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菩薩蠻」和「喜朝天」
瑞福山，正殿之內。
爐香靜燃，煙氣直上三尺而不散，卻掩不住殿內那一股傾軋之意。
硫陰盤膝坐於下首，面色蒼白如紙，周身氣機緊繃到了極致。
在他面前，兩股築基後期的磅礴威壓正如磨盤般緩緩轉動。
在言語未盡之前，便先將他的道心碾碎幾分。
左側那人，身披猩紅袈裟，皮肉乾枯貼骨，宛若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伴隨一陣沉悶的梵音自虛空響起，卻無半點慈悲，唯余暴戾。
他身後一尊漆黑法相盤坐虛空，渾身肌肉虬結如墮魔武僧，周身倒刺猙獰，每一根刺上都似掛著乾癟的血肉。
此乃白堊長老之仙基——「菩薩蠻」。
右側那人，則是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打扮，手中摺扇輕搖，風流蘊藉。
但他身後浮現出一座精緻絕倫的花鳥小院。
院中奇花鬥豔，靈禽翻飛，看似祥和，細聽去，那鳥鳴聲中竟夾雜著生魂被啄食的悽厲慘叫。
此乃叄疊長老之仙基——「喜朝天」。
「硫陰師侄，」白堊由於皮肉太少，聲音顫顫巍巍，刺耳難聽，「我這一脈「菩薩蠻」，修的是金剛怒目，化的是肉身烘爐。你若肯點頭，這晉升築基所需的血骨丹與鍛靈液，師叔我即刻送上。」
「白堊師兄何必這般血腥。」
叄疊輕笑一聲，摺扇一合，那一瞬間，身後小院中的百鳥齊齊轉頭，死死盯著硫陰。
「師侄，我這「喜朝天」乃是極樂之道。入我門牆，不僅築基有望，更有享不盡的鼎爐美眷，何苦守著槐陰道友那棵「半死桐」？」
硫陰垂首不語，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何嘗不知，這二人看似爭相拉攏，實則是將他視作了待宰的豬羊。
無論是修了「菩薩蠻」還是「喜朝天」，一旦築基，根基便與這二人同源，日後便是他們求金之路上最好的血食大藥。
但......
一想起自家師尊槐陰那株令人絕望的「半死桐」
那一枯一榮間，獻祭的不僅僅是親緣血脈，更是自己的三魂七魄。
若不轉修他道，藉助其他築基長老的力量，最終只會順著【萬事同歸】變成那株鬼樹的養料。
反倒在這兩頭餓狼中選一頭供養，或許還能搏出一線生機。
正當他沉吟之際，白堊忽地神色一肅，壓低了聲音，周身煞氣翻湧：
「師侄莫要再猶豫了。你可知曉，宗內兩百年前新晉的那位......」
後面二字還未托出，殿內氣氛便陡然凝固。
縱是白堊與叄疊這等築基後期的大修，此刻竟也不敢以本體直呼其名。
甚至連普通的代詞都不敢輕易出口，生怕因位格不夠，引動他們口中那人注視，當場暴斃。
只見白堊身後那尊猙獰的「菩薩蠻」法相猛地張開大口，藉由仙基共鳴，發出一陣非男非女、宏大浩渺的古怪震鳴，才敢吐出代詞：
「真君......」
叄疊亦是收斂了笑容，身後那座「喜朝天」小院中，無數靈禽齊齊悲鳴，匯聚成一道尖銳的聲線，同樣以仙基代口，戰戰兢兢地接道：
「......祂。」
「祂欲要整合氣運，但我宗原本供奉的那位卻是不同意。」
白堊臉色難看，「這等級的博弈，我等皆是螻蟻。若無靠山，山頭一削，瑞福山首當其衝。」
硫陰心中天人交戰。
轉修他道，是飲鴆止渴；堅守瑞福山，是坐以待斃。
他思來想去，實在是久久難以抉擇，讓一旁的兩位築基大修都等得頗為煩躁。
就在此刻，大殿外懸掛的玉磬忽地發出一聲清越脆響。
「叮——」
有人觸動了山門禁制。
本就因等待回復而心浮氣躁的叄疊瞬間戾氣橫生，眼中寒芒一閃：
「混帳東西！沒看我等正在議事？哪個不開眼的這時候來觸霉頭！」
他摺扇一揮，一股罡風便要卷向殿外：「管他是誰，直接扔去『交籌峰』，讓刑律堂的人好好炮製一番，長長記性！」
交籌峰是青獅宗出了名的刑獄之地，聚集滿了剝皮碎魂的一把好手。
硫陰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揮袖一拂，一面水鏡在半空顯化。
鏡中，瑞福山腳下。
一名身著素色道袍的女修正有些侷促地立在山門前。
她不過練氣八層修為，只差一步便至大圓滿，面容雖非絕色，卻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
她手中提著一隻稍顯陳舊的食盒，正小心翼翼地看向山上。
楚緣。
