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契丹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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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蕭奉先入了耶律阿思府上。」

  正在天齊殿翻閱著諸奏報的耶律延禧,聞言眉頭皺的更緊了一些,轉頭和蕭迭里又確認了一遍,思忖良久。

  他已經儘量溫和的來處理了,這蕭奉先仍不收斂麼?

  「朕知道了,軍器趕製進度如何。」

  這才是耶律延禧當前所最關注的,鹽政之事,他最終採用了更溫和的方式,蕭奉先一黨,他也並未撕破臉皮,目的只在使整軍之事不受北樞密院干擾。

  「軍器坊已在加緊趕製,未有干擾,民間諸坊臣依大石所制名單,分別將部分不違制的器件下發,但……臣缺人手。」

  耶律延禧默然,蕭迭里一人既要行情報監督之責,又要監管原屬意耶律大石經管的軍器趕製,確是難為,但這兩樣都是不能假於人手的關鍵事項,他身邊哪還有信得過的心腹。

  「那個蕭阿魯不,你覺得如何。」

  「甚是油滑,然其所舉諸國舅暗子,經臣細偵倒也俱無差錯,只是……此人既可叛國舅投於陛下,又何嘗不會來日改投他處。」

  「暫且用著看看罷……」

  可用之人太少了,耶律克虜和蕭伯納只能帶兵,耶律棠古和蕭陶蘇斡處置朝中諸事已是繁忙無比,蕭瑟瑟一系的家族精銳也俱在耶律余睹軍中,耶律延禧不由捏了捏額頭。

  「那十幾個世族子弟呢,朕親征時自薦入永昌宮的。」

  「臣俱都查驗過了,問題是沒什麼問題,但可用的或只有一個耶律撒八。」

  「此人是哪一帳的?」

  被問及此處,蕭迭裡面色糾結了起來。

  「此人……按查應是仲父房之後,然查之不詳,族錄里確有其父祖,卻無撒八之名。」

  「他膽子有這麼大?倘是冒認可是滅族死罪。」

  耶律延禧有點驚訝,雖各世系都會慢慢有些旁支逐漸消亡,但也極少有人敢冒認的。

  「依臣十餘日之見,此人生的雖是勇壯,卻也有些小聰明,剛入小圍帳當差三日,便領著幾個侍衛捉弄了一個慣會欺辱新丁的老侍衛,卻又沒被人抓到把柄,因而臣才覺得此人或可用,卻又……」

  一句話倒是說的耶律延禧笑了起來,能讓永遠板著一張臉的蕭迭里在幾息間換了兩三個表情,倒也是個奇人。

  「用了試試罷,膽大也可有用處,具體怎麼用你來定既可,至於冒認與否,族譜森嚴,詳查即是,另近日連著李處溫蕭德恭等一併監視,朕今日動了鹽政,倘蕭奉先還不死心,也就在最近了。」

  蕭迭里領命待要出殿,卻被正進來的蕭瑟瑟攔了下,隨後一齊上前,原來是蕭瑟瑟家族一系的捐資今日實到了,仍是需要皇帝手詔送與軍器坊,待耶律延禧用了印,蕭迭里這才去了。

  「近日也是難為迭里了,陛下也該找個職位給他升一升了吧。」

  蕭瑟瑟溫聲道,隨手把一旁的青色鶴氅給耶律延禧批上。

  「朕的瑟瑟不也日夜算著各項花費,不過蕭迭里確是太忙了,朕想著以後讓習泥烈隨侍就是了,讓迭里專心去做事。」

  「習泥烈自是高興的,今日晚宴便說與他吧,說到皇子,陛下此前可是說過要給敖盧斡找個好老師呢。」

  耶律延禧一邊笑道要找要找,心說這皇子的老師也還在歷練呢,尚需待些時日,一邊卻也在想,這位未來帝師,自己是不是用錯地方了。

  此後,耶律延禧盡了一下皇帝職責,認真看了下各地奏章,至此才發現遼代皇帝處理政務,卻是比印象的中原皇帝要簡單許多,一則四時捺缽的制度,使遼代沒有早朝一說,政務隨時處理,除一年兩次大政會議外,他無需如中原皇帝一般每日面對紛雜的朝臣,只需召見諸事相關吏員即可。

  二則遼代人口較少,農耕亦少,水利與水患這個困擾中原王朝的話題,在遼亦極少見於奏報,更多都在各部族動向與稅貢之事,這也讓他逐漸發現遼帝的四時巡幸,於這個多民族多屬國的國家的意義,在這個通信落後的時代,此法無疑是宣示朝廷力量與主權的不二之選了。

  如此這般,不覺就已到晚間。

  例行為皇帝親征歸來所設的家宴,在日月宮擺齊了長桌,耶律延禧盤坐在西向上首,皇后在左,又引了元妃和文妃分次坐下,再次是五位皇子,和六位公主中已長大的四位。

  然而,隨後四個宮人合力抬進來的兩尊青藍色牛腿壇,卻是讓耶律延禧傻了眼。


  半人高的細長瓷瓶,看著更像是花瓶一般,卻散著濃郁的酒氣,分列在長桌兩側,他這才趕忙搜颳了一遍耶律延禧本尊的記憶。

  然後就明白為什麼聽著奇怪的酒稅,是大遼國庫的一項重要來源了。

  契丹人可太喜歡喝酒了些……

  他木然的循著耶律延禧本尊的記憶,先起身舉著金花銀碗,先後進了三碗酒,此為皇帝初進酒,連年方九歲的公主耶律余里衍都跟著喝了這三碗,看的他眼皮一跳一跳的。

  隨後皇后左手托銀盞,右手執雞冠酒壺,又進三碗給耶律延禧,此為皇后進酒,隨後是元妃,再隨後是文妃。

  這酒雖不是後世的蒸餾酒,卻也醇厚,虧得這耶律延禧體格端是壯實,十二碗酒下肚倒也沒什麼太大反應,只是他哪裡見識過如此豪飲之法。

  而在他愣神間,耶律習泥烈帶著諸皇子又進三碗,再之後是耶律余里衍帶著諸公主再三碗。

  至此時,宮人才開始端著餚膳呈上席間,雖在耶律延禧的強烈要求下,皇宮飲食多了些蔬菜,但大多也還是肉食為主,尤其是中間的那頭烤羊。

  滴下的油脂都冒著酒香味……

  至此時,這家宴才算開始了,而皇后和兩妃,見皇帝全然不似往日,以為是欠了酒候,各自又上前與皇帝對飲,飲則三碗。

  菜還沒吃幾口,耶律延禧就被灌了個半飽,而面前一排左手托盞右手執壺的皇子,直想讓他假寐過去,蕭瑟瑟見皇帝不在狀態,貼心的又奉上一杯茶,行茶進酒,此亦是契丹文化之一,但一口濃茶下肚,讓酒意愈發翻騰起來。

  再之後,他就迷迷糊糊了。

  雖繼承了耶律延禧的強悍身板,但好似沒留住人家那分豪壯酒氣,隱約只記得蕭瑟瑟跳了一支舞,他大呼好看,然後就又被灌了三碗酒。

  就一覺睡到了天光大亮。

  竟然沒有宿醉的頭痛,但腦子裡還是嗡嗡的,他睜開眼睛瞪著寢宮床帷發呆,身旁的蕭瑟瑟卻是早就醒了,正一臉壞笑的看著他。

  「陛下親征許是累到了?連酒量都不比往昔了呢。」

  耶律延禧愣了下,轉頭看著蕭瑟瑟。

  這姑娘,是在說朕不行???

  隨後也跟著蕭瑟瑟一臉壞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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