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武穆遺書,北固亭下,終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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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掌幫,鐵掌峰。

  五峰相連,穿雲插天,峰下結寨連營,鐵掌幫弟子來來往往,人影紛紛;雲霧從掌心般的山谷漫湧上來,纏著石柱時聚時散。

  山風掠過指峰,發出嗚嗚的嘯聲,卻見雲霧飄忽,現出個人來,縱身踏懸岩,似騰雲駕霧。

  此人一身黑衣沒入黑夜,騰身不見很快,卻極穩,一雙目光落向中指峰第二指峰,流露出幾許好奇之色。

  「武穆遺書……」

  郭靖舉目望天,提一口真氣躍入石洞深處,鐵掌幫歷代幫主的遺骸、生前隨身兵刃、珍奇古玩琳琅滿目。

  洞穴東壁,一具骸骨的身上放著一隻木盒,盒上似乎有字。

  郭靖料是上官劍南遺骨,上前扶住骸骨,取下木盒打開,一厚一薄兩本冊子。

  簿冊里是岳飛歷年的奏疏、表檄、題記、書啟、詩詞,厚冊自是《武穆遺書》了。

  郭靖小心翻動,看了幾頁,但見書里行間英氣浩然,從後勤軍心到操練軍卒、軍陣排練、兵種兵器,再有金軍兵勢特點、行軍特色、大小戰役無所不包,分明是岳飛一身沙場戎馬的總括。

  再看簿冊,見一頁上寫著「五嶽祠盟記」五字,心中讀道:「自中原板蕩,夷狄交侵,余發憤河朔,起自相台,總發從軍,歷二百餘戰。

  雖未能遠入荒夷,洗盪巢穴,亦且快國讎之萬一。今又提一旅孤軍,振起宜興。建康之戰,一鼓敗虜,恨未能使匹馬不回耳。

  故且養兵休卒,蓄銳待敵,嗣當激勵士卒,功期再戰,北逾沙漠,喋血虜廷,盡屠夷種,迎二聖歸京闕,取故土下版圖,朝廷無虞,主上奠枕,余之願也。

  河朔岳飛題。」

  「不負此行。」

  閱覽而過,郭靖暗暗點頭,施展上乘輕功出了鐵掌峰,下山不去湘西,打馬尋道,向鎮江而去。

  原來他在一燈大師處學藝兩載,四冊九陽真經已練成三冊,一身內氣盡化九陽真氣,充盈滿堂,降龍三掌、玉簫劍法、全真金雁功、七怪武學都已學到深處,一陽指亦有所成,大非昔日可比。

  依照一燈大師本意,是要留郭靖習武四載,再出手助郭靖渡過最後一關,由此九陽大成,出山即可縱橫四海。

  天不遂人意,兩年過去,金地、草原皆情勢大變,鐵木真急發信件,要郭靖北歸助陣。

  河北、山東等地民亂大起,楊安兒、劉二祖、李全等人在益都、濰州、沂蒙山揭竿而起,因著紅衣,人稱「紅襖軍」。

  金廷有識之士苦心維持的局勢終於抵不過滿朝權貴對黎民百姓敲骨吸髓,哪怕晚了些年,哪怕草原還沒有一統南下,浩浩蕩蕩的紅襖軍還是出現了。

  民怨沸騰,兩地民眾殺官造反,北國震盪,宋廷袁燮一派立時抓住機會予以聲援。

  史嵩之高中進士去了襄陽,整軍飭武,保舉孟珙、扈再興等良將;南地民心思復,北伐之聲復起。

  草原的局勢也漸漸明朗,鐵木真得了郭靖源源不斷的物資支持,兩年來南征北戰,乞顏部勢力飛漲,與札木合、王罕的矛盾也在不斷擴大。

  不久前,遲到的帖尼河之戰爆發,鐵木真一舉擊潰札木合為首的十一部落聯軍,一統呼倫貝爾草原東部。

  郭靖依然憑後勤之功名列軍功簿前列,因他不在戰陣,鐵木真也不好授他升千戶,只好給他做了八百戶,另賞金銀奴僕。

  這位草原霸主仿佛看到大戰將接踵而來,特命郭靖將手上事務暫托於可信之人,速歸草原。

  郭靖得信後思量許久,以為自己離草原三年,確已到了歸去之日。

  取武穆遺書,南去鎮江,便是與故友們作別。

  ……

  鎮江府,北固山。

  五月初正是風光正是風光最旖旎的時節,山勢臨江而起,峭壁如削,綠樹已成濃蔭,層層疊疊的枝葉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山道旁,石榴花開得正盛,一簇簇火紅點綴在蒼翠之間,燦若雲霞。

  郭靖憑欄而立,衣袂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座靜穆的雕像,目光溫潤而平靜,望著北地微微出神。

  約定的日子,北固亭中早已備下薄酒。

  最先到的是史嵩之。

  兩年過去,他眉宇間蘊著股沉毅之氣,身著青衫,腰懸玉佩,緩步拾階而上,見了郭靖便拱手笑語:「靖兄,別來無恙?」


  郭靖回禮,憨厚一笑。

  「子由安好。」

  岳珂隨後而至,他背負長劍,步履矯健,一進亭子,便目光如炬地望向江天,朗聲道:

  「好個北固山!當年祖父在此駐防,想來也曾望斷中原。」

  郭靖反問:「凡心懷家國之人,誰能登臨此亭而不興光復之心?」

  岳珂赧然一笑,連說許久不見,郭靖口舌犀利依舊。

  接著是鬚髮皆白的袁燮,年近八旬,精神矍鑠,拄著竹杖,老頭學問淵博,尤精於《春秋》,一路登山,一路指點江山形勝,侃侃而談,令人心折。

  姜夔布衣草履,面容清癯,懷中抱著一張古琴,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不是來赴會,而是來尋詩的。

