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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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里瀰漫起若有如無的火藥味。

  路明非和蕭薰兒已經轉移到了不會打擾到他們二人的角落裡,一邊啃著冰鎮西瓜,一邊注視著這次切磋。

  納蘭嫣然與蕭炎隔著數米的距離。

  少女持劍而立,衣訣輕揚;少年神色從容,眼底戰意昂揚。

  沒有多餘的寒暄,下一刻,兩人的氣息同時拔高!

  納蘭嫣然一聲清喝:

  「風行分靈劍!」

  她的身形驟然前踏,腳尖點地,如燕掠水。

  長劍揮出的瞬間,數道青色劍影在她周身分化掠出,虛虛實實,宛如風暴中裂開的羽翼!

  蕭炎眼神一凝,面對納蘭嫣然的攻勢不閃不避。

  他猛吸一口氣,鬥氣自體內轟然奔涌!

  「八極崩!」

  同樣一聲怒喝,腳掌猛踏地面!

  青石板在這一腳之下爆出蛛網般的龜裂,蕭炎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迎著那鋪天蓋地的劍影直衝而上!

  劍與拳正面硬撼!

  「轟——!!!」

  劇烈的氣浪在院落翻湧!

  青色劍影如雨般傾落,蕭炎拳如殘影,拳勁在半空中層層疊疊,無形的暗勁不斷積累、壓縮,直至徹底爆發!

  「嘭!!!」

  恐怖的勁氣崩散,劍影被硬生生震碎!

  納蘭嫣然只覺手中長劍一震,一股狂暴的力量順著劍身逆沖而來,暗勁在體內炸開,她悶哼一聲,被逼得連退數步。

  而蕭炎在這一擊之下只是退了一步,腳跟落地,便已穩住。

  她穩住身形,看著遊刃有餘蕭炎,握劍的手微微攥緊,開口問道:

  「你現在是幾星?」

  蕭炎揉了揉拳頭,輕描淡寫的說道:「五星吧。」

  納蘭嫣然眼神凝了凝,輕輕呼出一口氣。

  「是嗎......」

  她收劍入鞘,聲音乾脆。

  「多謝賜教。」

  「三年後,雲嵐宗再戰。」

  說完,她轉過身邁出一步,然後又想是想到什麼,停住。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角落裡看得津津有味的路明非身上。

  神情柔和了許多。

  「路公子。」

  她輕聲開口。

  「嫣然的玉牌還請收好。」

  「雲嵐宗與納蘭家,隨時歡迎。」

  「收著呢。」

  路明非對她點了點頭,他指尖一晃,昨日那枚溫潤的白色玉牌就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納蘭嫣然見此,眼底也泛起些許欣喜,沒有再多做停留。

  她收回目光,對著院內三人拱了拱手:

  「嫣然先行告辭了。」

  說完,人影跨過院門,青色衣衫在風中一掠而過,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山下的林蔭道間。

  他們也沒送,風從院門越過,將那一縷淡淡的青色鬥氣余痕吹散。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納蘭嫣然離開後,路明非便和薰兒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薰兒主動拉過蕭炎的手,他的手背上也有幾道劍影留下的傷口,倒也不是像他表現的那麼輕鬆。

  薰兒拿出膏藥替蕭炎抹著,路明非則繞著兩人剛剛戰鬥的地方看了一圈。

  他看著被蕭炎踩裂的石板,說:「蕭師兄,你沒用全力吧?」

  「那當然。」

  「五星打三星還用全力也太欺負人了,現在就給人家自信打沒了,三年之約不就吹了。」

  薰兒將藥膏輕輕抹勻,收回手,指尖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藥香。

  蕭炎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這才轉過頭,對路明非揚起聲音:

  「倒是你。」

  「濃眉大眼的,沒想到還喜歡拱火。」

  「這院子裡的損傷——你來賠。」


  路明非整個人一頓,他剛剛明明也在想這個問題!

  結果被這傢伙搶先了!

  「喂喂喂,蕭師兄,你這是惡人先告狀啊!」

  他站起身,指著地面,一臉不可置信。

  「明明是你打的!」

  「行了,你們兩個。」

  薰兒終於忍不住出聲,她看了兩人一眼,帶著點無奈。

  「有空就吵。」

  然後她轉頭看向路明非。

  「明非。」

  「還有不到半個月,迦南學院的人就要來了。」

  「你有什麼打算?」

  聽到這句話,蕭炎也安靜下來,一起看向他。

  「迦南學院嗎......」

  這學院敢號稱是鬥氣大陸第一學院,確實名頭不小,想必也是真有兩把刷子。

  但先前聽薰兒和蕭玉說起過,新生一般都是入外院,而外院新生的實力......

