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個想上報紙的煤老闆
第74章 一個想上報紙的煤老闆
沈書桐今天出門不順。
先是選題被主編斃了，說「煤礦報導太多了，讀者都看吐了」。
然後採訪對象放鴿子，她在風中站了半小時。
好不容易回到報社門口，一個灰頭土臉的男生突然從花壇邊躥出來，張開雙臂攔住她。
「姐，採訪我！」
沈書桐上下打量他一眼。
頭髮亂糟糟，衣服沾著煤灰，褲腿卷到小腿，踩一雙沾滿煤渣的膠鞋。
她心裡咯噔一下。
又哪個礦出事了？
她掏出錄音筆，職業習慣讓她瞬間進入狀態：「哪個礦的？埋了幾個人？你說。」
周正愣了一下：「不是，我是來讓你採訪我這個人。」
沈書桐收起錄音筆，拎著包就要繞開。
「小弟弟，我真的很忙，除非你有真正有料的東西。」
「我有！大料！爆款！」
周正再次擋住她，表情嚴肅的不行！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高三復讀生，我叫周正，前段時間省賽拿了第一，剛獲得保送資格。」
沈書桐嘴角抽了一下。
就這？
她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一句：「你覺得，如今的煤礦現象，是怎樣的？」
沈書桐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頭，盯著這個髒兮兮的男生。
採訪不成，反被採訪？
行，她倒要聽聽他能說出什麼來。
「亂。」她說，「超產、瞞報、童工、黑工、安全隱患、草管人命。工人幹得比驢累，拿得比雞少，出了事三萬五萬就打發了。老闆們賺得盆滿缽滿，工人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話說一半，她發現對面這男生眼眶紅了。
鼻翼翕動，嘴唇微微發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書桐：
我罵煤老闆，你哭什麼？
周正猛地上前一步，聲音都在抖：「姐，你說得太對了！我就是看不慣這種現象！」
沈書桐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這怕不是個神經病？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如果有一個煤礦，不壓榨工人、不草管人命，沒有安全隱患，沒有童工黑工，你作何感想？」
沈書桐冷笑一聲。
她在煤省跑了三年，什麼沒見過？
那些礦老闆，哪個不是嘴上仁義道德，底下男盜女娼？
「我不相信有那樣的煤老闆。」
周正忽然收回那副悲痛的表情，嘴角一咧，露出兩排白牙，竟然有點不好意思。
「如你所見，我就是這樣的煤老闆，站在你面前的我，就開了一座這樣的煤礦。」
沈書桐：「？？？」
她盯著他。
十九歲，復讀生，保送生。
煤礦老闆？
今天出門不僅不順，還tm邪門。
周正越說越來勁，引來路人側目。
「我就是要讓那些黑心老闆看看，什麼叫良心礦！參保、八小時、雙休、食堂頓頓有肉、安全設備換最好的一「6
「我礦上八十多個工人，月月足額發工資，從來不拖欠！工傷？零！童工？零！黑工？零！」
沈書桐盯著他，半晌，忽然從包里掏出錄音筆。
「說完了？
「說完了。
「6
「行，「她按下錄音鍵，「我現在正式採訪你——
」
周正眼睛一亮。
「你怎麼年紀輕輕就得了妄想症。」
周正：「？？？」
這年頭說實話咋還沒人信呢？
「不是，姐，我說的是真的！」
「嗯，真的，我上一個採訪對象也說自己的礦零事故，結果第二天就塌了，他現在在看守所。」
沈書桐收起錄音筆，拎包就走。
周正再一次攔住她。
「姐！你就給我半天時間！你去我礦上看一眼，看完要是覺得我吹牛，你寫篇文章罵我，我絕無二話！」
沈書桐眯起眼：「你到底想幹什麼？」
周正深吸一口氣，收起那副嬉皮笑臉，從兜里掏出身份證、營業執照複印件、參保人員名單，一股腦往她面前遞。
「如你所見，一個想上報紙的煤老闆。」
」
「你看啊，我在煤省當煤老闆，把礦搞得這么正規，工人福利這麼好，是不是得宣傳宣傳？不能讓那些黑心老闆把咱們煤省的名聲都敗壞完了。」
沈書桐盯著他。
嘴上是這麼說，但這小子的眼神告訴她，事情沒這麼簡單。
但她確實有點好奇了。
一個十九歲的學生，開了一座礦，還把福利搞得那麼好。
如果是真的，那確實得宣揚一下。
「帶路！」
