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龍墓守望者 怎麼只是一具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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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古龍村,籠罩在一層比白日更加粘稠、深邃的紫色濃霧之中。這些霧氣仿佛有了生命,隨著山脈的起伏而緩緩律動,每一次吞吐都像是某種古老巨獸在沉睡中的均勻呼吸,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

  古天悄無聲息地翻過自家那道剛修整過的院牆,輕盈落地的瞬間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順著村長白天指引的方向,一路向南疾行。隨著他的深入,四周的空氣變得愈發乾燥且沉重,仿佛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承受著萬鈞之力。

  「小天兒,這黑燈瞎火的,還是讓我來給你照照亮吧。這霧氣里藏著的那股陰濁氣息,聞著可不怎麼舒坦。」

  腦海中傳來一聲帶著慵懶與戲謔的嬌笑,緊接著,一道赤紅色的流光從古天眉心處激射而出。紅光在半空中盤旋一圈後落地化形,熾焰再次開啟了她那英姿颯爽的火龍靈裝形態。

  那套完全由赤紅龍鱗構築的甲冑緊貼著她火辣的曲線,護心鏡上鑲嵌的暗紅色龍晶散發出一種柔和卻具有極強穿透力的紅芒,如同一柄利劍,強行將方圓百米內的紫色濃霧驅散。熾焰那一頭如烈火般燃燒的長髮在夜色中劃出耀眼的弧度,她每走一步,腳下的枯草都會瞬間化為灰燼。她像是一尊行走的紅蓮火炬,神色肅穆地走在古天身側,為他開闢出一條光明之路。

  靠著熾焰散發出的光亮,古天在荒草叢生的山崗中摸黑前行了約莫五六里地。空氣中的壓迫感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普通魂師若在此地,恐怕早已被壓碎了骨骼。終於,在前方一處被雷劈開的斷崖下,他看到了一棵巨大得近乎詭異的枯死老槐樹。

  槐樹的樹幹焦黑如碳,足有數人合抱之粗,扭曲的枝幹像是一隻只從地獄伸出的鬼爪,拼命抓向虛空,在冷冽的月光下顯得極其陰森可怖。

  「就在這兒了,這裡的龍氣……最是濃郁。」古天駐足,深吸一口氣。

  繞過那棵仿佛在哀嚎的老槐樹,一個隱藏在厚重藤蔓後的幽深山洞赫然入目。洞口不斷噴薄著近乎液態的紫色靈氣,這些靈氣感應到了古天這個「生面孔」的靠近,竟然產生了一種本能的敵意。它們在空中交織、扭曲,瞬間化作一隻只巴掌大小、面目猙獰的虛幻小龍,帶著凜冽的勁風與毀滅性的意圖俯衝而下。

  嗡——!

  就在那些足以讓魂王級魂師瞬間重創的紫色靈氣即將觸碰到古天的剎那,敖臨曦布置在他周身的那圈九彩屏障微微一震。她身上那龍族始祖的氣息向著四周擴散開來。那些原本狂暴猙獰的小龍在感應到這股氣息後,攻擊姿態瞬間瓦解,轉而化為一種近乎討好般的溫順,紛紛圍繞著古天旋轉三周後,悄然退入洞穴深處,如同卑微的臣子見到了闊別萬載的君王。

  古天沿著蜿蜒曲折的山洞不斷深入。山洞內部的空間大得驚人,石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暗黃色晶體,腳下的岩石受億萬年龍氣浸染,其硬度早已超越了凡間的鋼鐵。越往深處走,那種死亡寂靜的威壓就越發清晰,古天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在空曠岩洞中的迴響。

  終於,在穿過一段漫長的黑暗甬道後,古天步入了一個面積足有數個足球場大小的巨大天然石室。

  他剛想抬起腳繼續向前邁步,整個地底空間突然劇烈晃動起來,無數碎石從頭頂墜落,卻在半空中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成齏粉。

  「吼——!」

  一聲沉悶、厚重,仿佛是整片大地的心跳被強行敲響的轟鳴聲在大廳內炸裂。

  在古天驚駭的注視下,石室中央那一座原本被他當成石山的巨大陰影竟然緩緩蠕動了起來。伴隨著大片暗黃色的塵埃撲簌簌滾落,一隻足有房屋大小、覆蓋著厚重的暗黃色龍鱗的頭顱緩緩抬起。

  那是山龍王露科亞的真龍形態。即便此刻它只是靜靜地趴在那裡,那種厚重到足以鎮壓方圓千里空間的土元素波動,也讓古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停止了流動。這不僅僅是力量的差距,更是生命維度的絕對壓制。

  山龍王那雙毫無神采的暗黃色龍眸緩緩睜開。在看清古天周身環繞的九彩神光以及一旁神色激動的熾焰後,那呆滯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了一抹極其人性化的懷念與痛苦的掙扎。

  然而,當古天試著再次試探性地前進一步時,山龍王卻猛地張開了那足以吞噬戰車的血盆大口。它並沒有發動毀滅性的龍息攻擊,只是發出一聲警告意味十足的低咆。緊接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柔和巨力憑空產生,將古天整個人推回了甬道邊緣。