  自己要是進去了,估計和曾經玩過的某款叫做《狂扁小朋友》的小遊戲沒啥區別。

  他可不想去當紫色肌肉佬。

  見路明非又是這幅猶猶豫豫的模樣,蕭炎直接走上前,在他肩上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

  「這有什麼好糾結的,反正時間也不長。」

  他隨口說道:

  「咱們兄弟兩個,先去考個試。」

  「再請個長假,不就完事了?」

  路明非一愣。

  「還能這樣?」

  蕭炎點了點頭。

  「我覺得能。」

  薰兒這時也聞言走了過來。

  她站在蕭炎面前,雙手背在身後,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蕭炎哥哥。」

  聲音輕輕的,還帶著一點笑意。

  「薰兒可不知道你要請長假的事呢~」

  蕭炎脖子一梗。

  接下來——

  顯然已經不是外人該待的地方了。

  路明非很識趣,他看了一眼兩人,默默後退一步。

  再退一步。

  然後——

  轉身就跑。

  藥塵在戒指里「呵呵」一聲,身影一晃,也跟了上去。

  ......

  樹林裡。

  藥塵懸在半空中,聽完了路明非的講述。

  他思索了一會兒,強悍的靈魂力噴涌而出,鎖定在路明非的身上。

  空氣都微微一沉。

  「開始吧。」

  藥塵沉聲說道。

  路明非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接著一道又一道年輪在眉心浮現,空氣輕輕一震,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以他為中心,極淡地盪了出去。

  待他再度睜眼時,眼底有一抹金綠色的光芒一閃而沒。

  藥塵的瞳孔,驟然微縮。

  因為就在這一瞬,路明非明明還站在那裡,可在他的「認知」里,那道身影卻忽然變得模糊了。

  藥塵摸了摸下巴,身形一晃,直接湊到路明非身旁,繞著他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有意思。」

  「靈魂鎖定中你依舊很清晰,但我的眼睛卻無法認為,我此刻看到的路明非是『路明非』。」

  路明非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划。

  像是拂過一面無風的湖,沒有聲音,卻有一圈波紋,在空間中悄然擴散。

  「這個狀態下,我能操控很多東西。」

  他說著,抬手一點。

  不遠處泥土微微鬆動,一顆不知埋藏了多久的種子竟忽然破土而出。

  嫩芽抽枝,枝葉舒展,青意瘋長。

  短短几息之間,竟已走完了尋常草木數日、乃至數月才能走完的過程。


  隨後,他又看向不遠處一隻正在覓食的山兔。

  那山兔嘴裡還叼著半截草葉,耳朵高高豎著,三瓣嘴一動一動,時刻留神著四周動靜,警惕得很。

  路明非直接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站到它身後,伸手揪住了那對長耳,將它提起來,那山兔都仍舊茫然無知,四隻爪子還下意識蹬了兩下,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拎著兔子走回藥塵面前。

  而藥塵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跟隨著那道靈魂感知中的「存在」。

  直到路明非站定,那山兔仍舊沒有半點掙扎,仿佛在它的認知里,自己依舊還安安穩穩待在原地吃草。

  藥塵盯著那隻兔子看了幾眼,緩緩道:

  「不是隱匿,也不是遮蔽。」

  「你的存在,被這片天地暫時『接納』了進去。」

  他頓了頓,眼底神色越發奇異。

  「我遊歷鬥氣大陸多年,見過收斂氣息的,見過蒙蔽靈魂感知的,也見過借地勢天象藏身匿形的。」

  「但像你這樣,不靠外物,不借秘法,直接讓自身化入天地之間的……」

  「我還是頭一次見。」

  說到這裡,藥塵忽然抬手,朝前輕輕一點。

  「既如此——」

  「全力出手,讓為師看看,你這個所謂的『天人合一』,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話音落下,他袖袍一振。

  森白色的骨靈冷火,倏然自掌心竄起,懸在周身,緩緩環繞,散發出一種極寒的可怕氣息。

  路明非先是一愣,隨即抬頭看了一眼四周。

  樹林幽深,樹影重重,根須縱橫交錯,腳下泥土中滿是生機翻湧的地氣。

  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某個身影電光般從腦海里閃過。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點壓不住的興奮。

  「那師父您可小心了。」

  藥塵見他這副模樣,眉頭微挑,也生出幾分興趣。

  「來。」

  路明非一步踏出,雙手於胸前結印般交疊。

  下一刻,他體內的精神與四周林木間的生機驟然連成一線!

  沒有鬥氣噴薄而出的轟鳴,也沒有尋常鬥技爆發時的氣浪翻卷。

  有的,只是——大地翻裂!

  轟隆隆!

