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李家家事
望洱湖，李家大宅。
正廳內茶香裊裊。
李家現任家主、李長崖之父李普吉，正顫顫巍巍地提起茶壺，為桌上的客人倒上一杯熱茶。
客人並非人類，而是一隻神俊異常的游隼，正立在鋪著錦緞的主位之上。
他身旁的桌上，一枚裝滿青鴨絨的碧玉扳指，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道友，請。」
李普吉放下茶壺，隨後招了招手，對屏風後喚道：「青恬，來給客人奉茶。」
一個粉雕玉琢、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跑了出來。
她扎著雙馬尾，眼神清澈，帶著幾分好奇和畏懼看了一眼那隻大鳥，隨後乖巧地端起茶杯，遞到松隼面前。
「不必了。」
松隼冷淡地開口，聲音漠然，「我不愛飲茶，也不喜被人伺候。」
李青恬嚇了一跳，小手一抖，茶水灑出幾滴。
李長崖連忙將其手中茶水接過，心疼地撫摸著她的腦袋。
李普吉見狀，眼神微暗，頓了頓，才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對孫女說道：
「青恬啊，爺爺記得後院那棵老樹上的酸棗應該熟了。你帶幾個僕人去摘一點，洗乾淨了端上來待客，去吧。」
「真的嗎？我要去摘棗子！」
小女孩畢竟心性單純，聽到可以去玩，立刻忘卻了剛才的驚嚇，欣喜地行了一禮，便蹦蹦跳跳地離開了大廳。
看著孫女的背影消失在盡頭，李普吉臉上的笑容方才垮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
他收回目光，並沒有去拿那枚裝滿鴨絨的扳指，而是看向松隼，聲音沙啞：
「繁岳那孩子......想必已經被道友所殺了吧。」
雖是問句，卻是陳述的語氣。
松隼神色平靜，微微頷首。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李普吉的身形晃了晃，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他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目光越過松隼，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次子身上。
李普吉緩緩開口：「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
「既然繁岳已死，這李家的家主之位，也就由長崖你來繼承吧。」
聽聞此言，李長崖渾身一震。
他看著父親，神色不定，臉上的悲傷、憤恨、迷茫交織在一起，分外複雜。
「父親，我......」
「你不必有壓力，也不必覺得愧疚。」
李普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隨後直截了當開口道：
「其實，當時你大兄前往收鴨絨之時，我就已經做好了放棄你二人之一的準備。」
李長崖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
李普吉並沒有迴避兒子的目光，一雙渾濁的老眼壓得李長崖再次低下了腦袋，他才繼續道：
「青獅宗的苛捐雜稅一年重過一年，家族的底蘊快被掏空了。我們李家，已經支撐不起三個修仙者的消耗了。」
「你資質平平，而繁岳一年多便修成練氣三層，又有望拜入名師門下，因此，為了家族的存續......」
老人的聲音低沉而現實：
「最好的選擇，也就是供你大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了。」
李長崖如遭雷擊。
原來，在大哥之前，父親就已經默許了。
如果自己沒有遇到鷹兄，那麼暴屍鬼愁澗，便是他預備的結局了。
「但我實在沒想到。」
李普吉深深地看了一眼松隼，又看向李長崖，「你能結識這位游隼道友，甚至還能反殺了繁岳，這或許，也是天意吧。」
李長崖望著父親。
那張老臉上溝壑縱橫，是為家族操勞一生的疲憊犁下的痕跡。
尚未踏入仙途之時，一家人在湖邊過著男耕女織的樸素生活，父子三人在田中勞作完後，同飲清泉水。
回到家中，母親燒得幾個香酥大燒餅，兄弟二人一番狼吞虎咽。
吃飽喝足後，聽父親打趣著村中哪幾個女子最適合給他們當老婆，第二天便學著畫本里，一起采了野蘭花贈予同村女孩。
直到得了仙緣，李家收服了湖邊的整個村落，成立瞭望洱李家，又苦於地盤遼闊管轄困難，父子三人只能異地而居。
