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縱馬獵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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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軍枯燥無味,教耶律延禧再度胡思亂想了起來。

  不知道蘇軾這時候還活著沒有。

  李清照呢。

  岳飛應該還是個熊孩子,蔡京童貫這幫子,若女直沒有崛起,應該還要禍禍大宋好些年。

  下次南朝來使,要個宋徽宗墨寶?

  ……

  越想越沒譜,好在蕭迭里的信報來了,這才把他從亂七八糟的聯想里摘了出來。

  此時他已出發五天,剛出信州不久,還需要十天左右,才能抵達冬捺缽所在之廣平淀,而他所擔心的諸事之一,則正是蕭迭里所報來的內容。

  蕭昂找到了,正在東京府,但隨後一句卻教耶律延禧皺起了眉頭。

  那女直紇石烈部的阿疎亦在東京,且與此子往來甚密。

  一言使得耶律延禧摸不到頭腦了,這阿疎,乃是早年女直紇石烈部之星顯水一支的部長,十幾年前率部族反抗完顏盈歌而敗,逃入遼境,延宕至今,完顏部曾多次派人來索要而不得,誰想竟就安置在女直近旁的東京府,且與女直極恨的蕭奉先之子蕭昂混在一起。

  這是個什麼路數?

  再聯想起此前蕭奉先極力勸諫他,不要聽從蕭兀納建言對女直用兵,以及蕭昂對皇帝政令的陽奉陰違,難道……蕭奉先竟然與女直內部有些什麼勾連麼?

  正欲回覆信使,卻見此頁密信下還有一張,取出來一讀,教耶律延禧挑了挑眉頭。

  「蕭德恭密會耶律章奴,宮廷密使報大石,大石報於蕭奉先,蕭奉先大怒。」

  果不負冬捺缽之名,各方都按捺不住了。

  只是這蕭奉先左膀右臂斷了一隻,卻教耶律延禧高興不起來。

  耶律章奴,與耶律淳同為皇帳季父房,此時知咸州路兵馬事,若蕭德恭只是投靠於耶律淳倒也還好,但若其乃是陰同蕭奉先演戲給皇帝看,而暗中結好耶律淳……

  這就是耶律延禧最不想看到的了。

  他想了許久,叫了耶律高八來,使其寫了個紙條,上書「查阿疎,盯蕭德恭,十五日內回報」,封好交與信使命其返回,隨後坐在馬鞍上沉思起來。

  這些事情,如今卻是還不能說給韓昉聽的,因而只得自己在那推演著,然則越是想,越發皺起眉頭來。

  自蕭迭里密探組建起來之後,他對這大遼朝廷局勢愈發了解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己一直以為是勁敵的蕭奉先,不過芥蘚罷了。

  耶律淳,抑或是皇帳季父房,比他想像的還要龐大,在朝中,在地方,盤根錯節,且俱掌實權。

  對比之下,蕭奉先在表面上的諸朋黨,和大石查清的數個節度使,其實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而皇帝如今能實際掌握的,除了自己的宮帳和皇帳十二宮,也就只有東北和烏古敵烈了,至於鎮州府,畢竟那裡的囤兵有不可南下的祖制約束著,倘若耶律淳這個族叔學後世的朱棣,鹿死誰手,竟然真的仍未可知。

  他捏了捏眉頭,短嘆了一口氣,隨後喚了耶律克虜前來。

  「行軍稍慢些,不著急,十五日內抵達冬捺缽即可。」

  耶律克虜愣了下,領命返身朝著前方打頭的耶律斡里剌去了,片刻後復返回命,隊伍已變跑馬步為慢步,徐徐前進著。

  「克虜,宮帳軍還有多少未征之兵。」

  「回陛下,除耶律辟離與斡里剌各領千人,臣所領鐵林騎衛及子弟騎衛,及陛下留在黃龍府的三千騎兵,合共約七千人外,仍可再召集宮帳直屬騎兵四五千人,加以十二宮帳,還可調遣精兵兩萬餘人,若再征,卻是些沒什麼戰力的部民了。」

