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有話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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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如同冰冷的喪鐘,準時在陽城上空迴蕩,碾碎了最後一絲僥倖的期盼。

  這沉重而悠長的鐘鳴,正式宣告了這場牽動全城神經的「反恐24小時」,以追捕方的徹底失敗而告終。

  城主府議事大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將空氣壓出水來。

  無需任何言語,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高踞黑曜石座上的那位主宰,此刻的心情絕不可能與「美麗」二字有半分關聯。

  原鑄心端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沉凝如萬載寒冰。

  沒有人敢在這時候和他說一句。

  然而,即便在這種山雨欲來的壓抑中,那一陣陣悽厲絕望的哭喊與哀求,依然頑固地穿透凝重的空氣,飄進大廳,持續挑戰著原鑄心所剩無幾的耐心。

  「原城主!!!開恩啊!!!」

  「城主明鑑!杜家對城主、對陽城都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是那逆子喪心病狂啊!!」

  「求城主看在往日情分上,饒了我們吧!我們願獻出全部家產!!」

  杜哲披頭散髮,涕淚橫流,被兩名鐵甲衛士死死按著,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朝著原鑄心的方向拼命磕頭。

  他身後,杜子睿、蘇培雲以及杜家其他所有人,都被制住,哭喊聲、咒罵聲、哀求聲亂作一團。

  原鑄心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底掠過厭惡與不耐:「杜哲,你兒子確實幫本座找到了沈羽的蹤跡,這是事實。本座向來說話算話。承諾過的事,不能不履行。再說了……為了避免階級固化,保持社會的活力與流動性,定期清理掉一批占著位置太久的上位者,有利於國富民強嘛。新陳代謝,自古皆然。」

  「國……國富民強?」杜哲徹底懵了。

  這算什麼狗屁理由?!

  原鑄心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當然,民嘛,也不一定就強了。但我肯定更富。」

  說完,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群惱人的蒼蠅:「拉下去,辦了。」

  兩旁如狼似虎的衛士同時拉起杜哲。

  「不!!!原鑄心!你不能這樣!!我們杜家為你做了多少事!!你卸磨殺驢!你不得好死!!!」杜哲最後的偽裝被撕碎,絕望化為最惡毒的詛咒與咆哮。

  杜子睿臉色慘白如紙,褲襠處濕了一大片,腥臊之氣瀰漫開來,只會喃喃重複:「別殺我……別殺我……我是嫡子……我有用……」

  蘇培雲則死死盯著不遠處靜靜站立的那道身影,眼神怨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杜子成!你這個畜生!雜種!你會遭報應的!你不得好死!!!」

  站在大廳下手的杜子成看著狼狽癲狂的父親,看著癱軟如泥的哥哥,怨毒扭曲的大母……嘴角笑容一點一點勾起。

  他向他們揮手:「父親,大哥,大母……還有各位叔伯兄弟。你們知道嗎?我想這一天……已經想了太久、太久了。」

  眼神里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漆黑如墨、沉澱了無數屈辱、忽視、算計與恨意的寒潭。

  那笑容燦爛依舊,卻讓人不寒而慄。

  就在這時,一把帶著明顯戲謔的熟悉嗓音,毫無預兆地從大廳入口處傳了進來:「呦!殺人呢?這不巧了嗎?我就好這口兒!熱鬧,喜慶!帶我一個唄。」

  唰!

  所有人的目光難以置信的轉向聲音來源。

  一道身影就這麼大搖大擺、悠悠哉哉地踱了進來,仿佛不是踏入令人聞風喪膽的城主府議事重地,而是逛進了自家後院的菜市場。

  沈羽。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頭髮似乎還沾著點夜露,臉上卻毫無疲憊,反而掛著一副「早起遛彎碰見熟人」般的閒適笑容。

  邊走邊抬起手,對著大廳內那些如臨大敵、目瞪口呆的統領、侍衛們,隨意地揮了揮,嘴裡還叨咕著:「大家早,大家好!都吃了嗎?哦,確實夠早的,這不都凌晨了嘛……不過俗話說得好,一日之計在於晨,早起早睡身體好!」

  這他媽的是什麼鬼話連篇?!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原鑄心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竟然敢……主動來見我?!」

  沈羽在距離石階十來米處停下腳步,正好站在那片被月光透過高窗照亮的光斑里。


  他兩手一攤:「開什麼玩笑?老原。老子憑什麼豁出老命陪你玩24小時躲貓貓的賭約?不就是圖一個……接下來這一個月,老子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見誰,就見誰嗎?」

  原鑄心瞳孔驟然收縮。

  他一下反應過來了:「那是不是後面還要來一句,想拿什麼就拿什麼?」

  沈羽一拍大腿:「對嘍!你終於反應過來了啊!沒錯!咱們的約定里可沒說我惹事你們就能動我。一個月不能動我,這就是說好的事,至於我幹什麼?呵呵,反正緩期一個月執行。」

  說好的最大代價就是「輸」本身丟面子呢?!

