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問道九陽,一燈授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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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千尺的到來,並沒有造成多大影響。

  立夏將至,郭靖告辭楊雲翼,留下尹克西和六怪維持局面,與張阿生打馬朝湘西行去。

  晨光初破汴梁城頭,皂靴踢翻露水,千里馬打著響鼻衝上官道,郭靖一身短打衣襟灌滿四月的風,路側桃花炸成粉紅的霧。

  鮮衣怒馬,意氣風發。

  不幾日,兩人行入桃源縣地界,郭靖循著洪七公給的地圖跨山過河,萬千風光過眼,踏上條羊腸小路。

  「五師父,到了。」

  馬匹已不能行,郭靖招呼張阿生下馬。

  「靖兒,這裡的路不大好走,段皇爺就是在這兒隱居嗎?」

  張阿生佝僂著身子落地,仰頭翹望四周山水,只覺這一帶路途艱難。

  「是的,別看路難走,風光還不錯,咱們上去罷。」

  郭靖說著,解下水囊痛飲兩口,然後拾步上山,結實的身體不是很高,背影卻很穩。

  張阿生見郭靖主動前頭探路,面上浮現出羞愧與感激交加的神色,擦了擦臉,邁著大步跟上。

  也虧他所受之傷不似黃蓉致命,否則以他兩三百斤的體重,便是郭靖能背他上山,馬匹也無法承受。

  山路崎嶇,十分難行,郭張身負武功飛檐走壁,倒還沒甚難處。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兩人耳邊傳來激流水聲,轟轟洶洶,在插天山峰間迴響不斷。

  兩人踏上一方峰頂,正見一條白龍似的大瀑布奔騰直下,瀑布旁的柳樹下,圍著四個中年人。

  郭靖知是漁耕樵讀,頷首示意了下便拱手作揖,「晚生郭靖,如約來訪一燈大師,四位師兄有禮了!」

  書生裝扮的朱子柳這會兒手上沒拿《論語》,他作揖還禮,遙呼道:

  「郭少俠有禮了,請隨我們去見師父吧。」

  他聲音洪亮,氣質儒雅,內氣十分充沛。

  張阿生聽了不由一驚,對郭靖說道:「這人內功好強,比不過馬道長梅超風,可比你大師父二師父高明。」

  「靖兒,段皇爺為我治傷會大損本身元氣,他們怕未必願意。」

  郭靖微微一笑,「五師父所言甚是,但弟子早已奉禮相告,這四人或許不願我們見他們師父,但決計不敢加害。」

  「而且我料,段皇爺定然也有交代。」

  他請馬鈺送信,禮物是九陽真經部分經書和桃花島的九花玉露丸,還有洪七公的面子,天下再沒有比這更重的禮數。

  一燈大師自然明白這背後的份量。

  張阿生點頭稱是,隨郭靖下峰同漁耕樵讀相見。

  朱子柳以禮相待,前頭帶路,客氣里透著疏離;點蒼漁隱駕著小舟,自稱不送;樵夫送到半山腰自顧自的去砍柴,武三通一路跟著,臉色冷淡。

  很顯然,四大弟子並不情願,只因師命在身,教他們不得阻攔。

  郭靖就喜歡看他們這副明明不想讓自己辦事還只能配合的模樣。

  郭巨俠登門前沒有提前招呼被你們為難,我打招呼了你們要是還為難我,那我不是白招呼了嘛。

  朱子柳帶路,郭張路途再無險徑,小廟映入眼帘,沙彌出門歡迎。

  郭靖整理衣冠,朗聲拜道:「臨安郭靖,攜師而來,晚生久慕一燈大師清名,赴約登門,祈見大師金面。」

  「不愧是七兄的好弟子。」

  小廟深處傳來陣如風似雨的沉厚聲音,乍一聽不覺明厲,然而潤物無聲,仿佛這聲音響起的剎那,天地為之一寂。

  花草繽紛,搖曳忽止,山間雀鳥,嘰喳驟息。

  再一晃眼,一位身穿粗布僧袍的老僧踏風而出,兩道長長的白眉從眼角垂了下來,面目慈祥,眉間雖隱含愁苦,但一番雍容高華的神色,卻是一望而知。

  「師父。」朱子柳、武三通下拜見禮。

  「弟子郭靖,參見師伯。」

  郭靖躬身下拜。

  張阿生有些無主,作揖行禮。

  段智興作揖還禮,又輕輕把郭靖扶起,拈花微笑:

  「你的名字我早就聽說啦,七兄對你十分讚賞,馬師侄盛讚你為人,今後當我是你伯伯就好。」


  他看了看張阿生身體,閃身摸了他幾處要害大穴和脊背骨頭,面上現出一抹輕鬆:

