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七局
當拜倫再次看到克萊德的時候，是在一條窄巷的裡面。
骯髒，潮濕，陰冷。
克萊德就那樣依偎在一個垃圾桶的旁邊，仿佛那是他最佳的伴侶。
拜倫幾乎認不出克萊德了。
認不出他是那個一臉可靠模樣為他做牛肉湯的克萊德。
他臉上充滿了水腫和傷口，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比起乞丐好不了多少。
但更瘮人的是他的右臂。
他沒有右臂了。
從肩膀處不知道被誰齊根截斷了。
看得出來這是新傷，因為那巨大傷口只是草率地用粗糙的紗布包裹著，隱約還在滲血。
泰莎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以免叫出聲來。
拜倫連忙走近，將已經睡著的克萊德搖醒。
「克萊德！克萊德！是我拜倫，你還記得我嗎！」
被劇烈搖晃的克萊德漸漸清醒過來。
他的眼神先是透露出一股迷茫，但在看清來人之後很快這抹迷茫融化在了笑容里。
「拜倫，是你！」
「再次見到你還真是讓我開心。」
克萊德下意識想伸出自己的右手，但他馬上就意識到自己的右臂都已經不在了。
拜倫眼神複雜地將克萊德從地上扶起來，沒有在乎克萊德身上的污漬沾在了自己的身上。
按阿黛爾的說法，難道這就是克萊德想要的生活嗎？
克萊德讀懂了拜倫眼神中的複雜，他笑了笑。
「拜倫，不請我喝杯酒嗎？」
「我饞這口可好久了。」
「對了，就去紅釀亭怎麼樣？那裡味道好又不貴。」
拜倫當然答應了下來。
攙扶著克萊德，拜倫能感覺他輕了不少。
克萊德身上的肉似乎這段時間都少了兩斤，貼著他的身體，拜倫能夠直觀地感受到他的骨骼。
克萊德雖然咯著自己疼，但拜倫隱隱將他攙得又緊了些。
阿黛爾所定義的幸福比自己想的更加複雜，拜倫第一次有了這種感覺。
「泰莎，能幫我去旁邊買點吃的嗎，儘量多買點。」
拜倫的要求泰莎自然不會退卻，她急匆匆地想要離開，但卻先被拜倫再次叫住。
「等會兒，你把我腰間這把劍一起帶去。」
拜倫用空閒出來的那隻手把腰間的羅克希斯帶著鞘遞給了泰莎。
「啊？」
「可我不會用劍啊。」
泰莎手忙腳亂地接過羅克希斯，甚至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比較好。
「沒事，你帶著就好，這樣安全些。」
拜倫將羅克希斯先拿了回來，然後親手掛在了泰莎腰間的腰帶上。
感受著拜倫離自己距離如此之近，泰莎臉又紅了，為了掩蓋這一點，等拜倫一掛好她就急沖沖地鞠個躬跑開了。
克萊德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輕笑一聲。
這小子，可能比自己還要慘。
拜倫當然不會知道克萊德心裡在想什麼，他一步一步地扶著克萊德來到了紅釀亭。
還是找了一個角落的位子，拜倫將克萊德放下。
拜倫再次回到門口，從櫥櫃裡拿了兩個清洗好的木製酒杯。
克萊德看來並不是第一次來，他反倒更像是熟客，已經熟練地為自己喚來了一杯葡萄特調。
「克萊德先生......你到底為什麼會弄成這樣？」
兩人各自喝了一杯酒，拜倫還是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
「你是說這隻手臂的事？」
克萊德呼出一口酒氣，倒也沒想瞞著拜倫什麼。
「呵呵，這是我上一把的賭資。」
「然後很顯然，我賭輸了。」
克萊德聳聳肩，就像在說自己輸掉的只是一枚銅幣一樣輕鬆。
「不過拜倫，你聽我說，我可賺大了。」
「那隻手臂在整根被截掉之前，我已經先賭沒我的五根手指了。」
「所以手臂不要也就不要了。」
拜倫想要裝作若無其事，但舉起飲杯的手震顫不止。
他不敢想像，如果克萊德身上發生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會有多崩潰。
「克萊德先生，你也會輸嗎？」
「而且居然是輸得那麼慘。」
拜倫的聲音乾巴巴的，好像是擠出來的一樣。
他親自和克萊德玩過遊戲，所以才知道他的賭技並不是那麼尋常的東西。
而且很顯然，他在那些小小的娛樂中，根本就沒有動真格。
「是啊，我輸得很慘。」
「六戰，六敗。」
「我想盡了我一切的辦法，但還是贏不了。」
說到這裡，克萊德沒有半點悲傷，反倒是意猶未盡地搖了搖頭。
「太強了，簡直像作弊一樣的強大。」
拜倫看著克萊德，他知道自己接下來這個問題根本不用問，問出來會顯得他很蠢。
但他又怎麼能不問呢？
「克萊德先生，你難道還要去賭嗎？」
克萊德有些醉了，但拜倫也知道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接下來要說的並不是醉話，而是他的心裡話。
「要去，當然要去。」
「拜倫，這是第七局，而我賭上的是我的命。」
「如果這輪我輸了的話。」
克萊德手比作刀狀笑著往自己脖子上砍了砍。
「你之所以會看見我在巷子裡，是因為我連賭六局，就算是我狀態也沒辦法保持在最佳了。」
「所以我想休息一下。」
「很感謝你請的這頓酒，但是食物就不必了。」
「我已經吃得很飽了。」
克萊德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
「在賭局裡。」
拜倫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知道，他是勸不動克萊德的。
