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黃藥師之允,送信紅襖軍,下一場戰爭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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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帳內,郭靖就坡下驢,向黃藥師提出解放周伯通。

  黃藥師乍聽郭靖這個請求,雙眉不著痕跡的一皺,周伯通和他糾葛十多年,實是一個讓他頭疼的傢伙。

  他曾立誓,要得到九陰真經全卷燒給妻子,周伯通身上帶著上卷經書,若放走,那是極難得到。

  但,說出去的話自當兌現,他凝神一想,道:「黃某人答應的事,肯定做到,不過周伯通曾立下誓約,若他打不贏我,就終身不出桃花島清音洞。」

  「黃某可以放他出來,可若是他自己不願走,則黃某也愛莫能助。」

  郭靖笑著作揖,「黃島主願意允諾,那便再好不過,晚生在這兒代馬道長謝過了。」

  「他日若有機會,晚生想拜訪寶島,老頑童如不出來,晚生想辦法讓他出來,教他為當年之事向段皇爺賠罪。」

  「桃花島隨時歡迎。」

  黃藥師哈哈一笑,笑罵道:「那老頑童向來行事無忌,黃某不知他怎麼得罪了段皇爺,想來也是一樁爛事了?」

  當年他為得九陰真經下卷一觀,讓妻子馮衡背出下卷,騙了周伯通,本來有幾分愧疚。

  後來周伯通得知九陰真經出現在黑風雙煞手裡,跑到桃花島找黃藥師。

  恰逢此時,馮衡已逝,兩人爭辯之際,周伯通看黃藥師老婆死了連說「恭喜恭喜,你死了老婆,從此可以專心習武了」。

  黃藥師勃然大怒,運起生平手段重創周伯通,關了他十多年。

  對周伯通的性子,黃藥師可說十分了解。

  「黃島主猜得不錯,那也是一樁沒臉沒皮的爛事,還是段皇爺出家的根源。」

  郭靖搖著頭道:「貪玩沒什麼,惹出後果一心逃跑就是大問題了,他當年那一鬧不單重陽真人面上無光,還把段皇爺害慘了,留下一段至今沒有消弭的因果。」

  「但他畢竟是重陽真人師弟,馬道長的師叔。晚生蒙馬道長指點之恩,段皇爺傳道之情,必得把他弄出來。」

  老頑童做事不負責任,郭靖於他並無敬意,或者說全真教上下,他敬重之人寥寥無幾。

  他的立身之本是麾下軍卒,草原大戰不休,因此他連軍營都沒讓甄志丙待,直接趕走。

  說來有些類似吳起吮疽,讓史家和軍卒敢為他效死命;也向外界表態,軍卒是他的禁臠,斷不容他人欺侮。

  但馬鈺之恩不可不報,救出周伯通便是向全真教表態,他郭靖記得恩惠,對事不對人。

  一個是全真教一代大長老,一個是全真教三代弟子,傳將出去,誰都挑不出毛病。

  黃藥師不知郭靖考量,但見郭靖言辭懇切、開誠布公,自覺不能讓人小覷,也將一些舊事主動講出。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瞞的,我困住周伯通不為他物,是為他手上的九陰真經上卷……」

  「其實以我所觀,九陰真經下卷的武功未必都了不起,根本在上卷的內功心法……」

  黃藥師陳述舊事之餘點評九陰真經武學,有心指點晚輩武學,彰顯本事。

  郭靖太懂他的心態,時而提出巧思,時而問及高深晦澀處,黃老邪的嘴角漸漸上翹。

  姜夔看看郭靖又看看黃藥師,覺得郭靖要是年長些,這倆人能一塊兒鬧出更大的事。

  「藥師才學奇高,足堪相邦,可他性情乖戾,愁人啊……」

  郭靖勢力日盛,姜夔有心給他尋些助力,然而黃藥師才學奇高,性情太邪。

  宰相自身能力夠大,遷怒於人在官場倒不算什麼,可黃藥師一氣之下會把人打死打殘,那就事大了。

  當慣了武林中人,他怕是受不了官場的勾心鬥角。

  姜夔無法,心緒又飄回宋地的年輕文士,一張年輕的面孔浮現在腦海,那是他這兩年見過的最有才著的年輕人。

  ……

  與黃藥師的談話一直持續到了日暮西斜,郭靖復去七怪營帳,找朱聰取了他們給丘處機的回信,讓人叫來史天澤。

  「千戶。」

  史天澤來到金帳,抱拳一禮,神色恭敬。

  「潤甫,我這兒有幾件事要勞你去做,思來想去,我這兒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

  郭靖首先拿出七怪給丘處機的回信,「我七位師父和長春真人有十八年之約,前番他派人來送信你想必已經知道了,這封回信給他送去。」


  「喏,千戶放心。」

  史天澤接了信,站得筆挺,動容道:「還有之前的事,我代妹子多謝千戶。」

  「此乃應有之義。」

  郭靖想了想道:「你見到長春真人後,若他問起此事,儘管如實相告,若發現甄志丙搬弄是非,你可說我費了些力氣,幫全真教營救他們的大長老周伯通。」

  史天澤重重點了點頭,目現寒光:「末將若發現甄志丙敢饒舌,定和他新仇舊帳一起算,劍下見紅!」

  郭靖擺了擺手,喚來兩個親衛,引史天澤去看馬場外,十來輛已經準備好的滿載大車。

  「第二件事,是讓你回去拜訪令尊,這些是大汗賞賜我的器物,我用不到這麼多,你便替我去帶給令尊吧。」

  「雖不值什麼錢,卻是草原上的特產,白氈、奶酒,還有些成色不錯的金銀玉器、王罕收藏的刀劍,你一併帶去,就說是我郭靖的一點心意,願兩家世代交好,共保一方平安。」

  郭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鄭重:「令尊在永清縣經營多年,深得民心,又助我許多,這些禮物不堪為道,不過略表我心跡罷了。」