  「尚好,傷勢久而不深,老僧有法救你。」

  張阿生、郭靖面上都是一喜。

  朱子柳、武三通驚喜道:「這麼說,師父不需消耗元氣了?」

  一燈大師道:「無需消耗五年元氣,兩三年就能復原。」

  朱武臉色復又難看起來。

  「急什麼,先進來說話,你們各復其位吧。」

  一燈大師引了郭張進寺,三人在蒲團坐下。

  郭靖打量著清幽環境,贊道:「師伯選的好一處福地。」

  一燈大師面現苦笑:「不算什麼,老僧當年犯下大錯,避禍於此罷了。」

  郭靖聽了嘴角猛抽,由衷勸道:「師伯舊事,弟子略有耳聞;恕弟子直言,師伯對自己未免要求過苛,那些事不應該怪師伯。」

  當年大理皇宮那段變故,段智興無辜受害,周伯通不干人事,瑛姑不大擬人,裘千仞更是個畜生。

  他沒見過周伯通,不知道這傢伙天真爛漫是真是假,但瑛姑之事,他對不起所有人。

  王重陽因他顏面掃地,瑛姑誤了終身,段智興當了苦主。

  瑛姑後來生子,裘千仞以為是段智興之子,遂暗下狠手。

  瑛姑沒法,請段智興醫治。

  段智興思量再三,明知出手相救會讓自己五年內功力全失、身陷險境,仍然決定救了,然後打開一看,孩子肚兜是瑛姑和周伯通的定情手帕,寫著兩人的情詩!

  換算到現代,約等於苦主被黃毛牛了老婆,苦主發現後看在黃毛哥哥面上忍痛割愛,結果黃毛玩完就跑,拋下情人走了。

  苦主家大業大,每月依然給老婆生活費,還越給越多,只是再也不見老婆。

  老婆在苦主家生下了她和黃毛的兒子,苦主心很痛,但他沒去管。

  忽有一天,黃毛這個兒子得了絕症,老婆求苦主用所有家資去救。

  苦主心善,答應下來,然後看到了老婆和黃毛搞事情的視頻,這誰受得了?!專門欺負老實人啊!

  如果這種情節出現在網絡小說里,別說主角不能有此待遇,就是親友團遭遇這種事,主角也得帶人把這對姦夫淫婦全家揚了,換來屏幕前讀者老爺們舒暢的笑。

  一燈大師見郭靖提起舊事,不由面現縈懷,喃喃道:「當年我確是因妒火失了慈悲之心……」

  郭靖神色嚴肅的道:「若異位而處,弟子或會一掌斃了老頑童!便是看在重陽真人面上不殺他,也會把劉貴妃強塞給他,從此再也休見。」

  一燈大師沉思,俄而一笑:「若是如此,那兇手便不會想害老僧修為而傷及孩子,劉貴妃和周師兄也不會生怨,確是最好的選擇,郭師侄甚有佛心。」

  郭靖嘴唇動了動,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一燈太善了。

  嘆了口氣,郭靖取出全本《九陽真經》,「此經是弟子偶然得之,號稱天下內功皆不逾其藩籬,弟子不敢讓師伯耗損元氣陷入險境,它應於師伯有益。」

  「師伯是當世第一內功名家,弟子厚顏以此向師伯問道。」

  「《九陽真經》?我只聽說世上有《九陰真經》,怎麼還有一本《九陽真經》?」

  一燈大師眉宇大愕,接過經書翻開,看了幾頁不覺入神,目光震了又震,口中贊道:

  「好一本奇書!師侄從何處得來?」

  郭靖對道:「在少林抄經時找到的,我疑心是少林前輩所留,兩度問詢達摩首座,他對佛祖發誓,此書與少林無干。」

  段智興愣了下:「還有此等奇事?」

  「句句屬實,達摩院滿寺僧眾,金國元裕之、雷希顏都能作證。」

  「那看來真的不是少林的。」

  一燈大師將九陽真經大略看了一遍,感慨萬千:「當年《九陰真經》出世,不知多少英雄好漢丟了性命,今天更有一部《九陽真經》,世事果真奇妙。」

  「有此書在,即便我元氣耗盡,勤習一月也能復原。」

  「你修習它了麼?這是絕世寶書啊。」

  郭靖向北方遙遙拱手,「此前弟子已請洪恩師看了,洪恩師說此經最後一關十分兇險,他不是內功名家,不想練到底也不好教我,讓我向師伯請教。」


  一燈大師聽後想道:「這卻是他的性子,當年我心灰意冷時請他來大理,有心把一陽指、先天功都傳了他,他死活不願學。」

  「哈,老叫花還是怕老和尚有輕生之念,故意自己不教,叫你來激將我……這經書最後一關也確實兇險,需要多位高手出真力擠逼周身數百處穴道,衝破身上數十處玄關。」

  「當世只有老和尚能以一己之力幫你。」

  一燈大師世事通明,很快把洪七公的心思想了透徹。

  郭靖道:「弟子朋友不少,倒也不必辛苦師伯。」

  「胡說,你既到了,哪裡還要麻煩旁人?」

  一燈大師目光溫潤:「只是此經固然寶貴,卻沒記載什麼厲害武學,你既來了,便隨我學習一陽指吧。」

  「我段氏一陽指最重內息,是其絕配,你學會了,今後有親朋重傷便能自己出手相救。」

  郭靖輕輕頓首:「固所願爾,不敢請也。」

  「善。」

  一燈大師當下引了張阿生去偏房,以先天功催動一陽指打通他周身穴竅、骨髓。

  三個時辰轉瞬即逝,張阿生沉疴盡消,重新挺直了脊樑。

  一燈大師白著臉出來,吃了顆九花玉露丸,招呼郭靖同來修煉九陽神功。

  這一修煉,便是春去秋來,歲月綿綿,桃果熟了兩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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