  不到四萬宮帳軍,加之東北路萬餘人,烏古敵烈萬餘人,這就是他這個皇帝能調動的全部核心作戰力量了。

  況且以目前的國庫,想要調動這支大軍,他根本靡費不起,只得由丁戶自備糧秣,然自備局限頗大,不追加補給的前提下,最多能支撐作戰十餘天。

  而耶律淳世系管轄的南京,僅燕雲平三路即可調遣出遠超他這個數量的軍隊,此還未算長期執掌在季父房一系手中的西京,和蕭奉先滲透極深的東京。

  自己瞎倒騰了半年,不過是得了個能上桌吃飯的資格。

  「克虜,練兵不可懈怠,去吧。」

  遣散了耶律克虜,耶律延禧望向了遠方,十月初,北方已開始降雪,遠處丘陵山巒上,覆了一層白白的帽子,下皆昏黃,接連著昏暗的天色,教人心中煩躁。


  他索性喊了喊耶律高八,隨後縱馬狂奔起來,宿衛們趕緊跟上,片刻後蕭瑟瑟也領著兩百私兵斜刺里跟了上來,遙遙喊著。

  「陛下!可是要射獵?」

  哈,射獵!

  「高八,左近可有獵場。」

  耶律高八在馬上起身打了一個響亮的呼哨,前方不遠處撒在外面的兩騎攔子馬聞聲趕了過來,耶律高八問了一句,兩人想了片刻,答道。

  「北方四五里處,應有一鹿群,臣正午時遠遠見過。」

  耶律延禧點頭,隨後兩個攔子馬引著大隊,轟隆隆的朝北去了,飛馳了許有一個時辰,還真就看見了零散十幾隻馬鹿,此時的鹿群,剛剛結束髮情期,正膘肥體壯,乃是上等的獵物。

  皇帝踏著馬鐙立起,朝著蕭瑟瑟做了個兩路合圍的手勢,隨後引著七十餘宿衛,先行朝鹿群右側去了,而另一邊的蕭瑟瑟,則興奮的大喊著驅鹿,惹的眾烏古敵烈飛騎一齊呼哨起來,當即驚的鹿群跳將而起。

  然耶律延禧座下,乃是正宗的大食馬,眾宿衛的馬匹,雖不如鐵林騎衛那般奢侈,卻亦是夏馬,一時衝鋒起來,竟直直從鹿群右側超了出去。

  此時的馬鹿,卻是一年中最不耐奔跑的時候,被皇帝一番驅趕向左,卻又撞上了襲來的大隊烏古敵烈騎兵,蕭瑟瑟當先引弓,射向鹿群中的母鹿,而領頭的威武雄鹿,則是必須要留給皇帝親自射殺的。

  所幸皇帝馬快,已單騎從右側轉向鹿群前方,雖已久未習練騎射,然過去數十年的肌肉記憶仍在,開弓直朝雄鹿射去,卻射了三箭不中,待第四箭剛搭上弓弦,那雄鹿卻發了凶性,低頭橫角,直直的朝著皇帝奔來。

  一時諸人大驚,耶律高八拼命打馬,然短途衝刺,又如何沖的過大食馬,更何況皇帝坐騎乃是大食馬中的龍駒,蕭瑟瑟一邊,諸烏古敵烈將士則以其部族之法四散驚鹿,使後續鹿群與雄鹿失散,同時蕭磨魯堇則領著幾員健將跟在雄鹿身後,連連開弓,射中了鹿豚,卻叫雄鹿更加拼命起來。

  而耶律延禧這邊,見雄鹿襲來,循著這位皇帝的本能,微微收了右側馬韁,使坐騎斜著朝向前方,與雄鹿呈了個夾角,隨後馬上回身,俯身橫弓,將弦拉滿。

  嘣的一聲弦響。

  羽箭半支沒入了雄鹿左胸,高速奔跑的雄鹿當即栽倒在地,翻滾出丈余遠,復要起身,卻是撐不起力了,只得在那無助的踢騰著。

  皇帝緩緩降低馬速,隨後迴轉到雄鹿跟前,眼睛與那鹿正對上了。

  一隻鹿角已在翻滾中折斷,箭傷迸出來的血跡染紅了前胸,然那鹿的眼中,卻並未有什麼驚慌,只是在奮力掙扎之餘,堅定的看著立於馬上的皇帝。

  耶律延禧看了片刻,撘箭上弦,一箭射入了雄鹿的眼睛。

  困獸猶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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