  「唉,其實這些事都是我自己去做最好,但以我所料,至多過了夏季,下一場大戰就要爆發,我新接受了三千戶民,你和你妹子得到的五百戶民里選出的新兵都需要操練,軍務繁雜,實在沒有工夫回去。」

  史天澤眼中閃過一絲感動,他自來草原後亦不曾歸,郭靖此舉也是在替他維繫父子情誼。

  「千戶放心,屬下一定把話帶到。」史天澤聲音微微發緊。

  「嗯,讓你的兵去接收吧,跟我來。」

  郭靖踱步至帳中案前,案上擺著幾隻木匣,大小不一,卻都包紮得嚴嚴實實。

  打開,裡面各有一封信函。

  這一次,郭靖的神色變得格外凝重,燭火映照下,眉宇間隱隱透出一股金戈鐵馬之氣。

  「這三封信,比前面兩樁事更要緊,你須得格外小心。」

  郭靖將信函一一展開,讓史天澤看清上面的名諱。

  第一封信,封皮上寫著「楊安兒將軍親啟」。第二封信,「劉二祖將軍台鑒」。第三封信,則寫著「耶律楚材先生足下」。

  史天澤抬起頭,眼中的疑惑一閃而過。

  楊安兒、劉二祖,那是紅襖軍的首領,聚眾抗金,聲勢浩大,與草原雖無直接衝突,卻也談不上交情。

  至於耶律楚材,那是金地聞名的奇才人物,學問淵博,據說天文地理、兵法醫術無一不通。

  「千戶,這些信……」史天澤欲言又止。

  郭靖負手而立,望向帳外漆黑的夜空,大漠的星辰格外明亮,像無數隻眼睛注視著這片蒼茫大地。

  「草原即將一統。」他的聲音不高,卻沉穩如磐石,「大汗的雄心,遠不止於此;我的目標,也遠不止於此。」

  金國腐朽,中原百姓受苦已久,紅襖軍在山東河北舉義,為的是抗金,與咱們雖道路不同,卻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只可惜,我料他們成不了事,隨著圍剿他們的金軍越來越多,若無外援,他們最後恐怕只能南下投宋。」

  「宋地那幫人的心思,我最清楚了,袁老尚書這幾年身體愈來愈差,史彌遠的舊黨羽們又開始興風作浪。」

  「那些人啊,現在是不可能冒著得罪金國風險誠心接納紅襖軍的,聯合金軍一起剿殺紅襖軍倒幹得出來。」

  史天澤頓時眼前一亮:「千戶想招攬紅襖軍?」

  「有這個心思,不過他們現在氣勢正盛,未必聽得進去,你和他們說交個朋友;我和楊安兒見過,還算好說話。

  草原的戰爭即將結束,我們該為下一場戰爭做準備了。」

  郭靖笑了笑,領史天澤來看草原格局圖,吞併了克烈部、幹掉了札木合的乞顏部實力大增,札答闌部等各方小部落已經難成威脅。

  只要再擊潰西邊的乃蠻部,草原霸主便再無疑義。

  「至於耶律楚材,」郭靖轉過身來,目光炯炯,「此人是真正的經世之才,胸中藏有治國平天下的方略。

  大汗若要取中原,離不開這樣的人,我也早就看中了他。你送信時,務必恭敬誠懇,表明渴慕之心。」

  「當然,這一切都為時尚早,我的信里只談些政事,現在還沒什麼資本讓他跑來草原。」


  史天澤深深吸了口氣,雙手接過那三封信函,鄭重納入懷中,拍了拍胸口,道:「千戶深謀遠慮,護我史家,天澤敢不肝腦塗地,以報千戶之恩!」

  郭靖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力渾厚而溫和。

  「去吧,早去早回。路上小心金國的探子,紅襖軍那邊更要謹慎,莫要引起誤會。到了永清,替我向史老先生問好,就說郭靖他日得閒,一定登門拜訪。」

  史天澤應了一聲,轉身便要出帳,走到帳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燭光下,郭靖的身影高大如山,面容沉靜如水,那雙眼睛裡,有草原的遼闊,有中原的宏大,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掀帳而出,大漠的風呼啦啦灌進來,吹得燭火明滅不定。

  郭靖獨自立在帳中,久久未動。月光從帳頂的縫隙灑落,落在案上那些已經空了的木匣上,落在他粗糙的雙手上。

  他緩緩閉上眼睛。

  提前能做的事,他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不能讓旁人代勞,得自己去做。

  帳外,馬蹄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無邊的夜色中。

  郭靖睜開眼,重新坐回案前,研墨鋪紙,提筆寫信。

  這一次,收信人的名字,他寫得很慢很慢,一筆一划,都像是刻在了紙頁上。

  「晚生郭靖沐手稽首,謹拜上全真丹陽子馬道長,前番一別,已有數月,近弟子於大漠偶遇黑風雙煞梅超風,設計擒之,又喚東海桃花島主來見,帶其歸島。

  晚生藉此人情,請桃花島主高抬貴手,放出全真大長老周公伯通,其間種種,本不足夸,亦難報得道長之恩萬一。

  然貴教三代弟子有甄道志丙,代師送信,頗有誤會,是以某特書致歉,不使外人以為某與全真不和也……

  惟願道長謹心道門清規、正全真門風,使正氣充於江湖,道風凌虛宇內……晚生郭靖謹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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