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十月》第二期(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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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十月》第二期(求首訂!!!)

  」陸沉同志,國慶詩都念上了,架子見長。」

  語氣裡帶著三分笑意,七分琢磨不透的味兒。

  徐靜寧站在台階下,灰色列寧裝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牛皮紙袋夾在腋下,語氣帶笑,眼神不帶。

  陸沉走下台階:「徐編輯專程來看國慶晚會?」

  「路過。」

  路過?

  陸沉心裡門兒清。

  路過燕師大主樓禮堂,路過這一千五百多號人的演出,還正好路過後台門口。

  這文學編輯嘴裡的「路過」,跟姑娘約會遲到時說的「剛出門就堵車」,是一個道理。

  都是藝術加工。

  他沒拆穿,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徐靜寧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拍了拍腋下的牛皮紙袋,公事公辦地開口:「《牧馬人》三審過了,章仲鍔老先生親自拍的板。」

  陸沉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不過,」徐靜寧話鋒一轉,「有幾處細節要跟你當面對。比如第十七頁,秀蘭那段對話,老章覺得火候太過了,可以再收一收。你這周找個下午,來一趟編輯部。」

  「周三下午。」陸沉直接定了時間。

  「行。北太平莊南里五號,百萬莊郵局往北兩百米,一個灰磚院子,門口有棵死了半邊的國槐。」

  陸沉嗯了一聲,把這個畫面感極強的地址記在了腦子裡。

  徐靜寧交代完,沒多留的意思,轉身就走,抬手攔了一輛路過的三輪車。

  車夫一腳蹬出去,她才從車上回過頭,扔下最後一句話。

  「詩寫得不錯,但你那點本事,還是老老實實地用在寫小說上吧。」

  聲音不大,混在三輪車叮叮噹噹的鈴聲里,很快就散在了夜風中。

  陸沉騎著他那輛二八大槓回東直門。

  胡同口賣糖葫蘆的老孫頭早就收攤了,秋風卷著乾枯的槐樹葉子,在地上打著旋兒,嘩啦啦地響。

  一進院門,就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油味。

  周桂蘭正守在灶台邊,小火溫著一碗掛麵,見他回來,立馬把火關了。

  「演完了?」

  「演完了。」

  「那麼多人瞅著,緊張不?」

  「還行。」

  周桂蘭把面碗端上桌,白瓷碗,清湯掛麵,中間穩穩地臥著一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這是她掐著點給兒子留的宵夜,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她看著陸沉呼嚕呼嚕吃了兩口,才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那個————小雪今晚去了沒?」

  「媽,人家國慶有演出呢。」

  「哦。」

  周桂蘭應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藏不住,寫滿了失望。

  周三下午兩點,陸沉從燕師大騎車四十分鐘到北太平莊。

  《十月》編輯部設在北太平莊南里五號院,隸屬燕京出版社文藝編輯室。

  說是編輯部,其實就是一個四合院改的辦公區,正房三間歸編輯,東廂房堆紙型和校樣,西廂房是資料室兼會客間。

  院裡那棵國槐確實死了半邊,活著的半邊還撐著幾片黃葉。

  《十月》是今年八月才創刊的新雜誌。

  頭一期發了劉心武的《愛情的位置》,一炮打響,首印八十萬冊,加印三次。

  燕京出版社上下都清楚,這本雜誌能不能站住腳,全看第二期。

  陸沉進院,徐靜寧把他領到西廂房。

  屋裡已經坐著一個人。五十出頭,圓臉,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穿藏青色中山裝,胸口別一支鋼筆。

  桌上攤著《牧馬人》的校樣,紅筆批註密密麻麻。

  徐靜寧介紹:「蘇予主編。」

  蘇予——《十月》創刊主編,燕京出版社文藝室主任,編輯行當三十年的老人。

  陸沉在前世讀過她的回憶錄,知道這個看著和氣的女人拍板時比誰都硬。


  蘇予抬頭看他,沒客套:「坐。第十七頁翻開。」

  改稿用了一個半小時。

  蘇予提了四處意見,三處陸沉當場改,第四處兩人爭了十分鐘。

  改完,蘇予親自用毛筆在校樣封面寫上「二期發」,排在第三篇,前面是劉心武和張潔。

  不是頭條,但位置紮實。

  陸沉沒爭。

  新雜誌第二期,頭條給名家是規矩,他一個剛冒頭的年輕人排第三,已經是徐靜寧替他爭來的。

  出門時蘇予叫住他:「你那篇《信》,《人民文學》發了以後,外頭議論不少。」

  「聽說了。」

  「別往心裡去。寫你的。」

  陸沉點頭,騎車走了。

  十月過得快。

  陸沉每周三節大二寫作課,兩節習作講評,剩下時間泡圖書館、改學生稿子、給《文藝報》的創作談校對。

  龔雪來過一封信,說團里排新節目忙,等臘月有假再來。

  陸沉回了信,夾了一張燕師大銀杏葉。

  十一月初,陳文渡在燈市口編輯部請他喝茶,提了一嘴廣州的事。

  全國外國文學研究工作規劃會議,十一月上旬在廣州召開。

  中國社科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牽頭,全國高校和研究機構派人參加。

  會議本身陸沉沒資格去,但消息傳回燕京時,中文系教研室炸了一周揚在會上公開講,要「重新認識西方現代派文學的價值」,點名提到意識流、象徵主義、荒誕派。

  意識流。

  陸沉寫《信》時用的三線交疊、時間拆碎重組,被沈若愚批「散了」、被張光年說「超前」的那套手法,忽然有了官方背書。

  陳文渡端著搪瓷缸,輕描淡寫說了句:「老張最近重新翻了你那篇《信》的手稿。」

  陸沉喝茶,沒接話。

  有些事不用說透。

  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更大的風來了。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大討論進入最高潮。

  「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八個字從報紙社論走進街頭巷尾,走進工廠車間,走進大學食堂。

  陸沉記得趙鐵成在區文聯座談會上指著他鼻子說「腳底下的泥洗乾淨了」。

  現在這句話沒人再提。

  不是趙鐵成認了輸,是整個時代翻了頁,那一頁上的字全作廢了。

  十二月二十日,燕京入冬,西北風颳得行人縮脖子。

  王府井新華書店門口又排起了隊。

  玻璃櫥窗里擺著《十月》一九七八年第二期,封面是一幅草原油畫,目錄第三行印著《牧馬人》陸沉隊伍里,有穿著舊棉襖的學生,有滿身機油味的工人,還有裹著軍大衣、眼神裡帶著滄桑的轉業幹部。

  一個戴著棉帽的中年男人,好不容易擠到櫃檯前,搶到一本還帶著油墨香的雜誌。

  他迫不及待地退到書店的台階上,迎著寒風,翻開了雜誌。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牧馬人》的第一句—

  「老許,你要老婆不要?」

  男人愣住了,足足愣了兩秒。

  他下意識地翻回封面,仔仔細細確認了一遍雜誌的名字——《十月》,沒錯。

  又翻回來,把那句沒頭沒腦的話,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笑了。

  先是嘴角咧開一個微小的弧度,接著,那笑意控制不住地擴大,最後,他竟迎著滿街的寒風,低低地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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