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陳乞兒再遭刁難,西裝漢口生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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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丟了剛領來的救濟糧,陳活雖然心有不快,卻也未做糾結。

  只是自己不遠萬里跑來一趟,自然不能空手離開。陳活又排回隊伍後頭,打算再領一份也罷。

  救濟活動本就接近尾聲,這次只等二十分鐘便輪到他了。

  這番給他發食物的是一個M字謝頂的白人漢子。這廝剛打包好食物,卻在看到陳活後又將食袋收了回去。

  陳活剛想出言感謝,伸手卻抓了個空,當即皺眉不解:「先生,這是何意?」

  那謝頂白廝卻理直氣壯地昂起下巴,一板一眼道:「我認得你,你剛才已經領過食物了!你不能重複領!」

  陳活當即心中生惱,卻依舊好言相勸:「我的食物被人搶了,且讓我再領一份則個!你是個慷慨善良的人,上帝一定會保佑你!」

  謝頂白廝卻鼻腔一哼唧,冷笑道:「謝謝,上帝當然會保佑我!但是抱歉,規矩就是規矩。你領了兩份,其他人領不到了怎麼辦?」

  陳活下意識回頭看去,卻見後頭的隊伍稀稀拉拉,至多二十來人。

  再看救濟站的儲物箱,裡面還有成堆的食物,少說能給出七八十人份。

  陳活便笑道:「好吧,那等所有人都領完了,我能再來拿一份嗎?」

  謝頂白廝怪笑一聲,含糊其辭:「嗯哼,也許吧~到時候再說~」

  陳活自然聽出,對方的意思就是「不行」。

  陳活又看向隔壁桌的雀斑姑娘,對方顯然注意到了陳活的視線,卻飛快地扭過頭去,漠不關心。

  明明剛才他深陷困境,這姑娘偏似看戲般的目不轉睛,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唉,既是來行善積德,又何必這般仗勢欺人~?」陳活深吸一口氣,心中憋著一團烈火要發作。

  察覺到陳活的臉色不對,謝頂白廝當即扭頭朝後方使了個眼神。

  下一刻,兩個身穿志願者制服的高大白人壯漢齊齊走了出來。這是怎生的兩人,卻見:

  左一人八十級公斤,右一人七十級公斤。兩人皆是雙臂虬結,虎背狼腰,目若明王。雄糾糾一雙至陽至剛的猛漢,冷森森一對鎮宅消災的門神!

  這兩人都是救濟站的安保人員,雙臂環抱擋在陳活面前,冷眼睥睨:

  「先生,請你離開!」

  兩人一左一右,似一對凶神惡煞的獄警。近前看,兩人都高過陳活半個腦袋,若一扇固若金湯的城牆。

  然而陳活分毫不懼,反倒順勢打量起這兩人來,尤其重點觀察他們膝、襠、肝臟等部位的高度。

  他並非不識禮數之人,也不願招風惹禍。卻是這幫賊子欺人太甚,叫他如何擔待?

  眼看氣氛沉重,隱約有火併之勢,一個漢子卻開口打破了僵局:

  「喂,能聽我說一句嗎?」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者竟是排在陳活後頭的白人流浪漢。

  此人怎生的打扮,但見:

  六尺七八身材,白皮番人長相。

  頭頂一蓬雞窩棕黃短捲髮,臉上是棕眼鷹鉤鼻顴高聳。

  身穿一領Boss牌老舊西裝,外搭一件沃爾瑪廉價羽絨服。

  腰杆直挺挺,恰如富家一朝變寒門;

  人窮志尚堅,又似天仙一夜貶凡間。

  陳活快速打量一二,發現此人雖也淪落到了領救濟糧的地步,卻依舊穿著西裝,袖口與衣領都縷得平整,很是得體。

  陳活推測,此人定然也曾是個衣食富足的體面人,卻突遭變故跌落低谷。

  而此人之所以堅持如此打扮,想必是心中仍懷希望,試圖找機會重回往日巔峰。

  見眾人將目光投來,西裝流浪漢對志願者攤攤手,又對陳活攤攤手,打抱不平道:

  「我說,你們就不能給這位可憐的先生一點東西嗎?任何東西。我看不是還剩很多嗎?」

  聞言,謝頂白廝登即面如豬肝色、眼瞪若銅鈴,顯然是被人駁了面子而氣惱。旁邊的雀斑姑娘聽到,則是幸災樂禍地憋笑起來。

  眼看救濟站前惹起事端,周遭人都將目光齊刷刷看來,弄得氣氛好不尷尬。

  無奈下,謝頂白廝只得妥協:「好吧,那我就給你「一點東西」!」


  說罷,他從箱子裡挑出一袋麵包,胡亂塞進陳活懷裡,陰惻惻道:「感謝上帝的恩賜吧,亞細亞人!」

  陳活哼笑一聲接過麵包,轉身對西裝漢子作揖謝恩,扭頭便走。

  既然這位好漢出言相助,陳活也沒了鬧事的興致,就此作罷便了。

  陳活尋了一處無人角落,打開袋子,卻是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這麵包看似無恙,內里卻已變質,食之定受痢疾毒害。

  他的心又冷了下來,心知便是那謝頂白廝故意挑出這袋腐壞麵包來坑害他,真是好不曉事!

