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整軍經武,郭氏金刀軍,豈曰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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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郭靖新建軍帳。

  眾人圍坐一方,郭靖介紹自己的小團體互相認識。

  「潤甫兄(史天澤字),玉甫娘子(史天寧字,史書無載,萌新根據史家這一代子弟所設),這兩位是我早年在草原征戰的舊部,鄂爾多你們早見過了,這位巴圖是我早年百名勇士里最聰明的。」

  郭靖指著一個矮頭面朴的草原人,笑語道:「吾不在草原時,帳下五十名勇士是他帶頭,運回來的糧米鹽鐵也是他帶著接手,功不可沒啊。」

  如果說郭靖是鐵木真這幾年的後勤總管,巴圖就是郭靖這幾年的後勤總理。

  巴圖憨笑著摸了摸頭:「金刀千戶太抬舉小人了,全仗大汗恩寵和拖雷王子、華箏公主他們幫襯,有他們在,誰敢欺負我們呢?」

  郭靖笑罵這小子不願居功,史天澤笑著贊捧。

  其實論年歲,巴圖年近三旬,但草原勝者為王,他親眼看過郭靖橫刀沖陣的模樣,絲毫不敢冒犯。

  史家兄妹自帶八百騎兵來投,家產豪富,這是一支不能小覷的生力軍,巴圖無話可說。

  雙方互相熟悉,郭靖引入正題,自懷中取出兩卷兵書,分別是岳飛的武穆遺書與辛棄疾的飛虎軍鑒。

  岳飛自不必說,金章宗完顏璟在勸降南宋將領吳曦時明說了「飛之威名戰功,暴於南北」,金人自己都很清楚他們的本事。

  辛棄疾青年成名,南歸後抱負不得施展,朝廷認可他《美芹十論》《九議》等書的才華,但絕不願因此改變過去幾十年的方針,索性把他當救火隊長用,地方哪裡缺能幹的人就把他丟過去。

  幾十年來,辛棄疾做過提點刑獄,負責司法刑獄;做過轉運副使,管鹽稅錢糧;做過知州、安撫使,兼管一方軍政。

  表面看起來,履歷漂亮得很;往地圖上一看,總離前線差了一兩步。

  如此一來,辛棄疾不能說不被重用,但絕無機會實現光復之志,也沒有機會進入權力中心改變朝廷風向。

  無奈之下,他以湖南盜亂頻發、廂軍不堪其用為由奏請朝廷,訓練一支「彈壓盜賊、懾服夷獠」的軍隊,這便是飛虎軍的由來。

  此軍初建規模約2500人,配備戰馬鐵甲,在籌建過程中耗費了大量錢財,用了許多辦法,終於成功。

  成軍後,史載其「雄鎮一方,為江上諸軍之冠」,「非特彈壓蠻猺,亦足備御邊境,北敵破知畏憚,號『虎兒軍』。」

  當然,下場可想而知,南宋的老爺們怎麼能容忍這麼牛逼的軍隊一直存在呢?

  一堆「好殺喜功」、「濫用錢糧」、「擅作威福」的大帽子扣上去,辛棄疾去職,飛虎軍支離破碎。

  辛大人您還是好好當您的救火隊長吧,如果不合作,您名望高我們不敢弄死你,讓你滾出朝堂還是可以的。

  《飛虎軍鑒》中詳錄了辛棄疾當年在湖南創置飛虎軍的練兵心得,從募兵之法到陣戰之術,從營柵規制到糧草耗用,無不精要,字字泣血。

  「《武穆遺書》教我將,教我陣,教我如何在絕地求生、在險中取勝,如何應付金人。」

  郭靖對四人說道,「《飛虎軍鑒》教我兵,教我卒,教我如何把一千八百人練成鐵板一塊、煉成一把利刃。」

  「我得兩書後多有研習,略有所得。」

  帳中人人凝神屏息,「願從軍令!」

  郭靖肅然點頭,拔劍號曰:

  「草原之上,無險可守,唯快不破,這一千八百人,某要練成一支來去如風的騎射之師;今日定下四隊編制,各擇其將。」

  「此軍核心在輕裝弓騎兵,揀選一千二百人,某自任統領。

  訓練分三層,第一層要令行禁止,軍紀嚴明,不得妄行殺戮,斬獲所得需全數上繳,某絕不會虧待勇士,但更不允許他們濫造殺戮;如有所違,某親手斬之!」

  說著,以劍斬案,立下軍中「七禁令五十四斬」。

  他深知草原征戰有「車輪之下盡斬」的傳統,這傳統用在草原混戰、西征也就罷了,中原是絕不容他們胡來的,他既回來,必須從一開始就下嚴令。

  歷史上,宋軍端平入洛,開封首善之地因金廷治理不善、蒙古殺戮人禍,出現「茂草長林,白骨相望,虻蠅撲面,杳無人蹤」的慘狀,宋軍打過去也只能挖野菜充飢。

  他倒是不希望宋軍還能打回開封,但自己的地盤自己心疼,他在開封待過很長一段時間,要的是征袍盡霜雪,凱歌入錦城,不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曹老闆幹的事還是太抽象了,大家以為他寫的是詩,手下人以為是行動指南呢。

  帳內眾人見郭靖威嚴覆容,皆心頭生凜,齊道:「敢不從命!」

  郭靖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第二層要求,箭術精湛,人人都要騎射精湛,能在馬上飛身騎射,八十步內能中靶。」

