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黃河之水天上來,飛入尋常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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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天澤表情一僵,便說昨夜他們說得投機,一會兒罵宋廷官家無能,一會兒悲嘆忠貞不得善終,早把對方當成了平生摯友,一時忘了這個。

  史天倪霍得看向弟弟,滿眼詫異。

  史秉直望著史天澤,也不說話。

  史天澤額頭生汗,不無尷尬的道:「他畢竟是非凡之人,我們意趣相投。」

  史秉直虎目一瞪。

  「糊塗,他若是廟堂探子,我家轉眼就有滅頂之災!」

  史天澤垂首,大汗淋漓。

  史天倪拱手出聲:「大人莫憂,我與他那七位師父談酒論說,十分開懷,他們自稱是宋國的江南七怪,與全真長春真人有約,教導郭靖武功。」

  「有你的話,我可安心一半。」

  史秉直重重鬆了口氣,擺手道:「我已令人暗中跟上,料來無事;你二人今後在外當心,我家累世積善,雖有連山家業、鄉勇相護,也有無數豺狼覬覦。」

  史天倪低眉按住腰間劍鞘:「父親,金廷腐爛,國力日衰,我家究竟何日起事?兒不願再空耗歲月,願提三尺劍,立不世功。」

  「且等東風,他日事成,我家未嘗不能奪一世侯之位。」

  史秉直背著身,負手直嘆,「阿倪心思周全,但你用心赤誠別人卻不一定真心待你,今後遇人先懷三分警;阿澤年幼,在家管事讀書三載,以礪心性。」

  「大人我……」

  史天澤面龐顫了顫,他平日思慮周全,但以前沒有遇見過郭靖這樣年齒相仿的異人。

  「去吧,既與長春真人相干,某這便向馬道長授信相詢,你二人還需進勉,內功一道,全真為天下正宗。」

  史秉直揮了揮手。

  「是。」

  兄弟二人對望了眼,拱手而退。

  待到兩人離去,史秉直眉梢間才躍起一抹異色。

  「阿澤曾馬道長教導,內功竟落後於人,這個郭靖……」

  ……

  卻說郭靖一行離了燕雲,快馬南下,直抵滑縣以北的黃河渡口,白馬津。

  白馬津素為兵家必爭之地,早在楚漢之爭便有漢軍經此地而入楚,迄今千年,縴夫腳力熙來攘往,官差、水寨、河上幫會把持著黑白兩道,卻也別有一番秩序。

  「哎呀不好,這會兒正值黃河桃汛,水位很高,不好渡河。」

  黃河滾滾奔騰,聲如巨獸咆哮,朱聰望著直搖頭。

  柯鎮惡拄杖一頓:「不妨事,河上幫會有的是人肯冒險,咱們多給些銀兩便是。」

  郭靖瞧了會兒大浪連天的黃河,突發奇想道:「七位師父,武林中可有高人能以浮木渡過眼前天塹?」

  柯鎮惡翻了老大一個白眼,笑罵道:「你練功想大了天,盡說胡話!黃河滾滾不盡,幾個浪頭下去,什麼浮木禁得起打?哪有人能站得穩?」

  朱聰笑道:「早年倒聽說有一位外號鐵掌水上漂的高人,有凌空渡水之能,可那不是黃河,否則武功再高也死了。」

  郭靖輕輕頷首,忽而嘆了口氣。

  「可惜可恨,這孕育我諸夏的寶河遇見杜充那個混帳,當年金兵南下,他接替宗爺爺留守東京,身負重任卻畏金如虎,上任就改變宗爺爺的所有部署,拋棄河北大地,出賣義軍,害河北義士盡數被金兵鎮壓。