  既然這伙番人鳥廝苦苦相逼,陳活便不打算再輕饒他們了,起身又朝救濟站走去。

  他走近救濟站,卻聽那個為他出頭的西裝漢子竟也與志願者們吵了起來。

  但見西裝漢子提著塑膠袋,裡面分明是一根發黑髮爛的香蕉、一盒沒加醬料的通心粉和一塊明顯發綠長絨的過期麵包:「為什麼給我變質的食物?這不公平!」

  謝頂白廝卻聳聳肩,努嘴道:「呵呵,每個人拿的都是這些。再說食物也不多了,你可不要挑三揀四呀~」

  「你撒謊,明明還剩很多,是你故意挑壞掉的給我!」西裝漢子將袋子丟回桌上,指著他道:「為什麼這樣做!流浪漢也有人權,你不該這樣對我!」

  謝頂白廝卻將塑膠袋往前推了推,冷笑道:「這些就是你能拿到的全部,愛要不要~」

  西裝漢子也是直言直語的暴脾氣,指著對方鼻子怒道:「一定是因為我剛才替那個可憐人說話,你在報復我!」

  聞言,謝頂白廝故作無辜地攤手,戲謔道:「嘿嘿!尊重!尊重!我的行為嚴格遵守規定,如果不服就去投訴!但你要是再這樣誣陷我,我可要走法律途徑維權了!」

  兩個白人保安也左右圍將上來,伸手攔他:「先生,請拿好你的食物儘快離開!你正在擾亂會場秩序!」

  「你...你們...」西裝漢子頓時氣到語塞,白臉漲得通紅。

  謝頂白廝又將食物袋丟到西裝漢子腳邊,催促道:「拿著,趕緊走吧!你要是不開心,就去找那個愛惹麻煩的亞細亞人。」

  西裝漢子瞪著這幫仗勢欺人的狗吏,卻再也辯駁不了什麼,只能不甘心地彎腰去撿地上的食物袋。

  畢竟這些食糧雖然大半腐壞,卻仍有少許能吃。若是不拿,他今天就得滴水不進了。

  眼看西裝漢子低頭屈服,謝頂白廝扯了扯制服衣領,不禁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說到底,開鋪施粥本就是一樁安撫民心的生意,「志願者」們自然也不是什麼善人。

  所謂志願者,不過也是一份賺錢餬口的差事。他們中許多人其實看不起流浪漢,甚至喜愛利用職權刁難窮人,以此為樂。

  這位謝頂白廝最鍾愛的,就是將「規定」當作藉口,戲弄前來求食的乞丐。

  這家救濟站規定每個流浪漢只能領取定額食物,不可多發。但也允許在特殊情況下,酌情給流浪漢補發和多發食糧。

  只是「特殊情況」具體代表什麼,卻要志願者們自己說了算。

  因此這白廝一向肆無忌憚,甚至曾慫恿人搶走流浪漢的救濟糧。等到流浪漢前來補領糧食,他就以「規定」為藉口刻意發難,欣賞這些窮鬼們咬牙切齒、卻不得不卑微乞求的下賤模樣。

  當然,他就算把沒發完的食物丟進垃圾桶去,也絕不會多給這幫窮鬼多發一點。他就愛看這幫失敗者因此氣急敗壞的樣子。

  即便被譴責不近人情,他也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只是在「嚴格遵守規定」。就算是在200%地執行,卻也沒人能挑出他的理來,還得捏著鼻子誇他稱職敬業。

  儘管他也只是個住著廉租房、用今日工資填昨日帳單的勞碌人,沒了這份工作很快就會淪落為乞丐中的一員。可每當他穿上制服,他便是這座救濟站的宰相,這些廢物們的統治者!

  此刻他略施小技,就讓這個亂出頭的廢物不得不屈膝服軟,這何嘗不讓他感到喜悅了~?

  然而頃刻間,謝頂白廝卻臉色一沉,他看見那個討厭的亞細亞人又回來了!

  「欸!有道是,君子不為五斗米折腰~」陳活快步走到西裝漢子身側,提著他的胳膊拽起來:

  「況且這點破爛還不值一斗米的份量,你若是條好漢,休要跪下!」

  西裝漢子抬起頭,驚訝又困惑地望向陳活:「你怎麼回來了?」

  陳活卻未作答,只是提溜著那一袋酸腐麵包,徑直朝兩名高大保安走去。

  有分教:白日下,施粥吏不仁引得怨聲載道;意興起,陳乞兒單走好似堂吉訶德。

  畢竟陳活再次回到救濟站,是打算鬧出什麼大事來。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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