  「第三層要求,戰術嫻熟,比如能熟練運用「回馬箭」——佯作撤退,忽然轉身射殺追敵,至於包抄殺敵、遠程襲擾、令行禁止等等等戰術更要不在話下。」

  「草原上的仗,不是誰力氣大為誰贏,是誰跑得巧、射得准為誰贏。」

  郭靖看著鄂爾多和巴圖,繪聲繪色,「我們人少,本錢少,就不能跟人家硬碰硬,要像草原上的狼一樣——遠遠地咬他、纏他,把他拖垮、拖散,等他一亂,再撲上去撕。」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我會給勇士們最好的皮甲,最好的弓箭,帶他們奪得勝利的榮耀,萬民的歡呼,只有一樣——」

  郭靖目光銳氣橫生:「凡吾命者,百死亦隨!你二人是吾左膀右臂,當隨吾身先士卒!」

  鄂爾多、巴圖單膝跪下:「喏!」

  郭靖點了點頭,看向史天澤:「第二樣,我要練三百名重裝槍騎兵,這是咱們軍隊的鐵拳;當年唐太宗三千玄甲戰虎牢,一戰擒雙王,乃定天下。」

  「咱們窮,養不起三千玄甲,先定三百做目標,這三百人要用到燕雲勇士里最勇武的戰士。」

  「本人自任統領,潤甫兄你為副統領,日常訓練,隨軍沖陣,他日熟悉了草原的戰爭,咱們再慢慢擴建。」

  「打造鐵甲所需的鐵器、錢目,我會盡力籌集。」

  決定北歸之前,郭靖就決定把三年大興商貿、橫掃武林所得都梭哈進來,就是砸鍋賣鐵,也得養出一小支無敵的重騎兵!

  只是一時之間,運財並不容易,在宋地打造盔甲再運過來的風險太大,他打算將鐵器都弄到金地進行鍛造。

  因此,給史家的待遇必須足夠,讓史天澤掌握最精銳的部隊就是一種回應。

  「喏!」

  史天澤揚聲抱拳,年輕的眼目神色堅毅。

  郭靖頷首,「第三樣,斥候隊,這是軍隊的眼睛和耳朵,我會請哲別師父幫咱們訓練,用的還是燕雲壯士。」

  「練成後,本人擔任斥候總隊長,玉甫娘子你任副,敢否?」

  郭靖看向了史天寧。

  「斥候之事,不光是看路報信,還要會下毒、會斷水、會在夜裡放火驚擾敵軍;晝則舉旗、夜則舉火,幾百里外的動靜,一日之內便要傳回。

  戰場之上,無所不用其極,活下來才有說話的機會。」

  史天寧遠山眉上揚,問曰:「千夫長不信女子膽氣耶?」

  郭靖笑語:「不敢,吾曾見紅襖軍楊四娘子,梨花槍飛如點雨,精妙絕倫,玉甫娘子的武功我見過了,只不知你能否吃這沙場征戰苦。」

  「兵者,死生之地,將者,危任也,若汝才不足用,某必將你換下!」

  這個時代,理學被史彌遠扶上正統十年就被郭靖用物理手段搬走大靠山,影響力輻射不到金地,燕雲女子出來拋頭露面不算什麼。

  史天寧颯爽一笑,嫵麗眉眼更添三聲豪氣,昂首挺胸道:「千夫長且待!寧若不足用,甘為女紅,相夫教子。」

  「吾等著。」

  郭靖點點頭,「最後這一百人和三十六和尚,某要練成衛隊,保護我等安危,這個總教頭的位置某想留給某恩師白石道人,副教頭是某五師父張阿生,只是他們還在江南了斷舊事,暫時未到,吾且代師教導他們橫練硬功。」

  對江南七怪,郭靖的感情很特殊,這些年他們見慣了宋人達官顯宦、當朝皇帝的卑鄙無能,心裡其實還是帶著些期望。

  郭靖自知讓他們幫自己訓練兵士、聯宋滅金,他們拼上老命絕無二話。

  但再進一步……他們幾乎不可能答應,大義滅親、以死相逼不足為奇。

  七怪之中,他與張阿生關係最近,有救命、療傷之恩,因此他只選張阿生,他的橫練功夫也最適合沙場。

  或許哪天張阿生也不想幹了,但他那時定然已經收攬了很多想進步的江湖高手。


  「我等得令!」

  「好,那便隨某點兵,明日開練。」

  郭靖站起身來,扶劍走出大帳。

  草原的風順著縫隙灌了進來,一千八百名胡漢交雜的壯士列陣而立。

  「參見金刀千戶!」

  不知是誰第一個放聲開口,烏泱泱的千名草原軍士發出狂熱的呼聲,單膝而跪,氣勢真如地動山搖。

  「參見金刀千戶!參見金刀千戶!參見金刀千戶!」

  燕雲鄉勇的聲音只比草原軍士慢了一拍,他們向郭靖,向他身後出現的史天澤、史天寧遙拜。

  兩種截然不同的禮節,發出同樣的聲音。

  郭靖目光掃過每一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縱聲長嘯,聲傳穹野。

  「即日起,整軍經武!今陳軍令,明日開練!」

  「你們的名號是金刀軍,是吾郭靖的袍澤兄弟,吾會帶著你們橫征南北,打下一片空前絕後的功業!讓你們的名字響徹天下!

  凍餒者吾與衣食,傷殘者吾養終生,戰死者吾立碑銘,家事勿憂;只要我郭靖還立足當世一日,金刀軍的名號,你們的名字就不會被人遺忘!」

  嘩的一聲,郭靖手拔金刀,舉過頭頂,振臂而歌:「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先秦時期的古老戰歌在這個時代仍以微言大義流傳,郭靖主歌,眾人和之,風載著金戈鐵馬的決心,飄向久遠的方向。

  遠丘,姜夔目光沙沙,他望著這一幕幕,手中竹簫輕吟,附和著蒼茫的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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