那個名字在硫陰腦海中炸開的瞬間，即使是陰鷙如他，心湖也不禁漣漪大動。
是思月山的師姐。
很多年前，他初入仙門，修行尚淺。
家中傳來噩耗，父母遭了瘟雙雙離世，他哭著要去奔喪，卻被槐陰真人一道禁制死死困在山上。
那時他在大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槐陰只是冷冷地告訴他：「築得仙基「半死桐」，便能通幽冥，招魂魄。屆時把你爹娘魂魄招來便是，他們倒還沾了你的福分，凡俗爛命幾份，死了反倒有築基修為。」
求見父母墓碑，回家守孝不成。
於是他悍然決定絕食求死。
但就在他餓得昏厥之時，這位楚緣師姐誤打誤撞上了瑞福山，還從儲物袋裡掏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青菜年糕燙飯。
那不是什麼靈食，只是他家鄉吳越之地最尋常的家常便飯。
翠綠的青菜，軟糯的年糕，泡在滾燙的米湯里，撒了一點點豬油渣。
「趁熱吃吧，吃飽了。」
那碗燙飯的熱氣輕鬆撕碎了他絕食自殺的念頭，也讓他在瑞福山留存下了一絲人性。
「是思月山的人？」
叄疊瞥了一眼水鏡，冷哼道，「練氣八層？硫陰，你若不動手，師叔便代勞了。」
說罷，那「喜朝天」中的靈禽已然蠢蠢欲動，欲要飛出大殿噬人。
硫陰心臟猛地一縮。
絕不能讓這兩個瘋子注意到她！
絕不能讓他們看出自己與她有半分瓜葛，否則以這二人的心性，楚緣必將成為拿捏自己的把柄，下場悽慘無比！
電光火石之間，硫陰猛地抬手，一道法訣打在傳音玉符之上。
他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冷漠、厭煩，通過陣法傳至山下，不耐煩的呵斥：
「滾！本座正與上修議事，沒空理會爾等！再敢聒噪，休怪本座無情！」
水鏡中，那女修身子一顫，默默低下了頭，提著食盒轉身離去。
看著那道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硫陰心頭一松。
但他連看都沒再多看一眼，猛地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那副陰狠貪婪的模樣。
他不再看叄疊，而是徑直面向白堊，重重一禮，聲音嘶啞而決絕：
「白堊師尊，弟子想通了。」
「弟子我也想求個長生逍遙。」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弟子願修「菩薩蠻」！還請師尊賜藥！」
爐香靜燃，煙氣直上三尺而不散，卻掩不住殿內那一股傾軋之意。
硫陰盤膝坐於下首，面色蒼白如紙，周身氣機緊繃到了極致。
在他面前，兩股築基後期的磅礴威壓正如磨盤般緩緩轉動。
在言語未盡之前，便先將他的道心碾碎幾分。
左側那人，身披猩紅袈裟，皮肉乾枯貼骨，宛若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伴隨一陣沉悶的梵音自虛空響起，卻無半點慈悲，唯余暴戾。
他身後一尊漆黑法相盤坐虛空，渾身肌肉虬結如墮魔武僧，周身倒刺猙獰，每一根刺上都似掛著乾癟的血肉。
此乃白堊長老之仙基——「菩薩蠻」。
右側那人，則是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打扮，手中摺扇輕搖，風流蘊藉。
但他身後浮現出一座精緻絕倫的花鳥小院。
院中奇花鬥豔，靈禽翻飛，看似祥和，細聽去，那鳥鳴聲中竟夾雜著生魂被啄食的悽厲慘叫。
此乃叄疊長老之仙基——「喜朝天」。
「硫陰師侄，」白堊由於皮肉太少，聲音顫顫巍巍，刺耳難聽，「我這一脈「菩薩蠻」，修的是金剛怒目，化的是肉身烘爐。你若肯點頭，這晉升築基所需的血骨丹與鍛靈液，師叔我即刻送上。」
「白堊師兄何必這般血腥。」
叄疊輕笑一聲，摺扇一合，那一瞬間，身後小院中的百鳥齊齊轉頭，死死盯著硫陰。
「師侄，我這「喜朝天」乃是極樂之道。入我門牆，不僅築基有望，更有享不盡的鼎爐美眷，何苦守著槐陰道友那棵「半死桐」？」
硫陰垂首不語，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何嘗不知，這二人看似爭相拉攏，實則是將他視作了待宰的豬羊。
無論是修了「菩薩蠻」還是「喜朝天」，一旦築基，根基便與這二人同源，日後便是他們求金之路上最好的血食大藥。
但......
