似乎因為撒謊而有點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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