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門內爭執,門外心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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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的腳步在辦公室的門口頓住了。

  那扇虛掩的門離他不過兩步遠,門縫裡透出的燈光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他抬起手,做出想要推門的動作,卻怎麼也不敢真的做出去。

  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繼續往前走,不可以去聽,更不能去想!

  可他的感性讓他站在門口,怎麼也挪不開半分步子。

  除了辦公室內的爭吵聲外,走廊里很安靜,靜到他甚至能聽見自己每一次急促的呼吸聲。

  門內,帶著哭腔的是呂可心。

  而跟她說話的,不用想,必然是她的父親呂良君。

  他太清楚自己在呂良君眼裡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在公眾場合里,呂良君或許還能顧及顏面,不與他這個小輩計較。

  可當這件事情關乎到他唯一的女兒呢?

  人都有私心,更何況從一個父親的角度出發,呂良君讓呂可心遠離自己這個被全局詬病的問題民警,並沒有什麼錯。

  此時門縫裡再次傳出呂可心的聲音,而且明顯比剛才更高、更急。

  「爸,我不是小孩了,我自己能判斷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沈浪根本就不是市局裡說的那樣的人!」

  「我跟了他很多天,他做了什麼我看得一清二楚!」

  站在門外的沈浪,甚至都能感覺到呂可心語氣里的顫抖。

  「他曾在殯儀館裡替我擋了一刀,傷成那樣,也沒想過把我丟下!爸!他救過我的命啊!」

  不久前發生的一幕幕,似乎又浮現在呂可心的眼前,可越是這樣,她越是替他感到不公。

  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卻被所有人認定成拋棄隊友的懦夫,任誰都會崩潰的吧?

  難道這世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活下來也是錯的嗎?

  「爸!你知道嗎?我眼睜睜看著他沒有打麻藥,咬著牙縫了六針,只為第二天不影響他查案!」

  「你告訴我這樣的人會臨陣脫逃?我不信!」

  「我跟他待的時間越久,我越想要去了解他,他任何事都要走在最前面,把別人護在身後。」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命了嗎?」

  「後來我才發現,他是用自己的方式想要重新回到他曾經的起點,去查屬於他的真相!」

  「他覺得那場爆炸里所有人都死了,他活下來就必須把一切查清楚,他從不欠誰,從來不欠!」

  沈浪的後背靠在牆壁上,冰涼的瓷磚透過外套的布料,貼在他的肩胛骨上。

  隨後他緩緩閉上眼睛,他怎麼可能不明白呂可心的想法?

  但是呂可心越是想要靠近,他的壓力就越大。

  他是孤兒,孑然一身,雖然身後空無一人,但他沒有後顧之憂,敢拼敢闖。

  呂可心不一樣,她父親是市局治安支隊的支隊長,地位舉足輕重。

  所以她的行為,往往會代表呂良君的態度。

  她接近自己這個被市局很多人認為覆沒當年重案組全部核心成員的罪魁禍首,極有可能會連同呂良君一起被推上風口浪尖。

  「可心,爸爸知道他救過你,可是那也不代表需要你去報答他,該幫他的時候爸爸自然會去幫他。」

  呂良君面對自己的女兒,聲音里滿是無奈。

  就連開口時,他刻意保持的那種平靜也早已被打破。

  「你可以相信他,認為他是被冤枉的,可是別人呢?」

  「這裡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認為他是清白的!」

  呂良君的聲音沉得像鉛塊,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這棟樓里有多少人,對他可以說是深惡痛絕?又有多少人,到現在還沒打算放過他?」

  「別人不說,單單是他曾經那個師傅郭月,不會那麼輕易放過沈浪這個小子!」

  呂良君的話音未落,不僅屋內的呂可心,就連門口的沈浪,瞳孔都發生了地震。

  師…師傅居然…要對付他…?

  他還沒從這一刻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屋內呂良君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跟他站在一起,你覺得你是在幫他嗎?別人會怎麼看你?又會怎麼看你爸我?」

  「你跟一個背著處分的人走得越近,你在別人眼裡就越沒有公信力!」

  說到最後,呂良君的聲音幾乎可以說是咆哮,從小到大,他還沒有對自己女兒動過這樣大的怒。

  「你想幫他翻案,可以,拿證據來!證據呢?沒有證據,他就是背著處分的人,你幫他說的每一句話,在其他人眼裡都沒有分量!」

  沈浪在門外聽著,手指不自覺地蜷進了掌心。

  他能聽懂呂良君說話的語氣。

  那是一個父親認為自己擋不住女兒朝懸崖邊上跑,所以卸掉了所有盔甲也要阻攔的狼狽。

  辦公室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忽然爆發出呂可心一聲倔強的嘶吼。

  「我不管!我信他,我就是要幫他!你不幫我,我就自己去!」

  然後就是椅子被推開,和地面劇烈摩擦的聲音。

  呂可心腳步急促地朝門口衝來,沈浪來不及離開,面前的門就被從裡面猛地拉開。

  果然,小丫頭從裡面跑了出來。

  她跑得很快,可她一隻手捂著嘴,肩膀在劇烈地顫抖的樣子全落在了沈浪眼裡。

  她也看見站在走廊陰影里的沈浪,先是愣了一瞬,想要說什麼。

  可最終呂可心把話咽了回去,然後徑直從他身邊跑過去。

  隨著她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漸漸遠去,沈浪心裡像是有一串珠子被風吹散了。

  屋內,呂良君還站在辦公桌前,他也看見了門口的沈浪,兩人只隔著幾米遠的走廊陰影,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

  沈浪沒有去追呂可心,他只是向呂良君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子將那扇門輕輕合上,咔噠一聲鎖住了滿室的沉默……

  他慢慢走到走廊盡頭,雙手撐在窗台上,像是呼吸不了空氣一般劇烈喘息著。

  同時他的手也輕輕按上小腹,那裡的傷口似乎又開始隱隱發疼了。

  可那種痛不像是真的疼,而更像是身體對他的提醒:

  這一潭水是他投身入局的,也是他攪渾的。

  他可以粉身碎骨,可有些人有著大好年華,只是他不配,不配讓這些人為自己駐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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