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丐漢求食遭劫難,陳活大鬧救濟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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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活接過烤肉卷餅,作揖謝過肉鋪掌柜,便匆匆離開了。

  雖然看不起這般開鋪施粥的把戲,他卻不妨前去一探究竟,親眼看看這聯邦的粥鋪與他前世有何不同。

  今日開設的救濟站位於下城區東面,由本市的民間慈善機構「鐵道志願聯盟」經營。

  陳活身無分文,乘不了公交車。萬幸救濟站的方位不遠,沿街行走半個小時就到了。

  此時正是下午三點,遠遠就看見滿是塗鴉的街邊排起長隊,皆是衣衫襤褸、邋遢萎靡之人。空氣中瀰漫著糜爛的臭味與菸草藥味,混雜少許熟食的淡薄香氣。

  有人已經領到了食物,蹲在街角享用,兩眼時不時警惕地瞥向周遭其他人;有人神情恍惚,或站或坐,或是將身體摺疊成詭異的姿勢,口中呢喃囈語;有人裹緊衣毯,在冬日的寒風中瞪眼發顫。

  這番眾生百相落入陳活眼中,讓他不由得嘆了一聲,心道:「萬年一粟,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世道卻不曾改變。嗚呼哀哉~!」

  排隊莫約有半個多小時,陳活總算見到了救濟站——白牆邊一處由遮陽傘和塑料長桌組建的臨時站點。桌後堆著大大小小几箱食物,由志願者們負責分發。

  「拿好,祝你用餐愉快!」為他分發食物的是一個棕發白人姑娘,滿臉雀斑,看起來二十中旬,笑容甜如天使,動作頗為利落。

  陳活接過食物,只有一杯熱咖啡,一小盒涼拌通心粉,一枚袋裝麵包和一根熟香蕉。

  這點食物,成年男人怕是連一頓都吃不飽。這姑娘看著笑容可掬,莫不是面善心黑,成心消遣他?

  陳活心中腹誹,便試探性問道:「多謝姑娘慷慨~只是這點食物恐怕不夠鄙人果腹,可否再多施捨則個?」

  倏地,雀斑姑娘的臉色冷了下來,朝後頭努了努嘴:

  「抱歉先生,按照規定,每個人只能領這麼多。後面還有那麼多人等著呢!」

  聞言,陳活不禁在心中冷哼。

  按這姑娘的說法,這點供給竟然是每人一天的救濟糧。

  陳活心想,這救濟站果然不是在真心救人。怕是只打算勉強靠半碗粥吊住流浪漢的性命,讓他們不會餓死也無力鬧事罷了。

  只是眼下他也不願多做爭執,便好聲說了兩句吉祥話:「謝謝你,美麗的姑娘!願上帝保佑你!」

  聞言,雀斑姑娘又露出嫣然笑容:「你太客氣了!」

  說罷,她用眼神示意陳活讓開,朝後面的流浪漢招手:「下一位!」

  陳活手托救濟糧,快步離開。

  此番試探,他已知這「救濟站」與前世那些粥鋪是一丘之貉,算不得真心行善。

  走這麼長的路,又排了這麼久的隊,卻只得來這點勉強果腹的食物。

  陳活檢查後發現這還都是些臨期或過期食品,口味差難儲存,甚至可能夾帶霉腐之毒邪,誤食反而要損害氣血。

  救濟站果然靠不住,想要活下去,必須尋找其他門路。

  心念至此,陳活卻忽然停下腳步。

  只因~

  有兩個流浪漢攔住了他的去路。但見:

  左一人蓬頭垢面、衣衫不整,似是灰土地里滾一遭,三月未洗澡;

  右一人骨瘦嶙峋、兩眼無光,似是餓死鬼投胎,又像是歡欲過度,縱享福壽煙膏。

  這兩人攔住陳活,伸手便道:

  「嘿,小東瀛人!把吃的都交出來!」

  陳活當即冷眼看向兩人,淡然問道:「我為何要給你們呀?你們且說出道理來!」

  「去你的!廢話什麼!」左邊的髒漢頓時噴出口水來:「把吃的交出來!否則我們把你揍得屁滾尿流,教你滾回東瀛去!」

  右邊的瘦漢補充道:「再往東京丟兩枚核彈!把你們的天皇炸死!」

  說罷,兩人齊齊發難,朝陳活圍攻上來。

  「唉,看來只是兩個沒吃飽的苦漢子,倒也情有可原~」陳活冷笑一聲,當即弓步攤手,擺出神似八卦游龍掌的站架:

  「我很同情你們,只是你們偏不該來我這裡討野火,還敢罵我是東瀛魔島的倭妖!」

  「去你的,東瀛狗!」髒漢搶步先至,抬起腳朝陳活踹過來。


  陳活一眼看出此人是不懂武的門外漢,抬腳蓄力久、動作幅度大,渾身上下都是破綻。

  卻見陳活不緊不慢,雙手依舊托舉救濟糧,一個側身便躲過髒漢這腳,同時左髖一送,左腿迅猛戳出,踢在對方的站立腿膝蓋上。

  「呃啊!」髒漢頓感膝蓋劇痛,哪還站得住腳,當即摔趴在地上,捂著腿慘叫連連。

  還未給陳活喘息的機會,瘦漢又從右側殺來!

  瘦漢掄起拳頭蓄力要打,陳活再次側身繞步,讓開身位,趁勢一腳絆在瘦漢的小腿上,也讓他摔了個倒栽蔥。

  僅僅兩招,陳活便放倒了前來搶劫食物的兩人,引得周遭一陣驚呼。

  在聯邦,亞裔是出了名的「溫良透進骨子裡」,任人魚肉也從不反抗,頂多搞點窩裡鬥,所以是公認最好欺負的種群。

  故而沒人料到,這個瘦不經風的亞裔男竟是一位如此有血性和本領的硬漢!

  就連路旁一個磕得正嗨、保持詭異摺疊姿勢的流浪漢也猛然直起身來,拍手叫好:

  「拆膩子空夫!布魯斯李來了!康米主義來了!啊噠~!」

  空喊了幾句胡話,他又似斷了線的木偶,再次將身體摺疊下去思考人生。

  陳活喘了口氣,又將目光望向了不遠處的救濟站。

  此處距離救濟站只有五十米不到,那些志願者分明看到自己遭劫,卻沒有半分過來解圍的意思,皆在環臂旁觀。

  尤其是剛才那位雀斑姑娘,眼神中竟流露出幾分看好戲的意味,正拿起手機對他拍攝。

  陳活早就看清了這幫人的本性,因此不感意外。

  忽然,陳活感覺身後一陣勁風襲來。他猛地側步扭身,卻見又一個戴針織帽的流浪漢朝他撲近。

  陳活心中一驚,沒想到還有敵手,連忙挪步躲開。

  只是他雖然避開了攻擊,卻因為躲閃過急,不小心將手中的救濟糧撒落在地。那盒通心粉更是被甩開盒蓋,茄紅醬汁噴灑滿地,刺眼無比。

  「兀那賊人,找死!」陳活心中一惱,順勢送胯出腿,一腳抽在對方小腿上,將其踢趴在地。

  陳活自知今日不立威便不得安寧,索性跨坐在那針織帽漢子的背上,一手提住對方後領,另一手捏起拳頭,打虎也似地往下砸!

  砰!砰!砰!

  三拳砸向後腦,這漢子的頭顱發出一串悶響,帽子也被打飛出去;嘴中慘叫不斷,手腳似那旱地泥鰍般胡亂甩動。

  可出乎陳活意料,這漢子並未打算掙脫他的騎乘壓制,而是伸手將陳活撒落的救濟糧、包括那撒了半盒的通心粉盡數撈進懷裡,遂即就用髒兮兮的手指抓著吃了起來。

  「好吃…嗯嗯,好吃……」針織帽漢子不顧陳活的毆打,只是拱起背來護住食物,自顧自狼吞虎咽,口中發出混著傻笑的咀嚼聲。

  見此情形,陳活面色錯愕,高舉在半空的拳頭兀然停住。

  「你為何…不反抗?」

  陳活連聲質問,怔怔看向大快朵頤的流浪漢;他又抬起頭,卻見那個雀斑姑娘還在拿手機拍攝他們,貓眼石似的美眸中儘是歡愉笑意,但又令人感到幾分醜陋。

  陳活愣住當場,臉色竟瞬間變得無比猙獰,就連癒合不久的兩側嘴角也再次裂開,崩出一輪滲血的詭笑。

  他沉吟許久,好不容易才蠕動喉結,又從喉嚨里擠出了一聲陰冷低語:

  「天殺的,果真如此啊……」

  陳活收起拳頭,起身放開了流浪漢。

  對方如蒙大赦,卻也沒有說任何感謝的言語,只顧繼續悶頭猛吃。

  陳活朝周遭掃了兩眼,與他對視的流浪漢們紛紛避開視線,顯然已知道他是個狠角色,再不敢對他有非分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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