一個小時後。
沈書桐站在礦區門，整個人愣住了。
沒有積水，沒有亂堆的設備，沒有她預想中的烏煙瘴氣。
她眨了眨眼。
這他媽是煤礦？
「愣著幹啥，拍照啊。」周正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沓宣傳單，往她手裡一塞，「這兒，還有那兒，都拍。」
沈書桐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舉起了相機。
採煤區、公告欄、食堂窗口、安全培訓室————一圈走下來，她拍了三十多張。
最離譜的是安全培訓室，黑板上的簽到表寫著最近一次培訓是三天前，簽名密密麻麻。
老張頭端著搪瓷缸子走進來，看見沈書桐，愣了一下，又看見周正，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煙燻牙。
「喲，周總，這是女朋友？」
周正臉一黑：「滾滾滾！這是記者，來採訪的，你狗日的今天不是休息嗎？杵在這兒幹啥呢？」
老張頭一點不怕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湊到沈書桐面前，眼睛放光。
「姑娘，記者？」
沈書桐點頭。
老張頭當時就來勁了，一拍大腿。
「那你可得好好寫寫我們周總！我跟你說，你是不知道，前幾天我們老闆有多威風」」
他巴拉巴拉把上次礦主會面的事兒講了一遍。
什麼把五個煤老闆摁在桌上，一個一個揭老底，什麼那五個礦主個個耷拉著腦袋不敢吭聲————
沈書桐都聽懵了。
周正站在門口，叼著煙，嘴都歪了。
心說老張頭這個助攻來的好啊！
老張頭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橫飛：「你是不知道，我們周總不光自己搞得好，還強迫周邊那幾個礦跟他一塊兒整改！那幾個老闆一開始還不樂意，被我們周總語重心長的好一頓教育，最後喜笑顏開的回去改去了！周圍的工人對我們周總那叫一個感恩戴德。」
沈書桐當時就震驚得不行。
眼前這個高中生，不光自己開礦、搞福利，還帶動周圍礦上跟他一起整改？
她轉過頭，盯著門口那個叼著煙的年輕人。
周正彈了彈菸灰，沖她咧嘴一笑。
「怎麼樣？夠不夠爆款？」
沈書桐今天出門不順。
先是選題被主編斃了，說「煤礦報導太多了，讀者都看吐了」。
然後採訪對象放鴿子，她在風中站了半小時。
好不容易回到報社門口，一個灰頭土臉的男生突然從花壇邊躥出來，張開雙臂攔住她。
「姐，採訪我！」
沈書桐上下打量他一眼。
頭髮亂糟糟，衣服沾著煤灰，褲腿卷到小腿，踩一雙沾滿煤渣的膠鞋。
她心裡咯噔一下。
又哪個礦出事了？
她掏出錄音筆，職業習慣讓她瞬間進入狀態：「哪個礦的？埋了幾個人？你說。」
周正愣了一下：「不是，我是來讓你採訪我這個人。」
沈書桐收起錄音筆，拎著包就要繞開。
「小弟弟，我真的很忙，除非你有真正有料的東西。」
「我有！大料！爆款！」
周正再次擋住她，表情嚴肅的不行！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高三復讀生，我叫周正，前段時間省賽拿了第一，剛獲得保送資格。」
沈書桐嘴角抽了一下。
就這？
她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一句：「你覺得，如今的煤礦現象，是怎樣的？」
沈書桐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頭，盯著這個髒兮兮的男生。
採訪不成，反被採訪？
行，她倒要聽聽他能說出什麼來。
「亂。」她說，「超產、瞞報、童工、黑工、安全隱患、草管人命。工人幹得比驢累，拿得比雞少，出了事三萬五萬就打發了。老闆們賺得盆滿缽滿，工人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話說一半，她發現對面這男生眼眶紅了。
鼻翼翕動，嘴唇微微發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書桐：
我罵煤老闆，你哭什麼？
周正猛地上前一步，聲音都在抖：「姐，你說得太對了！我就是看不慣這種現象！」
沈書桐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這怕不是個神經病？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如果有一個煤礦，不壓榨工人、不草管人命，沒有安全隱患，沒有童工黑工，你作何感想？」
