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宋夏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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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耶律延禧所處的位置來說,震懾南朝,是他必須要去做的一件事情。

  不僅僅是維持大遼的尊嚴,更兼一點,他需要保留住夏國作為屏障,不僅對宋,還有西面的吐蕃回鶻等等,有這麼個國家存在,才能讓他有足夠的精力來處理諸內政問題。

  當下的大遼有多虛弱,只有他與蕭陶蘇斡等少數人知道,休說南朝,他麾下的大臣們,或許還仍在昔年那個強盛無比的帝國幻夢中。

  然則實際上,一場大規模外戰,足以從內部摧垮這個到處漏風的大遼了。

  因而,對上南朝來使,該擺的姿態,總是要擺的。

  只是這個姿態,似乎也只教鄭允中僵了片刻。

  「大遼皇帝陛下說笑了,我卻以為,此曲非大宋樂師所作。」

  鄭允中臉上重又浮了笑容出來,不卑不亢的慢聲道,教耶律延禧挑了挑眉。

  「哦?此言何解?」

  「回大遼皇帝陛下,幽雲十六州,乃石敬瑭割讓於貴國,與我大宋卻無干係,二百年間,宋遼交好者多,交惡者少,若真有宋人作此哀曲,那也該是石晉遺老,當不得宋國樂師之名。」

  鄭允中娓娓道來,一番解釋,教耶律延禧好似一拳擊在棉花上,不由笑了起來。

  「果不愧南朝大儒,只是貴國副使,卻不如你這般大度了。」

  言罷,耶律延禧瞥了一眼低眉垂目的童貫,但可惜,這太監竟也未曾有什麼反應,不由讓他覺得無趣起來。

  「童太尉乃軍中宿將,素來不苟言笑,非是不大度,實是不諳音律,允中忝為文臣,於這絲竹之事略知一二,故敢在大遼皇帝陛下面前班門弄斧,若論軍國大計,邊塞烽煙,那便是童太尉的長項,允中唯有瞠乎其後了。」

  這卻是要說到耶律延禧想說的地方了,目光當即越過鄭允中,直視起童貫來。

  「既如此,朕卻也要與童太尉討教一番了,朕聽聞,童太尉陳兵河湟蘭會諸州,頗有一番氣度,聽的朕心嚮往之吶。」

  「再過幾月,春風南來,朕當應領著宮帳子弟前去觀摩一番,也好教這些年輕人知道,領兵作戰,倒也未必盡於鬚眉膽色,非其人……亦可道其政也。」

  這句話,說的卻是重了,或是酒勁未過,抑或是耶律延禧內心,本就存了對這六賊的偏見,嘴上幾是不留情面,總算教這童貫臉上生了幾分怒色出來,卻旋即按了下去。

  「啟稟大遼皇帝陛下,外臣道夫,蒙大宋天子不棄,委以邊事,皆因那夏國屢番襲擾我國境,為保百姓安寧,不得不起刀兵,西討吐蕃,以列橫山南路,實是迫不得已。」

  「此番出使,便是請求大遼皇帝陛下,規勸夏國,勿要再生事端,永修睦好,還望恩准。」

  果然能走到這般位置的,自也不是什麼莽夫,這童貫,一番辯解,竟是將事情又推回給了耶律延禧,讓這皇帝亦是微微挑了挑嘴角。

  還怕你不說呢。

  「倘童太尉,越橫山,出蘭會呢。」

  耶律延禧狀似不經意的輕輕說道,一時竟使童貫不好回應起來,他諸般經營,何不存了滅夏之心,倘若此時留了口實,日後遼國糾纏起來,卻是件煩惱事。

  然比之謹慎許多,亦主張與遼通好的鄭允中,卻沒這顧忌了,當即接過話來。

  「大遼皇帝陛下明鑑,澶淵之盟以來,宋遼約為兄弟,百年盟好,天下共知,我朝無意越橫山一步,更無意窺伺蘭會以西。」

  「童太尉西討,只為夏國屢犯邊陲,不得不以兵止兵,還百姓以安寧,至於出征越界,盟約具在,我朝斷不敢違。」

  鄭允中接過話來,正色道,而耶律延禧得了這個承諾,便也不好再多說了什麼了,微微笑了起來。

  「如此甚好,朕便也寬心了,高八,去喚嵬名濟來。」

  隨後又瞥了一眼復又低頭不語的童貫,心中亦知這鄭允中不過假了個辭色。

  國之外交,利益當先,哪有什麼永修睦好,但總算是給了夏國使者一個交代,也不枉自己做人家的舅舅了。

  然隨後,耶律延禧總還是忍不住了,換了一副和顏悅色出來,問出了憋在心裡許久的問題。

  「不知貴國東坡居士,可還在世?」

  鄭允中愣了下,怎麼突的轉到蘇軾身上了,也只得如實作答。

  「回大遼皇帝陛下,蘇公已於建中靖國元年病故,至今已十一年矣,其詩文傳誦天下,盛名不衰,我朝士人至今猶以為師。」


  耶律延禧愕然,竟差了這麼多年麼。

  見不到偶像了啊……

  一時心中生出了好些遺憾,卻復又想起另一個人來。

  「那,李清照呢?」

  這下可是教鄭允中摸不到頭腦了,遼皇何時這麼在意大宋文壇了?

  「易安居士……此時應在青州,大遼皇帝陛下竟如此諳熟我朝文人,想來易安居士聞聽了,應也振奮不已。」

  何止諳熟。

  還背過呢……

  好在這莫名情緒,並未延宕太久,嵬名濟早就注意此間了,如今遼皇召見,定然是與宋國談成了些什麼,因而忙不迭的趕了過來,可到了之後,才知道不過是鄭允中的空口罷了,一時面上又掛了憂色出來。

  耶律延禧自是知道嵬名濟心中所想,召他過來,倒也不是因鄭允中一句話了。

  「大首領,待正旦後,朕的北院大王將接西京留守,蕭陽阿老將軍,亦將赴任西南招討使,這兩人,乃是大遼宿將重臣,少不了與大首領共商邊疆諸事,可莫要慢待了。」

  嵬名濟聞言大喜,這卻是比什麼承諾來的直接多了,當即俯伏大拜。

  「豈敢慢待,有此二人坐鎮邊疆,乃我夏國之福也!」

  只是一旁的童貫,就總也笑不起來了,低頭瞄了一眼嵬名濟,微微皺起了眉頭,但總還是無法指摘什麼,只得悶在了那裡。

  反倒是鄭允中,聞言暗暗點了點頭,剛想說些什麼,卻被耶律延禧一把拉了過去,執手與嵬名濟疊在一起,教他再愣了下,卻也不好抽回,只得由著遼皇做這奇怪動作。

  「你兩國與大遼,素來休戚與共,朕實不忍同室操戈,此番定了東北,朕忽覺天地遼闊,欲要向遠方多走走,若三國精誠,朕便無憂了。」

  「朕早聞西域之西,沃野何止百萬里,宋夏多與之通商,或比朕要更熟悉些,倘來日朕欲牧馬,可莫要藏私於朕。」

  耶律延禧微微笑著。

  總該是要自己做些什麼承諾的時候了。

  只不過在宋夏兩使耳中,總有些不對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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