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獅王之傲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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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街上的人已經不多了。

  偶爾還有幾個收攤的商販推著木車匆匆經過,車輪壓過石板,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更遠些的地方,酒館裡傳來含混的喧鬧,夾著醉漢放肆的笑罵和女人的笑聲,一陣一陣飄進夜風裡。

  齊格沿街走了一段,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旅店。

  門外掛著一塊舊木牌,畫著一頭褪了色的獅子。

  他推門進去。

  屋裡暖一些,空氣里混著麥酒、木頭和食物的氣味。

  大廳不算熱鬧,只零散坐著幾個客人,正低著頭喝粥,木勺碰在陶碗邊上,發出輕微的脆響。

  齊格走到櫃檯前。

  「還有空房嗎?」

  櫃檯後的老闆娘正拿布擦著杯子,聽見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婦人,身形豐潤,臉上帶著做生意的人慣有的熱情。

  「有,先生。」她把杯子放下,又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本帳簿,「單間一天一枚銀幣,包三餐。通鋪三枚銅幣,不管飯。您要住哪一種?」

  齊格從懷裡取出三枚金幣,放到櫃檯上。

  幾枚硬幣碰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櫃檯後的老闆娘眼神立刻亮了幾分。

  「單間,一個月。」

  老闆娘臉上的笑一下子更真切了,手腳也麻利起來。

  她先把金幣收好,又從身後掛鉤上取下一把磨得發亮的銅鑰匙,連同五枚銀幣一起遞了過去。

  「您直接住滿一個月,算您二枚金幣外加五枚銀幣就行。」她語氣殷勤,笑意也壓不住,「房間在二樓,門口掛著花環的那間。要不要現在就給您送晚飯上去?」

  「要。」

  齊格接過鑰匙和找零,隨手收起。

  「給我一份熱湯,裡面多放些燻肉,再送兩塊新鮮白麵包。」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另外,送一大桶熱水到房裡。我想儘快把身上的味道洗掉。」

  老闆娘連聲應下。

  「有,有,這就去準備。」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朝後廚那邊招呼了一聲,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在齊格身上多停了片刻。

  邊境鎮裡,能直接拿金幣包月的人本就不多。

  更別說是這樣一個年紀不大、衣著不算張揚,卻帶著兵器和血腥氣回來的年輕人。

  這種客人,不管來路是什麼,都值得她把態度放得更周全一點。

  「熱湯、白麵包,還有熱水,馬上給您備好。」老闆娘把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您先上樓休息,等會兒就給您送到。」

  齊格點了點頭,轉身朝樓梯走去。

  木樓梯有些年頭了,踩上去時,腳下傳來輕微的吱呀聲。

  隨著他一步步上樓,樓下那些細碎的人聲、視線和酒氣,也都被慢慢甩在了身後。

  二樓走廊不長。

  他順著走到盡頭,停在那扇掛著花環的門前,抬手推開了房門。

  門一開,裡面便飄出一股淡淡的皂角氣。

  屋子顯然剛收拾過,不大,卻乾淨得很。

  木牆和燭火把那點狹窄壓得很實,反倒透出一種邊境小鎮旅店特有的暖意。

  靠牆擺著一張窄床,床鋪收拾得平整,粗布床單洗得發白。

  另一邊是一張松木桌和一把高背木椅,桌上放著鐵燭台和一小盒火柴。

  角落裡立著洗臉架,靠門那側則是一隻舊衣櫥,木料發暗,還留著一點淡淡的木香。

  窗戶關得嚴實。

  齊格反手關上門。

  先解下劍帶,把鋼劍和短劍一併放到桌上,擺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這才拉開木椅坐下,閉上眼,靠著椅背略微歇了片刻。

  沒過多久,門外便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

  「先生,您的晚餐,還有熱水。」

  齊格起身開門。

  老闆娘親自端著托盤站在門口,後頭還跟著個夥計,正吃力地提著一隻冒著熱氣的大木桶。


  托盤裡的東西倒比他說的還多一點。

  兩塊剛出爐的白麵包,表皮微微開裂,麥香很足;

  一碗燻肉濃湯熱氣騰騰,油花浮在上頭,香味壓得很實;