  合著還有隱藏損失的?

  操!!!

  「臥槽你姥姥!真以為一個狗屁賭約,就能讓本座受你挾制?!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撕了你?」原鑄心氣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沈羽笑容不變:「您要實在想賴帳……也行。不過別怪我沒提前提醒你啊老原,和我打賭的人如果賴帳,是真的會付出代價的哦。那種你未必願意承受的代價。」

  良心痛契約不致命,不如拿來做核彈威懾——反正他們也不知道具體後果。

  原鑄心心神猛地一沉。

  如果是別人說這種話,他只會嗤之以鼻,當成敗犬的哀鳴或可笑的威脅,一巴掌拍死完事。

  但說這話的是沈羽。

  是這個在過去二十四小時裡,用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手段,將他和整個陽城耍得團團轉的沈羽!

  他說能做到……那恐怕,就真能做到!

  就在原鑄心怒火中燒又驚疑不定的時候,一把蒼老、疲憊,卻帶著某種無奈確認感的嗓音傳來:「老原,別衝動。」

  幾道身影魚貫而入。

  聯邦少將成鐵男,依舊是一身筆挺軍裝,機械義眼幽光閃爍。

  商會會長祈人福,愁眉苦臉,唉聲嘆氣,仿佛剛虧了一大筆錢。他身後跟著氣息沉凝如火的熔岩,以及眼神複雜、打量沈羽的紅拂。

  甚至在不遠處的陰影里,那裹著黑紗、散發著甜膩腐朽氣息的身影——花想容也如同鬼魅般再度浮現,靜靜地「看」著這邊。

  畢竟賭約不是和原鑄心一個人的,他們也有份兒。

  原鑄心看到這幫人,心頭火氣更旺:「一群廢物!你們倒是不衝動,你們是壓根就不動!」

  成鐵男毫不客氣地反嗆回去:「我的人也在找!是你的人處處設卡,橫加阻撓!」

  原鑄心破口大罵:「放你娘的屁!你那是找人?你他媽那是借著找人的名頭搞搶劫!老子的人匯報了,你的人找了兩個小時,搶了老子四個倉庫!!」

  成鐵男毫無愧色,理直氣壯:「出動這麼多人,總得給弟兄們一點辛苦費吧?這很合理。」

  「我合理你祖宗!!」原鑄心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恨不得立刻祭出鎮岳旗先跟這「好兄弟」干一架。

  要不是顧忌鎮玄關,一對一老子隨意吊打你!

  祈人福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之前我們也不是沒出力,下面的人不也一直在搜嗎?只是……咳咳,比不上城主您掌控全城,資源豐厚嘛。」

  原鑄心罵道:「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大搜捕的時候搞彈窗GG?那滿城的無人機都看不到下面的人了,屏幕上全是GG!」

  祈人福嘆息:「過去這24小時,用戶流量大增……事實證明,無人機不可能找到那小子,沒有造成任何實際影響,卻為商會帶來實打實的收益。」

  在原鑄心發飆之前,他急忙改口:「現在輸都輸了,糾結這個沒用。關鍵是那個小子。我能感覺到他沒撒謊。」

  沈羽適時地一笑:「所以嘛,大家心平氣和好好談。反正就一個月,忍一忍,我的有點大……哦不是,我是說很快就過去了。一個月後,你們想把我搓圓捏扁,煎炒烹炸,我都認了,絕對沒意見!」

  祈人福看著他那張笑臉,臉上的愁苦幾乎要滴出來,長長嘆了口氣:「唉……我就怕這一個月你小子能把我們家都給搬空嘍!」

  沈羽立刻挺直腰板,表情無比嚴肅:「祈會長,您放心!我沒有隨身空間,搬不空,上次那個屬於一次性道具。實在不行我還可以向您承諾,不侵犯隱私,最多就是門口蹭蹭,絕不進去!」

  紅拂微笑:「想進去的話,可以找我。」

  沈羽這會兒很謙虛:「咱倆不是一條道上的人,我這小電驢上不了高速路,您還是饒了我吧!」

  紅拂很不滿:「高速漂移,車道任換,往返交錯,縱享絲滑,這不是挺好的嗎?頭回聽說還有嫌棄不堵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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