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李平安
「槐陰老鬼......」
硫陰死死捏著那枚玉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半死桐」能夠若有若無地牽連低境界修士的命運，想必他早就給我下了[成為血食]的循環。」
「而且加持在我身上的神通絕對更加狠毒！」
他抬起頭，那張原本陰柔秀氣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與恨意。
「修仙之途，隔境如隔山。想我練氣大圓滿的修為，竟然也只能被「半死桐」的因果牢牢鎖死，根本無法掙脫。」
硫陰深吸一口氣，運轉起《青魔解體》，感受體內血液的蒸騰之感，心裡這才踏實下來。
「如若不是白堊長老暗中援助，賜下破障之法，我最後怕也只能如山下那些無知的散修一般，不知不覺間走進那個死局，淪為槐陰衝擊金丹的血食了......」
他猛地將玉簡拍在石案上，目光望向山下的方向。
「哼！」
......
夜風微涼，帶著望洱湖特有的水腥氣。
剛從碼頭卸完最後一批貨的李平安，緊了緊身上那件新的棉襖，腳步輕快地走在回家的石板路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堆還帶著體溫的銅板，那張被曬得黝黑的少年面龐上，浮現出滿足的傻笑。
三個月前，他跟著流民潮一路乞討至此。
那時候天寒地凍，他蜷縮在路邊的草垛里，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爛在泥地里了。
是李家給了他活路。
他還記得那天，李家的管事拿著冊子，把他分到了一戶打漁人家做幫工。
那戶人家不僅給了他這件棉襖，還手把手教他在碼頭綑紮貨物的活計。
「咱們李家族長說了，來瞭望洱湖，肯幹活就能過上好日子。」
那漁家大叔的話，李平安一直記在心裡。
對於這個把他當人看的家族，李平安十分感激。
「嗯？」
正想著明日去坊市買個肉包子嘗嘗鮮，李平安的腳步突然一頓。
他抬起頭，驚恐地看向半山腰的李家主宅。
往日裡這個時候早已熄燈安歇的主宅後院，此刻卻映紅了半邊天。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走水了？！」
李平安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是恩人的家啊！要是燒沒了，李家主怎麼辦？那隻神鳥大人怎麼辦？
「救火！快救火！」
少年根本來不及多想，左右環顧一圈，抄起路邊一口用來蓄水防火的大水缸旁的木桶，滿滿當當打了一桶水，咬著牙，像頭紅了眼的牛犢子一樣朝著山上狂奔而去。
山路崎嶇，水桶沉重。
冰冷的水濺出來濕透了他的褲腿，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累。
「堅持住啊！一定要堅持住啊！」
李平安喘著粗氣，肺部像是拉風箱一樣劇痛。
他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恩人家被燒了！
他一路狂奔衝進了大開的院門。
沒有人阻攔，也沒有想像中僕役們慌亂救火的呼喊聲。
整個大宅安靜得可怕，只有火焰燃燒木材發出的「噼啪」爆裂聲。
「水來了！大家別怕！水來了！」
李平安大吼著，提著桶一頭撞進了後院。
然而，下一刻。
他保持著提桶潑水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水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流了一地，浸濕了他破舊的布鞋。
並沒有失火。
院子中央，被人為地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那裡架著一個巨大的火堆，赤紅的火焰正貪婪地舔舐著一切。
李平安呆呆地看著火堆。
他看見了平日裡那個溫和儒雅的家主李長崖。
此刻的家主，髮髻凌亂，那一身平日裡一塵不染的青錦法袍上沾滿了灰燼，正麻木地將一床床被褥、一件件衣物扔進火里。
而在家主身旁的屋檐上，李家的鎮族神禽正靜靜地立著。
火光映照在它玄色的羽毛上，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雙紫色的眼瞳冷冷地掃了過來，讓李平安感覺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獵物，瑟瑟發抖。
「這是……」
李平安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借著火光，他看清了那些正在燃燒的東西。
一個摔碎的白瓷碗。
一件打著補丁的灰色僕役長衫。
李平安認得那衣服，那是李普吉大爺的。
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前些天還在碼頭給過他半個饢的李家老大爺。
「家……家主？」
李平安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顫抖和不解。
李長崖這才察覺到有人闖入。
他緩緩轉過頭。
火光跳躍在他臉上，李平安震驚地發現，這位在他心中無所不能的家主，臉上竟然滿是淚痕，眼眶紅腫得嚇人。
李長崖看著這個提著水桶、滿臉驚慌的流民少年，動作停滯了片刻。
隨後，他默默地轉回身，將最後一件老人的衣物丟入火海。
火焰猛地竄起，吞噬了一切。
「回去吧。」
李長崖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這裡沒有失火。」
「只是有些東西髒了，得燒乾淨。」
李平安不懂什麼叫髒了。
但他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烈火，看著家主那蕭索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在火光中沉默如雕塑的神鳥。
一種莫名的悲傷襲上這個少年的心頭。
他不敢多問，甚至不敢多看。
他慌亂地撿起地上的空桶，對著那一人一鳥深深鞠了一躬，然後逃也似地想要退出院子。
「等等。」
一道清越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定住了少年的腳步。
李平安渾身僵硬地停在院門口，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只見屋檐上那隻金色的神鳥，正歪著頭，那雙在火光映照下流淌著紫芒的眼睛，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
「你是新來的流民？」松隼開口問道，「按族裡的規矩，下周是不是就該輪到你們這批人測靈竅了？」
李平安不知這神鳥為何有此一問，只能呆呆地點頭：「管事的大人說，下周統一測。」
「下周......」
松隼低聲念叨了一句，笑了笑。
「太久了，擇日不如撞日。」
松隼轉頭看向火堆旁那個落魄的身影，吩咐道：「長崖，去，現在就幫他測一測。」
硫陰死死捏著那枚玉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半死桐」能夠若有若無地牽連低境界修士的命運，想必他早就給我下了[成為血食]的循環。」
「而且加持在我身上的神通絕對更加狠毒！」
他抬起頭，那張原本陰柔秀氣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與恨意。
「修仙之途，隔境如隔山。想我練氣大圓滿的修為，竟然也只能被「半死桐」的因果牢牢鎖死，根本無法掙脫。」
硫陰深吸一口氣，運轉起《青魔解體》，感受體內血液的蒸騰之感，心裡這才踏實下來。
「如若不是白堊長老暗中援助，賜下破障之法，我最後怕也只能如山下那些無知的散修一般，不知不覺間走進那個死局，淪為槐陰衝擊金丹的血食了......」
他猛地將玉簡拍在石案上，目光望向山下的方向。
「哼！」
......