  然後,想出決黃河這等傷天害理之法,掩護他自己南逃!」

  「黃河自大漢王景公治理以來千年安泰,沒有大的動盪,竟被這禽獸一舉而毀。」

  「黃河之水天上來,飛入尋常百姓家;這一場大難,不知多少有百姓丟了性命、流離失所。

  因瘟疫、饑荒而死者數以倍之,黃河奪淮入海更讓兩淮大地淪為澤國,端的是遺禍千古。」

  「可恨趙構不治杜充滔天大罪,還升任其右相高職,可恨金兵南渡時,這位奉命鎮守建康的杜相公幹脆降了金國,在金國也做到右相。」

  說到此處,郭靖嘴角扯起一抹冷洌至極的笑意,壓低聲音道:

  「弟子想,這位兩國相公會不會後悔當初下手慢,沒將長江也決掉,沒將長江防線的兵馬一起坑盡?

  若有此滔天大功,想來金國官家會賜他幾件蟒袍裘服,賞他個王爵做做……」


  穿越多年,郭靖一直托蒙古商隊從中原帶回來一些重要的人物事跡,對金宋兩國的情況有一定的了解。

  照理說,以杜充禍國殃民之能,不說當右丞相,便是當上文官之首左丞相也是夠的。

  但他生不逢時,同時代還有一個更奸的秦檜,只好屈居其下。

  有時郭靖都在想,趙構能把秦檜、杜充提拔為左右國相,何嘗不是另一種識人之能?

  兩大千古難見的奸臣聯袂禍國,李林甫嚴嵩加起來都不及其萬一。

  「靖兒噤聲,別說了。」

  眼見郭靖越罵越狠,言語間儘是對昏君奸臣的怒憎,韓小瑩不由出聲打斷。

  「此地雖非宋境,但被金人聽到也是不好的。」

  杜充在宋早已被罵臭,不同於秦檜的身後名在「忠獻」與「謬丑」之間反覆橫跳,他始終被釘在恥辱柱上。

  但在金國,杜相公自然頗負盛名,位列南國降臣之首。

  韓寶駒性如烈火,揚眉道:「怕甚麼?我江南七怪還怕金狗?」

  朱聰道:「怕是不怕,可若被金兵包圍,那也決計不是好事。」

  郭靖斂容道:「三師父,咱們口中過過乾癮便好,還是不要和金兵衝突,五師父身體不好。」

  柯鎮惡道:「靖兒說的對,三弟!」

  韓寶駒「噫」了一聲,看了看郭靖又看看柯鎮惡朱聰,撇嘴道:「道理都被你們說了,我嘴笨說不過。」

  佝僂著背的張阿生神傷道:「是我拖累了三哥。」

  「休要說這話,你當我是什麼人?」

  韓寶駒立時變色,「啪」得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兄弟七個一起出來,便一起回去,你再說這話,就是打我臉!」

  張阿生連聲應是,心下又是感動又是愧疚。

  郭靖看在眼裡,眼神若有所思。

  張阿生的傷是梅超風造成,當時沒有第一時間得到最好的治療,尋常藥石已不可為。

  這個時代沒有胡青牛、平一指等怪醫,去西域明教找也不現實。

  南帝出手或許可救,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先上少林。

  「七位師父,這次南下是弟子提議,渡黃河登訪少林古剎也是弟子所求,卻要勞師父們腳力,一應用度,合該由弟子出。」

  郭靖打定主意,引路尋了客店打尖,給七怪安排酒菜,然後才去尋河幫商量渡河價錢,又叫信使去少林寺報訊。

  七怪見郭靖行事處處周到,心底不勝滿意,越發期待起五年後的嘉興醉仙樓之決。

  想那丘老道本事雖大,卻未必能收到這麼個好徒兒吧?嘿嘿……

  全金髮最喜做買賣,看著郭靖越看越喜歡,和六怪笑道:「我看這場賭約,咱們的贏面起碼有九成啦。」

  柯鎮惡笑道:「咱們江湖人武功如何還在其次,首在品性,靖兒勇烈忠孝,我瞧滿江湖也沒幾個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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