  眾人見他到來,紛紛起身迎接。

  此時極目遠眺,長江浩蕩東去,水天一色,帆影點點,對岸的瓜洲渡口隱約可見,像一幅淺淡的水墨畫。

  夕陽斜斜地掛在西天,將江面染成一片金紅,波光萬道,仿佛有無數條金龍在翻騰,風光絕盛。

  五人在北固亭中圍坐,亭子建在北固山最高處,正是當年辛棄疾登臨賦詞之地,江濤拍岸,雲捲雲舒,讓人心緒縈懷。

  姜夔輕撫琴弦,發出一聲清響,緩緩道:「稼軒當年在此寫下『何處望神州?滿眼風光北固樓』,如今想來,真如昨日。」

  他抬手指向江面,「那一帶,便是當年烽火連天之處,金兵南下,江東震動,幸有韓世忠、岳飛諸公力挽狂瀾……」

  岳珂舉杯,遙敬天邊晚霞,長聲道:「祖父畢生心愿,直搗黃龍,迎回二聖,竟成空言。如今朝廷振作,總有了些希冀。」

  三年前他在麗正門前被郭靖裹挾,與史彌遠決裂,逼史彌遠去相,今次精氣神與前大不相同,重現先祖三分風儀。

  史嵩之正色道:「國事艱難,正是我輩奮起之時,先生何必如此悲戚?北地義士復起,聲勢甚大,日後自有我輩用武之地。」

  郭靖道:「北地紅襖軍,我略有所知,楊安兒劫過我的貨,我去他們那走了一趟,也算不打不相識。」

  「以我觀之,楊安兒、劉二祖、李全等人是一時之雄,楊四娘子梨花槍獨步天下,他們難以成事,但游戰四方,倒也堪擾金虜。」

  岳珂發奇一笑:「你郭少俠名滿天下,遍訪高師習得上乘武學,竟還稱道她人武功奇高?」

  郭靖面露正色:「二十梨花槍,天下無敵手,吾未見巾幗豪傑如楊四娘子者,一手梨花槍,或不在楊再興之下。」

  「以槍法論,吾不如她。」

  袁燮捋須微笑道:「少年任俠,氣吞萬里如虎;今日諸君相聚於此,雖不能提兵上馬,但心中那一股浩然之氣,卻與古人無二。」

  「只是可惜,吾這兩年身體愈來愈差,光復之事只能託付諸君了。」

  史嵩之道:「老尚書言重了,現在儲君新立,有砥礪之志,他日定然有變。」

  宋寧宗的第一個太子已經在去歲病逝,今年進沂靖惠王柄嗣子貴和為皇子,賜名竑,授寧武軍節度使,封祁國公。

  趙竑,這位歷史上被史彌遠矯詔廢殺的太子有北伐光復之志,於朝政亦熱心;趙擴樂得有個太子分擔朝政,讓他去修道養生。

  袁燮想到新立皇子終於不再是史彌遠幫凶,未來可期,臉上現出笑色。

  姜夔撫琴而歌,唱的是辛棄疾的《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古》: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歌聲蒼涼,與江風、濤聲交織在一起,夕陽漸漸沉入江中,暮色四合,北固亭中卻燭火通明。

  幾人推杯換盞,談古論今,時而激昂,時而低回,直到月上東山。

  袁燮年事已高,倚欄小憩,夢中呢喃:「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眾人聽得分明,盡皆黯然。

  夜深了,史嵩之、岳珂起身告辭,招呼佐吏,扶袁燮下山。

  「老師願與我同去草原嗎?」

  郭靖目送三人背影漸漸不見,目光灼然的問姜夔。

  姜夔不答,緩步走到亭西側的石柱前,蹲下身去,伸手在柱礎與石板相接的縫隙間摸索了片刻。


  只聽「咔」的一聲輕響,一塊看似與周遭別無二致的青磚竟微微翹起。

  姜夔小心翼翼地將磚取出,露出一個尺許見方的暗格。

  暗格里,靜靜躺著兩卷用油布包裹的冊子。

  姜夔雙手捧出,站起身來,將油布一層層揭開。月色下露出兩本泛黃的手抄冊頁,封面上用蒼勁的筆跡寫著字跡。

  《稼軒劍譜》《飛虎軍鑒》

  「這……」

  郭靖眸光一凜。

  「稼軒晚年鎮守京口,恨官家莽撞,更恨韓侂胄急功近利不聽他言,深知君昏相庸,收復無望。

  於是將畢生行軍布陣之悟、馬上步下之技,融為一路劍法,共三十六式,盡錄於此譜之中,藥師玉簫劍法的精華亦在其中。」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這就是在告訴韓侂胄,朝廷已無北地民心,戰甲不繕、軍士不精,倉促出征必敗!

  韓侂胄一意孤行,也算誤國誤己,只是他不該被史彌遠那般戕害。」

  姜夔輕撫封面,遞給了郭靖,「另一冊記載他早年練兵之事,還有對金虜的戰略,不過時過境遷,究竟有用與否,我也不知了。」

  「你當兵書看吧。」

  姜夔負手望北:「走吧,北上,我這兩年游遍江南,也去看一看外面的風景。」

  「稼軒晚年組織過情報組織探聽金虜國情,與全真教的王重陽有過書信來往,我帶你北上去找他們。」

  郭靖將兩書收了入懷,深深呼出一口長氣。

  「三年如梭……我們,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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