  旁邊還配了幾片煎過的醃肉,肥瘦分明,邊緣帶著微焦的脆色。

  另有一瓶溫著的甜羊奶,被一併放在托盤邊上。

  「慢用,先生。」老闆娘把東西放下,笑意殷勤卻不討人煩,「熱水也給您送來了,正好能去去身上的味兒。」

  她很識趣,目光連桌上的兵器都沒多停。

  齊格點了點頭,等兩人離開後,重新帶上門閂。

  他先在盆里洗了手。

  涼水衝過指間,把沾著的血污和塵土都帶了下去。

  等擦乾手,他才坐到桌前,撕下一塊白麵包,浸進滾燙的濃湯里。

  麵包很快吸滿了湯汁和油脂。

  他低頭咬了一口。

  燻肉的咸香、熱湯的暖意,還有白麵包本身那點柔軟的麥香,一起壓進胃裡,把在外頭跑了一整天后攢下來的冷硬和疲乏,慢慢往下按了幾分。

  齊格吃得很快,卻不急。

  沒過多久,湯便見了底,麵包和醃肉也都吃得乾淨,只剩下瓶里那點溫熱的甜羊奶,被他順手喝了個盡。

  胃裡終於暖了起來。

  齊格放下杯子,起身走向屋裡那桶還在冒白氣的熱水。

  他先解開腰間和背後的皮帶,把那件層層疊疊壓在身上的熟皮夾克脫了下來,搭在桌邊。

  又取出乾淨的亞麻布,蘸了水,一點點擦拭起皮甲表面的污痕。

  哥布林留下的東西總是格外難纏。

  暗綠髮黑的血漬,發黏的污液,還有那股鑽進皮革紋理里的腐臭味,都得花工夫慢慢抹。

  齊格擦得很仔細。

  外層先過一遍,隨後翻開內里,把每一道壓縫、每一片疊層都看過去。

  胸腹那幾塊經常受力的位置尤其不能馬虎,戰鬥時一旦扭腰發力,最容易把髒東西擠進縫裡。

  再往裡,是那層貼著身體的輕型鏈甲。

  他用布片順著鐵環一段段擦,連護肩位置那些銀色鉚釘也一併處理過去,直到血污和潮氣都被帶淨,只剩下金屬本身那股冷硬幹淨的光。

  收拾妥當後,齊格又從冒險之書里取出一小罐獸油。

  他用指尖蘸了一點,均勻抹上皮面,讓油脂慢慢吃進那些已經用了許久、邊角甚至帶著修補痕跡的舊皮革里。

  隨著那層油光滲開,原本有些發灰的深褐色也重新沉了下來,顯出幾分久經使用後的韌性。

  做完這一切,他才把皮甲掛進門邊那隻舊衣櫥里。

  隨後褪去身上最後幾層束縛,轉身走向那隻熱氣未散的木桶。

  ……

  這一覺,齊格睡得很沉。

  等他醒來時,天已經亮透了。

  晨光從窗縫裡斜斜照進來,在木地板上切出幾道狹長的亮痕,空氣里還留著一點昨夜皂角和木頭混在一起的淡淡氣味。

  齊格翻身坐起,活動了一下肩頸。

  旅店的枕頭裡塞的是乾草,躺久了有些發硬,不過比起林地里潮冷的泥地,已經算得上舒服。

  他起身走到衣櫥前,把昨晚保養過的皮甲取了出來。

  深褐色的皮面吃透了獸油,顏色重新沉了下去,壓在手裡也更顯柔韌。

  齊格一層層把它穿回身上,繫緊牛皮束帶,又將鋼劍和短劍重新掛回腰間。

  簡單洗漱過後,他推門下了樓。

  清晨的旅店已經醒了。

  樓下大堂里比昨夜多了些活氣,幾個早起的商販圍在長桌邊,壓著聲音說著今天的貨價和路上的行情。

  角落裡,昨晚喝得爛醉的傢伙還趴在那裡,鼾聲斷斷續續,像是怎麼也醒不過來。

  老闆娘一見他下樓,立刻笑著招呼了一聲,把早飯端了上來。

  不再是昨晚那種厚重的肉湯,而是一大碗熱騰騰的燕麥粥,兩枚煎到邊緣微焦的蛋,還有幾塊切得厚實的羊奶酪。


  「睡得還好嗎,齊格先生?」

  「還不錯。」

  齊格點了點頭,在桌邊坐下,沒說什麼,低頭吃起早餐。

  熱粥熬得很稠,入口燙而紮實,蛋邊帶著一點焦脆,羊奶酪則鹹得正好。

  東西都很簡單,卻足夠頂飽。

  沒過多久,桌上的食物便被掃得乾乾淨淨。

  齊格擦了擦手,起身推門走出旅店。

  外頭的邊境鎮,正在一點點從夜裡甦醒過來。

  清早的空氣還帶著涼意,街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

  鐵匠鋪那邊顯然早已升起了爐火,沉悶的打鐵聲一下一下傳過來,穩得像心跳。

  麵包房剛開門,熱騰騰的麥香和黃油味正從門縫裡往外漫。

  集市那邊也開始有了動靜,商販們搬著貨物,吆喝聲一陣接一陣地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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