一想起自家師尊槐陰那株令人絕望的「半死桐」
那一枯一榮間，獻祭的不僅僅是親緣血脈，更是自己的三魂七魄。
若不轉修他道，藉助其他築基長老的力量，最終只會順著【萬事同歸】變成那株鬼樹的養料。
反倒在這兩頭餓狼中選一頭供養，或許還能搏出一線生機。
正當他沉吟之際，白堊忽地神色一肅，壓低了聲音，周身煞氣翻湧：
「師侄莫要再猶豫了。你可知曉，宗內兩百年前新晉的那位......」
後面二字還未托出，殿內氣氛便陡然凝固。
縱是白堊與叄疊這等築基後期的大修，此刻竟也不敢以本體直呼其名。
甚至連普通的代詞都不敢輕易出口，生怕因位格不夠，引動他們口中那人注視，當場暴斃。
只見白堊身後那尊猙獰的「菩薩蠻」法相猛地張開大口，藉由仙基共鳴，發出一陣非男非女、宏大浩渺的古怪震鳴，才敢吐出代詞：
「真君......」
叄疊亦是收斂了笑容，身後那座「喜朝天」小院中，無數靈禽齊齊悲鳴，匯聚成一道尖銳的聲線，同樣以仙基代口，戰戰兢兢地接道：
「......祂。」
「祂欲要整合氣運，但我宗原本供奉的那位卻是不同意。」
白堊臉色難看，「這等級的博弈，我等皆是螻蟻。若無靠山，山頭一削，瑞福山首當其衝。」
硫陰心中天人交戰。
轉修他道，是飲鴆止渴；堅守瑞福山，是坐以待斃。
他思來想去，實在是久久難以抉擇，讓一旁的兩位築基大修都等得頗為煩躁。
就在此刻，大殿外懸掛的玉磬忽地發出一聲清越脆響。
「叮——」
有人觸動了山門禁制。
本就因等待回復而心浮氣躁的叄疊瞬間戾氣橫生，眼中寒芒一閃：
「混帳東西！沒看我等正在議事？哪個不開眼的這時候來觸霉頭！」
他摺扇一揮，一股罡風便要卷向殿外：「管他是誰，直接扔去『交籌峰』，讓刑律堂的人好好炮製一番，長長記性！」
交籌峰是青獅宗出了名的刑獄之地，聚集滿了剝皮碎魂的一把好手。
硫陰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揮袖一拂，一面水鏡在半空顯化。
鏡中，瑞福山腳下。
一名身著素色道袍的女修正有些侷促地立在山門前。
她不過練氣八層修為，只差一步便至大圓滿，面容雖非絕色，卻透著一股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婉。
她手中提著一隻稍顯陳舊的食盒，正小心翼翼地看向山上。
楚緣。
那個名字在硫陰腦海中炸開的瞬間，即使是陰鷙如他，心湖也不禁漣漪大動。
是思月山的師姐。
很多年前，他初入仙門，修行尚淺。
家中傳來噩耗，父母遭了瘟雙雙離世，他哭著要去奔喪，卻被槐陰真人一道禁制死死困在山上。
那時他在大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槐陰只是冷冷地告訴他：「築得仙基「半死桐」，便能通幽冥，招魂魄。屆時把你爹娘魂魄招來便是，他們倒還沾了你的福分，凡俗爛命幾份，死了反倒有築基修為。」
求見父母墓碑，回家守孝不成。
於是他悍然決定絕食求死。
但就在他餓得昏厥之時，這位楚緣師姐誤打誤撞上了瑞福山，還從儲物袋裡掏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青菜年糕燙飯。
那不是什麼靈食，只是他家鄉吳越之地最尋常的家常便飯。
翠綠的青菜，軟糯的年糕，泡在滾燙的米湯里，撒了一點點豬油渣。
「趁熱吃吧，吃飽了。」
那碗燙飯的熱氣輕鬆撕碎了他絕食自殺的念頭，也讓他在瑞福山留存下了一絲人性。
「是思月山的人？」
叄疊瞥了一眼水鏡，冷哼道，「練氣八層？硫陰，你若不動手，師叔便代勞了。」
說罷，那「喜朝天」中的靈禽已然蠢蠢欲動，欲要飛出大殿噬人。
硫陰心臟猛地一縮。
絕不能讓這兩個瘋子注意到她！
絕不能讓他們看出自己與她有半分瓜葛，否則以這二人的心性，楚緣必將成為拿捏自己的把柄，下場悽慘無比！
電光火石之間，硫陰猛地抬手，一道法訣打在傳音玉符之上。
他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冷漠、厭煩，通過陣法傳至山下，不耐煩的呵斥：
「滾！本座正與上修議事，沒空理會爾等！再敢聒噪，休怪本座無情！」
水鏡中，那女修身子一顫，默默低下了頭，提著食盒轉身離去。
看著那道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盡頭，硫陰心頭一松。
但他連看都沒再多看一眼，猛地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那副陰狠貪婪的模樣。
他不再看叄疊，而是徑直面向白堊，重重一禮，聲音嘶啞而決絕：
「白堊師尊，弟子想通了。」
「弟子我也想求個長生逍遙。」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弟子願修「菩薩蠻」！還請師尊賜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