長期耗時於修行，家中親情愈發淡漠，乃至母親離世時，兄弟二人在家中面目相對，卻無言可說。
李長崖因而把對大兄的感情，轉移到了他的女兒李青恬身上，一家人也還能靠小輩彼此聯繫。
而如今，溫馨的家庭卻異化得父設局待子相殺，兄屠族以求仙途。
「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李長崖心中大痛，悲傷地嘶吼出聲，淚水奪眶而出。
好好的一家人，為何要為了那份飄渺的大道，變得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
「都是青獅宗造的孽。」
一直冷眼旁觀的松隼，忽然淡淡地插了一句。
這句話如同一點火星，瞬間引爆了李長崖心中積壓的怒火。
「對！都是青獅宗造的孽！！」
李長崖咬著牙，雙目赤紅，憤聲道，「若不是他們層層盤剝！若不是那槐陰老祖蠱惑人心修煉邪法！大兄怎麼會變成那樣？父親又怎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這群邪修，視人命如草芥，把我們當成圈養的牲畜！」
「慎言！」
李普吉臉色大變，急忙低聲喝止，「這裡畢竟還是青獅宗的管轄境內，隔牆有耳！」
「怕什麼！」
李長崖此刻已經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他大步上前，看著父親：
「父親！既然已經撕破臉了，這青獅宗的狗我們不當了！我們帶著族人連夜遷徙，去投奔隔壁的洛水觀！」
「啪！」
一聲巨響。
李普吉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四溢。
「哼！糊塗！」
老人鬚髮皆張，厲聲喝道，「你以為洛水觀就是什麼善地？當下最重要務實的，便是你速速修成練氣！」
「稍後我會把李家所有功法、術法一併交予你和游隼道友，繁岳已死，青恬尚幼，這個家現在只能由你來頂！」
「是。」
李長崖被罵清醒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太過激動，慚愧地向父親抱拳認錯。
父子二人對話之餘，一旁的松隼則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門外。
「這酸棗看樣子結得不多。」
正廳內茶香裊裊。
李家現任家主、李長崖之父李普吉，正顫顫巍巍地提起茶壺，為桌上的客人倒上一杯熱茶。
客人並非人類，而是一隻神俊異常的游隼，正立在鋪著錦緞的主位之上。
他身旁的桌上，一枚裝滿青鴨絨的碧玉扳指，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道友，請。」
李普吉放下茶壺，隨後招了招手，對屏風後喚道：「青恬，來給客人奉茶。」
一個粉雕玉琢、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跑了出來。
她扎著雙馬尾，眼神清澈，帶著幾分好奇和畏懼看了一眼那隻大鳥，隨後乖巧地端起茶杯，遞到松隼面前。
「不必了。」
松隼冷淡地開口，聲音漠然，「我不愛飲茶，也不喜被人伺候。」
李青恬嚇了一跳，小手一抖，茶水灑出幾滴。
李長崖連忙將其手中茶水接過，心疼地撫摸著她的腦袋。
李普吉見狀，眼神微暗，頓了頓，才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對孫女說道：
「青恬啊，爺爺記得後院那棵老樹上的酸棗應該熟了。你帶幾個僕人去摘一點，洗乾淨了端上來待客，去吧。」
「真的嗎？我要去摘棗子！」
小女孩畢竟心性單純，聽到可以去玩，立刻忘卻了剛才的驚嚇，欣喜地行了一禮，便蹦蹦跳跳地離開了大廳。
看著孫女的背影消失在盡頭，李普吉臉上的笑容方才垮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
他收回目光，並沒有去拿那枚裝滿鴨絨的扳指，而是看向松隼，聲音沙啞：
「繁岳那孩子......想必已經被道友所殺了吧。」
雖是問句，卻是陳述的語氣。
松隼神色平靜，微微頷首。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李普吉的身形晃了晃，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他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目光越過松隼，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次子身上。