  整片樹林仿佛都在這一瞬與他產生了共鳴!

  泥土崩開,地面起伏,無數粗壯樹根猶如沉睡已久的巨獸驟然驚醒,帶著泥石與腐葉,自地底狂暴地鑽了出來!

  一棵,兩棵,十棵!

  枯枝抽新,老木瘋長,枝幹拔地而起,樹冠在呼吸之間層層鋪展開來!

  無數藤蔓呼嘯穿梭,如巨蟒亂舞。

  重重樹影連成一片,竟好似綠色海嘯,自四面八方向著藥塵轟然壓下!

  路明非大喝道:「木遁——樹界降臨!!!」

  「好小子!」

  藥塵眼中掠過一抹驚色,掌中骨靈冷火驟然一震。

  下一瞬,森白火焰陡然暴漲,化作一道席捲而出的火潮,迎著那片鋪天蓋地的樹海正面撞了上去!

  嗤——!

  火焰與草木瘋狂絞殺。

  枝幹在焚燒中扭曲,藤蔓在高溫下崩裂,空氣里瞬間瀰漫開焦木、草汁與泥土混雜的刺鼻氣息。

  可那樹海竟像沒有盡頭一般,前一片剛被焚盡,後一片便已拔地而起!

  路明非站在原地,臉色卻越來越白。

  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滾落,沿著下頜砸進泥地里。

  他咬緊牙關,十指都在微微發抖,眉心那圈年輪般的紋路也明滅不定。

  終於,他猛地抬手一指!

  一根格外粗壯的藤蔓驟然破開火海,如同出洞惡蛟一般,直刺藥塵面門!

  藥塵卻只是一揮袖。


  「破。」

  一字落下,骨靈冷火瞬間凝練到了極致,化作一道森白刃光,一閃而過。

  嗤!

  那根藤蔓當場被從中斬斷,斷口處甚至來不及留下焦痕,便已在極寒的火意中化作細碎飛灰,簌簌飄散。

  而那一斬,也像是斬斷了路明非與整片樹林之間勉強維繫的聯繫。

  他身子猛地一晃,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了下去。

  下一刻,整個人氣勢驟泄,雙膝一軟,直接栽倒在地。

  隨著他的倒下,那些原本還在瘋狂生長的巨樹與藤蔓也齊齊一滯。

  只聽得一連串沉悶的斷裂聲響起。

  枝葉枯黃,樹皮失水,藤蔓迅速乾癟萎縮,最後紛紛斷裂墜落,在泥地間堆出滿地狼藉。

  藥塵收了火焰,緩緩落下。

  他抬手一托,一股柔和的靈魂力量便將路明非從地上扶了起來。

  路明非幾乎整個人都癱進那股溫暖的力量里,連抬一根手指都覺得吃力。

  「師父……」

  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剛才那一下……差不多就是極限了。」

  說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無奈的苦笑。

  「這種狀態下,如果不借鬥技,單靠這種方式去強行撬動自然之力爆發……」

  「我大概……只能撐三十秒。」

  藥塵的目光在那片已經枯敗下來的樹林間停了停。

  剛才那一擊,從起勢到崩散,在他眼裡並不複雜。

  路子挺新奇,問題卻還是老問題,他說道:

  「花樣不少,本質卻沒變。」

  「你對天地之力的運用確實新奇,只是你運用起來時,像個力氣不大卻偏要掄重錘的小孩。」

  「錘是好錘,就是你手不穩,心不細,火候更差得遠。」

  「高層次的戰鬥,從來都不是一股腦把掌握的鬥技、功法全部砸出去就能獲勝的。」

  他說著,抬起手,不輕不重地在路明非腦袋上敲了一記。

  「說到底,還是控制力太差。」

  「放的時候做不到收、收的時候也做不到放。」

  「敵人稍微干擾,你自己都會破功。」

  路明非捂著腦袋,齜了齜牙,倒是沒敢頂嘴。

  藥塵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聲。

  「看來,得給你這小傢伙上點難度了。」

  話音落下,他袖袍輕輕一抖。

  一本厚厚的藥方冊子,便「啪」地一聲,落進了路明非懷裡。

  路明非低頭一看,頓時愣住。

  那冊子厚得驚人,邊角都已經翻得有些發舊。

  藥塵雙手負後,神色淡淡,語氣卻顯得高深莫測。

  「這裡面,記著為師所有二品到三品的丹方。」

  「接下來半年,你別再研究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了。」

  「老老實實學,老老實實煉。」

  「什麼時候能把火候、藥力、靈魂感知、分寸拿捏到毫釐不差,什麼時候,你這對自身力量的把控,才算真正入門。」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至於半年之後——」

  「去把三品煉藥師考核,給為師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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