夜風微涼，帶著望洱湖特有的水腥氣。
剛從碼頭卸完最後一批貨的李平安，緊了緊身上那件新的棉襖，腳步輕快地走在回家的石板路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堆還帶著體溫的銅板，那張被曬得黝黑的少年面龐上，浮現出滿足的傻笑。
三個月前，他跟著流民潮一路乞討至此。
那時候天寒地凍，他蜷縮在路邊的草垛里，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爛在泥地里了。
是李家給了他活路。
他還記得那天，李家的管事拿著冊子，把他分到了一戶打漁人家做幫工。
那戶人家不僅給了他這件棉襖，還手把手教他在碼頭綑紮貨物的活計。
「咱們李家族長說了，來瞭望洱湖，肯幹活就能過上好日子。」
那漁家大叔的話，李平安一直記在心裡。
對於這個把他當人看的家族，李平安十分感激。
「嗯？」
正想著明日去坊市買個肉包子嘗嘗鮮，李平安的腳步突然一頓。
他抬起頭，驚恐地看向半山腰的李家主宅。
往日裡這個時候早已熄燈安歇的主宅後院，此刻卻映紅了半邊天。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走水了？！」
李平安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是恩人的家啊！要是燒沒了，李家主怎麼辦？那隻神鳥大人怎麼辦？
「救火！快救火！」
少年根本來不及多想，左右環顧一圈，抄起路邊一口用來蓄水防火的大水缸旁的木桶，滿滿當當打了一桶水，咬著牙，像頭紅了眼的牛犢子一樣朝著山上狂奔而去。
山路崎嶇，水桶沉重。
冰冷的水濺出來濕透了他的褲腿，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累。
「堅持住啊！一定要堅持住啊！」
李平安喘著粗氣，肺部像是拉風箱一樣劇痛。
他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恩人家被燒了！
他一路狂奔衝進了大開的院門。
沒有人阻攔，也沒有想像中僕役們慌亂救火的呼喊聲。
整個大宅安靜得可怕，只有火焰燃燒木材發出的「噼啪」爆裂聲。
「水來了！大家別怕！水來了！」
李平安大吼著，提著桶一頭撞進了後院。
然而，下一刻。
他保持著提桶潑水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水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流了一地，浸濕了他破舊的布鞋。
並沒有失火。
院子中央，被人為地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那裡架著一個巨大的火堆，赤紅的火焰正貪婪地舔舐著一切。
李平安呆呆地看著火堆。
他看見了平日裡那個溫和儒雅的家主李長崖。
此刻的家主，髮髻凌亂，那一身平日裡一塵不染的青錦法袍上沾滿了灰燼，正麻木地將一床床被褥、一件件衣物扔進火里。
而在家主身旁的屋檐上，李家的鎮族神禽正靜靜地立著。
火光映照在它玄色的羽毛上，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那雙紫色的眼瞳冷冷地掃了過來，讓李平安感覺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獵物，瑟瑟發抖。
「這是……」
李平安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借著火光，他看清了那些正在燃燒的東西。
一個摔碎的白瓷碗。
一件打著補丁的灰色僕役長衫。
李平安認得那衣服，那是李普吉大爺的。
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前些天還在碼頭給過他半個饢的李家老大爺。
「家……家主？」
李平安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顫抖和不解。
李長崖這才察覺到有人闖入。
他緩緩轉過頭。
火光跳躍在他臉上，李平安震驚地發現，這位在他心中無所不能的家主，臉上竟然滿是淚痕，眼眶紅腫得嚇人。
李長崖看著這個提著水桶、滿臉驚慌的流民少年，動作停滯了片刻。
隨後，他默默地轉回身，將最後一件老人的衣物丟入火海。
火焰猛地竄起，吞噬了一切。
「回去吧。」
李長崖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這裡沒有失火。」
「只是有些東西髒了，得燒乾淨。」
李平安不懂什麼叫髒了。
但他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烈火，看著家主那蕭索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只在火光中沉默如雕塑的神鳥。
一種莫名的悲傷襲上這個少年的心頭。
他不敢多問，甚至不敢多看。
他慌亂地撿起地上的空桶，對著那一人一鳥深深鞠了一躬，然後逃也似地想要退出院子。
「等等。」
一道清越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定住了少年的腳步。
李平安渾身僵硬地停在院門口，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只見屋檐上那隻金色的神鳥，正歪著頭，那雙在火光映照下流淌著紫芒的眼睛，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
「你是新來的流民？」松隼開口問道，「按族裡的規矩，下周是不是就該輪到你們這批人測靈竅了？」
李平安不知這神鳥為何有此一問，只能呆呆地點頭：「管事的大人說，下周統一測。」
「下周......」
松隼低聲念叨了一句，笑了笑。
「太久了，擇日不如撞日。」
松隼轉頭看向火堆旁那個落魄的身影，吩咐道：「長崖，去，現在就幫他測一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