李普吉緩緩開口：「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
「既然繁岳已死，這李家的家主之位，也就由長崖你來繼承吧。」
聽聞此言，李長崖渾身一震。
他看著父親，神色不定，臉上的悲傷、憤恨、迷茫交織在一起，分外複雜。
「父親，我......」
「你不必有壓力，也不必覺得愧疚。」
李普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隨後直截了當開口道：
「其實，當時你大兄前往收鴨絨之時，我就已經做好了放棄你二人之一的準備。」
李長崖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
李普吉並沒有迴避兒子的目光，一雙渾濁的老眼壓得李長崖再次低下了腦袋，他才繼續道：
「青獅宗的苛捐雜稅一年重過一年，家族的底蘊快被掏空了。我們李家，已經支撐不起三個修仙者的消耗了。」
「你資質平平，而繁岳一年多便修成練氣三層，又有望拜入名師門下，因此，為了家族的存續......」
老人的聲音低沉而現實：
「最好的選擇，也就是供你大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了。」
李長崖如遭雷擊。
原來，在大哥之前，父親就已經默許了。
如果自己沒有遇到鷹兄，那麼暴屍鬼愁澗，便是他預備的結局了。
「但我實在沒想到。」
李普吉深深地看了一眼松隼，又看向李長崖，「你能結識這位游隼道友，甚至還能反殺了繁岳，這或許，也是天意吧。」
李長崖望著父親。
那張老臉上溝壑縱橫，是為家族操勞一生的疲憊犁下的痕跡。
尚未踏入仙途之時，一家人在湖邊過著男耕女織的樸素生活，父子三人在田中勞作完後，同飲清泉水。
回到家中，母親燒得幾個香酥大燒餅，兄弟二人一番狼吞虎咽。
吃飽喝足後，聽父親打趣著村中哪幾個女子最適合給他們當老婆，第二天便學著畫本里，一起采了野蘭花贈予同村女孩。
直到得了仙緣，李家收服了湖邊的整個村落，成立瞭望洱李家，又苦於地盤遼闊管轄困難，父子三人只能異地而居。
長期耗時於修行，家中親情愈發淡漠，乃至母親離世時，兄弟二人在家中面目相對，卻無言可說。
李長崖因而把對大兄的感情，轉移到了他的女兒李青恬身上，一家人也還能靠小輩彼此聯繫。
而如今，溫馨的家庭卻異化得父設局待子相殺，兄屠族以求仙途。
「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
李長崖心中大痛，悲傷地嘶吼出聲，淚水奪眶而出。
好好的一家人，為何要為了那份飄渺的大道，變得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
「都是青獅宗造的孽。」
一直冷眼旁觀的松隼，忽然淡淡地插了一句。
這句話如同一點火星，瞬間引爆了李長崖心中積壓的怒火。
「對！都是青獅宗造的孽！！」
李長崖咬著牙，雙目赤紅，憤聲道，「若不是他們層層盤剝！若不是那槐陰老祖蠱惑人心修煉邪法！大兄怎麼會變成那樣？父親又怎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這群邪修，視人命如草芥，把我們當成圈養的牲畜！」
「慎言！」
李普吉臉色大變，急忙低聲喝止，「這裡畢竟還是青獅宗的管轄境內，隔牆有耳！」
「怕什麼！」
李長崖此刻已經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他大步上前，看著父親：
「父親！既然已經撕破臉了，這青獅宗的狗我們不當了！我們帶著族人連夜遷徙，去投奔隔壁的洛水觀！」
「啪！」
一聲巨響。
李普吉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四溢。
「哼！糊塗！」
老人鬚髮皆張，厲聲喝道，「你以為洛水觀就是什麼善地？當下最重要務實的，便是你速速修成練氣！」
「稍後我會把李家所有功法、術法一併交予你和游隼道友，繁岳已死，青恬尚幼，這個家現在只能由你來頂！」
「是。」
李長崖被罵清醒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太過激動，慚愧地向父親抱拳認錯。
父子二人對話之餘，一旁的松隼則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門外。
「這酸棗看樣子結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