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海青捕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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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這宋夏之爭,算是告一段落。

  但耶律延禧自也知道,這和平局面,不過是一層偽裝罷了,野心這東西,最是經不住試探,童貫如今已復河湟,正春風得意,再啟邊釁不過是時間問題。

  若不能儘快恢復大遼國力,面對南朝這麼個富的流油的龐然大物,他未必就能討得便宜。

  然在嵬名濟這裡,耶律延禧不僅要了宋使的承諾,更是以實在的軍事任命調整,對宋國進行施壓,不由也是長出了一口氣,回首示意了罔敏一眼,罔敏這位副使,當即領會,手捧一柄窄刃長刀上前。

  「皇帝陛下,此刀乃是我夏國工匠進來新習之法,較之鑌鐵更是堅韌不說,亦覆有瑰麗花紋於其上,名為花鑌,獻於陛下。」

  耶律延禧聞言詫異,也不做作,謝過嵬名濟後便接了過來,然抽刀出鞘,不由使身邊諸人驚呼起來。

  而這穿越皇帝也愣在了原地。

  大馬士革鋼?!

  所謂鑌鐵,便是冷鍛折花鋼的古稱,歷史知識匱乏的耶律延禧,卻是鍛刀大賽的忠實觀眾,然他手上這把,精美程度猶自勝過那些所謂K12刀匠的作品。

  畢竟,這是傾夏國一國之力所造,其表面繁複的星紋,和包金鑲玉的裝飾,即便在這夜色中,都在火光映照下閃耀著璀璨的光芒。

  一時間,耶律延禧竟是沉浸其中,把玩許久仍是愛不釋手。

  「大首領,你國工匠竟已學會酸浸之技了?」

  耶律延禧一邊眼神迷離的撫摸著這把美麗至極的長刀,一邊無意識的問了一句。

  「酸浸?陛下所說可是洗刃之法?此法乃是我國鐵工院院使,自什非利工匠處習來,所用鐵料亦是精選上等天竺良材。」

  「遍觀天下,無可再出此刀之右者也,亦合大遼鑌鐵之號,因而我國主得此寶後,當即命鐵工院日夜趕製,獻於陛下。」

  皇帝聞言,自也知道不便深問了,夏國冶鐵技藝天下第一,乃是其立國之本,這技藝細節自然不可說與外人,隨即收刀入鞘,喚了蕭迭里上前。

  「迭里,鷹坊還有多少只海東青?」

  「回陛下,應有百十二隻。」

  「盡數贈予大首領。」

  蕭迭里愣了下,仿要確認一下皇帝的話,但見耶律延禧目光灼灼,因而只得應下,但這卻教嵬名濟慌張起來。

  「陛下,這如何使得,且不論百十隻海東青價值萬貫不說,此物最是陛下所喜,外臣怎敢憑刀奪愛,陛下萬萬使不得!」

  耶律延禧拍了拍嵬名濟肩膀,笑了笑。

  「大首領,可知這海東青本為何用?」

  一邊問著,又瞥了一眼仍立在側的鄭允中和童貫,轉頭揮手召了完顏宗翰過來。

  「此鷹本產東北,乃是女直用以捕獵天鵝所用,然捕鵝所圖,乃是鵝腹中北珠,這北珠,又為何在天鵝腹中呢?」

  他再度斜睨了一眼童貫,拉著完顏宗翰的手,示意宗翰接下去,這位智將在一旁聽了許久,自然也是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回陛下,北珠原產蚌中,然需十月以後方能成熟,女直珠農,欲要取珠,必先破開冰層,潛入水中捉蚌,死傷甚重,而後我族獵人,偶獲天鵝,剖之有珠,如此則馴養海東青,用以捕鵝。」

  耶律延禧微微點頭,又接回了話題。

  「此所謂,鵝蚌相爭,青鷹得利,朕今將海東青盡數賜予夏國,此後便不再馴養了,正便宜了大首領。」

  嵬名濟心下振奮,若宋國為鵝,夏國為蚌,遼國這隻海東青,卻就在蚌前候著,頓時明白了遼皇用意,不由再度俯伏大拜,以受此禮。

  只是又教一旁的童貫臉色難看起來,想要上前一步,卻被鄭允中眼神阻住了,只得低頭立在那,久久不語。

  至此,這番使臣大戲總算是演完了,耶律延禧長出了一口氣,遣散了諸人,猶自在那把玩著寶刀,心中琢磨著是不是想辦法亦改良一下大遼的冶鍛工藝,只是自己還未來得及去軍器坊看過,也不知道如今大遼的工藝是個什麼水平。

  又或者說,他對這個時代的所有了解,都基於耶律延禧本尊那荒唐不堪的記憶。

  民生也好,技術也罷,在他的腦子裡幾乎不存在,有的只是射獵之法和那足以稱為穢亂的風流史了。

  鍛冶,白酒,馬蹄鐵,醫療諸般等等,他幾乎沒有時間去仔細研究,待正旦後,是不是要做個技術皇帝?


  宋朝這個時候應該有火藥了吧。

  一番胡思亂想,教蕭特末打斷了,卻是來詢問可否散席的,耶律延禧本想留這位姑父聊幾句,奈何確也是睏乏了,便起身揮手,諸臣便依著序列各自退去,到了最後,便只剩下了幾個近臣。

  「公美,記下。」

  身旁的韓昉聞言立即掏出了速記冊,取了炭筆。

  「正旦後,提醒朕去軍器坊看看,再去巡視一下馬場,麴院酒坊,鷹坊,若有閒暇,或可再微服體察一番民情。」

  這位皇帝秘書,自是一一記下,耶律延禧又轉向蕭迭里。

  「迭里,正旦後,細細研究下南朝信鴿傳信之法,日後鷹坊便專司此責,凡小底善馴鴿者,可入宮帳軍制。」

  「以及多散刺事人出去,朕要詳細了解一下南朝蔡京童貫等人,亦加緊追查蕭昂蕭昱,朕懷疑其已入南朝,可刺探一下童貫身側。」

  言罷,耶律延禧便引了隨在身側的兩個妃子,並耶律高八等宿衛,朝壽寧殿去了。

  待入了寢帳,蕭瑟瑟上前戳了戳耶律延禧,眼睛看向蕭貴哥,卻見這元妃一臉愁苦,正肅手立在那,皇帝這才想起自己竟是忘了先來安慰這位。

  但一想到,蕭奉先三兄弟,無論如何都是要死的,否則他這個皇帝,又如何面對滿朝文武,最體面的,也最多賜死蕭奉先,不予行刑,使其自我了斷罷了。

  「元妃,此番你兄長諸事,朕知與你無關,然……」

  「陛下,臣妾只要陛下這句話,就夠了。」

  蕭貴哥低著頭,搶了話語過來,塞住了皇帝還欲分辨的話語。

  對她來說,還能有何求呢?耶律延禧嘆了一聲。

  「另請陛下下旨,降臣妾為昭容,非是臣妾心有不滿,乃是此才應是陛下當施之舉,否則卻是有損陛下威儀,臣妾惟願隨侍陛下身側,便已足矣。」

  耶律延禧愕然,這是蕭貴哥在他面前說過最長的一句話。

  卻也是最鑽心的一句。

  他正要拒絕,皇后蕭奪里懶亦從後帳轉了出來。

  「陛下,請……」

  「好了!朕乏了,明日再說!」

  言罷,皇帝氣惱拂手,自入了後帳,惹的蕭瑟瑟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元妃,也不知是否該追過去。

  一時間,帳內愁雲慘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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