  它在拒絕。即便那殘存的本能認出了主上與同胞,這具殘軀依舊死死地守住後方的門戶,不准任何生靈踏入那片神聖的領地一步,哪怕是它曾經效忠的神。

  「熾焰姐,它這是……不認識我們了嗎?」古天感受著那股厚重如山的排斥感,頂著重壓艱難開口。


  熾焰此時雙眼通紅,眼中滿是令人心碎的哀傷。她緩緩伸出顫抖的右手,似乎想要去撫摸那近在咫尺的、冰涼厚重的鼻尖,卻在指尖即將觸碰的剎那,被那一層如大地般沉穩的土元素護罩溫柔卻堅定地彈開。

  「別進去了,它是認真的。」識海內,原本一直沉默的敖臨曦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與對往昔的憐憫,「小天,咱們先撤退吧。這裡的意志,現在的你還無法說服。」

  ……

  約莫半個時辰後,古天與熾焰重新回到了寂靜的村口。熾焰隨手一揮,收起了那耀眼的靈裝,但她那張絕美的臉上依舊掛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落寞,平日裡的張揚勁兒蕩然無存。

  「臨曦姐,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古天一邊邁步走向溫暖的家,一邊在心底疑惑地詢問道,「那明明就是山龍王的本體啊,它明明也感應到你們的氣息了,為什麼要攔著我們?難道它在那下面藏了什麼連你都不能看的秘密?」

  敖臨曦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精神海別墅的露台上,她憑欄而坐,目光穿越重重阻隔望向後山的方向,輕聲解釋道:

  「那確實是露科亞的本體,但你要明白……那只是一具失去了神格、沒有獨立自主意識的空殼。現在的它,是由一股哪怕隕落萬載也絕不消散的極致執念在驅動。它在死板地遵守著它隕落前立下的最後一道死命令——作為龍墓的最終守望者,阻斷一切可能干擾同胞安息的外界力量。」

  「這種邏輯是寫進它骨髓里的,哪怕是我這個主上降臨,只要沒有對應的復活神格和正式的神考認可,它都不會為任何人放行。在它眼中,現在的我們,只是帶著熟悉氣息的變數而已。」

  「恐怕若想真正進入龍谷內部,開啟那一處足以改天換地的大寶庫,必須等到山龍王露科亞正式復活的那一天。也就是你徹底完成相關的龍神神考,用你的生命神力重塑她的靈魂之後,這裡的封鎖才會化為迎接你的禮讚。」

  古天撓了撓頭,感受著背後那如影隨形的威壓感,有些好奇地問道:「我感覺剛才那一刻,連你這種始祖級的存在都要聽它的?露科亞在當年的龍族裡,地位難道比你還要特殊嗎?」

  聽到這話,原本有些消沉的熾焰也漸漸恢復了神采。她那虛幻的身影靠在古天的精神支柱上,眼中流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懷念、崇敬,甚至是某種類似孩童般的依戀。

  「地位?那不叫地位,那叫依靠。」熾焰輕笑一聲,語氣卻溫柔得讓古天感到陌生,「露科亞啊,她在我們九大龍王眼裡,從來不是什麼冷冰冰的戰鬥統帥,她一直扮演著類似『媽媽』一樣的角色。」

  「媽媽?」古天徹底愣住了,腦海中浮現出那巨大得遮天蔽日的石化龍首,實在很難將其與溫婉的母親形象聯繫起來。

  「沒錯,就是媽媽。」熾焰肯定地重申道,「在遠古那個充滿了征伐與秩序的時代,主上雖然是我們的領袖與引路人,但她太高尚、也太忙碌了,整天要處理宇宙規則的穩定和神界地盤的擴張。而露科亞,她用她那最厚實、最溫暖的脊樑,默默照顧著我們每一個闖禍的小龍王。在外面受了欺負,或者被主上訓斥了,我們都會躲到她的羽翼下面。她那種關愛,是不講道理的偏袒,是能包容一切火焰與冰霜的極致母性。」

  敖臨曦聽到這兒,有些不服氣地撇了撇嘴,在那兒小聲嘀咕道:「烈兒,你這話說得太偏心了吧。本座當年難道不關愛你們嗎?當初是誰在神界崩毀的時候,拼著神格破碎也把你們這些淘氣鬼從那絕望的地方帶出來的?」

  熾焰看著有些「吃醋」且顯得格外人性化的敖臨曦,噗嗤一笑,擺了擺手道:

  「主上,那是兩碼事。您給咱們的是方向,是守護,是那種高高在上、值得咱們賭上性命去效忠的『知心大姐姐』的感覺。您讓咱們變得強大,讓咱們敢於向神界亮爪。而露科亞……她是那種你累到精疲力竭、靈魂都快破碎的時候,真的可以閉著眼、毫無防備地趴在她寬闊背上睡大覺的人。那種源自大地母性的安全感,這世界上除了她,再也沒有第二個存在能給予了。」

  敖臨曦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她看著遠處那座由同胞脊樑化作的連綿山脈,最終化作了一聲悠長且充滿了釋然的嘆息。

  古天靜靜地聽著這兩位遠古大佬跨越時空的對話,心中對那位還沒正式謀面的山龍王露科亞充滿了無限的期待。能讓火爆叛逆的熾焰如此懷念,能讓龍神敖臨曦如此禮讓,那位露科亞復活的那一天,古龍村恐怕才真正算得上是神跡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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