沈書桐冷笑一聲。
她在煤省跑了三年，什麼沒見過？
那些礦老闆，哪個不是嘴上仁義道德，底下男盜女娼？
「我不相信有那樣的煤老闆。」
周正忽然收回那副悲痛的表情，嘴角一咧，露出兩排白牙，竟然有點不好意思。
「如你所見，我就是這樣的煤老闆，站在你面前的我，就開了一座這樣的煤礦。」
沈書桐：「？？？」
她盯著他。
十九歲，復讀生，保送生。
煤礦老闆？
今天出門不僅不順，還tm邪門。
周正越說越來勁，引來路人側目。
「我就是要讓那些黑心老闆看看，什麼叫良心礦！參保、八小時、雙休、食堂頓頓有肉、安全設備換最好的一「6
「我礦上八十多個工人，月月足額發工資，從來不拖欠！工傷？零！童工？零！黑工？零！」
沈書桐盯著他，半晌，忽然從包里掏出錄音筆。
「說完了？
「說完了。
「6
「行，「她按下錄音鍵，「我現在正式採訪你——
」
周正眼睛一亮。
「你怎麼年紀輕輕就得了妄想症。」
周正：「？？？」
這年頭說實話咋還沒人信呢？
「不是，姐，我說的是真的！」
「嗯，真的，我上一個採訪對象也說自己的礦零事故，結果第二天就塌了，他現在在看守所。」
沈書桐收起錄音筆，拎包就走。
周正再一次攔住她。
「姐！你就給我半天時間！你去我礦上看一眼，看完要是覺得我吹牛，你寫篇文章罵我，我絕無二話！」
沈書桐眯起眼：「你到底想幹什麼？」
周正深吸一口氣，收起那副嬉皮笑臉，從兜里掏出身份證、營業執照複印件、參保人員名單，一股腦往她面前遞。
「如你所見，一個想上報紙的煤老闆。」
」
「你看啊，我在煤省當煤老闆，把礦搞得這么正規，工人福利這麼好，是不是得宣傳宣傳？不能讓那些黑心老闆把咱們煤省的名聲都敗壞完了。」
沈書桐盯著他。
嘴上是這麼說，但這小子的眼神告訴她，事情沒這麼簡單。
但她確實有點好奇了。
一個十九歲的學生，開了一座礦，還把福利搞得那麼好。
如果是真的，那確實得宣揚一下。
「帶路！」
一個小時後。
沈書桐站在礦區門，整個人愣住了。
沒有積水，沒有亂堆的設備，沒有她預想中的烏煙瘴氣。
她眨了眨眼。
這他媽是煤礦？
「愣著幹啥，拍照啊。」周正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沓宣傳單，往她手裡一塞，「這兒，還有那兒，都拍。」
沈書桐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舉起了相機。
採煤區、公告欄、食堂窗口、安全培訓室————一圈走下來，她拍了三十多張。
最離譜的是安全培訓室，黑板上的簽到表寫著最近一次培訓是三天前，簽名密密麻麻。
老張頭端著搪瓷缸子走進來，看見沈書桐，愣了一下，又看見周正，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煙燻牙。
「喲，周總，這是女朋友？」
周正臉一黑：「滾滾滾！這是記者，來採訪的，你狗日的今天不是休息嗎？杵在這兒幹啥呢？」
老張頭一點不怕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湊到沈書桐面前，眼睛放光。
「姑娘，記者？」
沈書桐點頭。
老張頭當時就來勁了，一拍大腿。
「那你可得好好寫寫我們周總！我跟你說，你是不知道，前幾天我們老闆有多威風」」
他巴拉巴拉把上次礦主會面的事兒講了一遍。
什麼把五個煤老闆摁在桌上，一個一個揭老底，什麼那五個礦主個個耷拉著腦袋不敢吭聲————
沈書桐都聽懵了。
周正站在門口，叼著煙，嘴都歪了。
心說老張頭這個助攻來的好啊！
老張頭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橫飛：「你是不知道，我們周總不光自己搞得好，還強迫周邊那幾個礦跟他一塊兒整改！那幾個老闆一開始還不樂意，被我們周總語重心長的好一頓教育，最後喜笑顏開的回去改去了！周圍的工人對我們周總那叫一個感恩戴德。」
沈書桐當時就震驚得不行。
眼前這個高中生，不光自己開礦、搞福利，還帶動周圍礦上跟他一起整改？
她轉過頭，盯著門口那個叼著煙的年輕人。
周正彈了彈菸灰，沖她咧嘴一笑。
「怎麼樣？夠不夠爆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