他又知道，或許等到明天早上他就再也見不到克萊德了。
克萊德容光煥發地舉起酒杯，非要和拜倫碰一杯。
拜倫無可奈何地順從了他。
當酒杯碰撞的一剎那，克萊德說了一番拜倫不太理解的話。
「拜倫，第七局，我一定會贏，但我也一定會死。」
「但你也必須贏，要不然我的贏就沒有意義。」
「將我接下來的話記住，這些話她聽不到。」
「你不要放棄，你要堅持下來。」
「你是我下的最大的重注，接下來一切就看你的了。」
「要找到鑰匙，要找到離開這裡的鑰匙，你一定知道那是什麼。」
酒杯碰完，將最後一滴酒液吞入肚中，克萊德依依不捨地站起來。
他要去完成那還沒完成的賭局了。
而拜倫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發愣。
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骯髒，潮濕，陰冷。
克萊德就那樣依偎在一個垃圾桶的旁邊，仿佛那是他最佳的伴侶。
拜倫幾乎認不出克萊德了。
認不出他是那個一臉可靠模樣為他做牛肉湯的克萊德。
他臉上充滿了水腫和傷口，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比起乞丐好不了多少。
但更瘮人的是他的右臂。
他沒有右臂了。
從肩膀處不知道被誰齊根截斷了。
看得出來這是新傷，因為那巨大傷口只是草率地用粗糙的紗布包裹著，隱約還在滲血。
泰莎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以免叫出聲來。
拜倫連忙走近，將已經睡著的克萊德搖醒。
「克萊德！克萊德！是我拜倫，你還記得我嗎！」
被劇烈搖晃的克萊德漸漸清醒過來。
他的眼神先是透露出一股迷茫，但在看清來人之後很快這抹迷茫融化在了笑容里。
「拜倫，是你！」
「再次見到你還真是讓我開心。」
克萊德下意識想伸出自己的右手，但他馬上就意識到自己的右臂都已經不在了。
拜倫眼神複雜地將克萊德從地上扶起來，沒有在乎克萊德身上的污漬沾在了自己的身上。
按阿黛爾的說法，難道這就是克萊德想要的生活嗎？
克萊德讀懂了拜倫眼神中的複雜，他笑了笑。
「拜倫，不請我喝杯酒嗎？」
「我饞這口可好久了。」
「對了，就去紅釀亭怎麼樣？那裡味道好又不貴。」
拜倫當然答應了下來。
攙扶著克萊德，拜倫能感覺他輕了不少。
克萊德身上的肉似乎這段時間都少了兩斤，貼著他的身體，拜倫能夠直觀地感受到他的骨骼。
克萊德雖然咯著自己疼，但拜倫隱隱將他攙得又緊了些。
阿黛爾所定義的幸福比自己想的更加複雜，拜倫第一次有了這種感覺。
「泰莎，能幫我去旁邊買點吃的嗎，儘量多買點。」
拜倫的要求泰莎自然不會退卻，她急匆匆地想要離開，但卻先被拜倫再次叫住。
「等會兒，你把我腰間這把劍一起帶去。」
拜倫用空閒出來的那隻手把腰間的羅克希斯帶著鞘遞給了泰莎。
「啊？」
「可我不會用劍啊。」
泰莎手忙腳亂地接過羅克希斯，甚至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比較好。
「沒事，你帶著就好，這樣安全些。」
拜倫將羅克希斯先拿了回來，然後親手掛在了泰莎腰間的腰帶上。
感受著拜倫離自己距離如此之近，泰莎臉又紅了，為了掩蓋這一點，等拜倫一掛好她就急沖沖地鞠個躬跑開了。
克萊德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輕笑一聲。
這小子，可能比自己還要慘。
拜倫當然不會知道克萊德心裡在想什麼，他一步一步地扶著克萊德來到了紅釀亭。
還是找了一個角落的位子，拜倫將克萊德放下。
拜倫再次回到門口，從櫥櫃裡拿了兩個清洗好的木製酒杯。
克萊德看來並不是第一次來，他反倒更像是熟客，已經熟練地為自己喚來了一杯葡萄特調。
「克萊德先生......你到底為什麼會弄成這樣？」
兩人各自喝了一杯酒，拜倫還是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
「你是說這隻手臂的事？」
克萊德呼出一口酒氣，倒也沒想瞞著拜倫什麼。
「呵呵，這是我上一把的賭資。」
「然後很顯然，我賭輸了。」
克萊德聳聳肩，就像在說自己輸掉的只是一枚銅幣一樣輕鬆。
「不過拜倫，你聽我說，我可賺大了。」
「那隻手臂在整根被截掉之前，我已經先賭沒我的五根手指了。」
「所以手臂不要也就不要了。」
拜倫想要裝作若無其事，但舉起飲杯的手震顫不止。
他不敢想像，如果克萊德身上發生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會有多崩潰。
「克萊德先生，你也會輸嗎？」
「而且居然是輸得那麼慘。」
拜倫的聲音乾巴巴的，好像是擠出來的一樣。
他親自和克萊德玩過遊戲，所以才知道他的賭技並不是那麼尋常的東西。
而且很顯然，他在那些小小的娛樂中，根本就沒有動真格。
「是啊，我輸得很慘。」
「六戰，六敗。」
「我想盡了我一切的辦法，但還是贏不了。」
說到這裡，克萊德沒有半點悲傷，反倒是意猶未盡地搖了搖頭。
「太強了，簡直像作弊一樣的強大。」
拜倫看著克萊德，他知道自己接下來這個問題根本不用問，問出來會顯得他很蠢。
但他又怎麼能不問呢？
「克萊德先生，你難道還要去賭嗎？」
克萊德有些醉了，但拜倫也知道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接下來要說的並不是醉話，而是他的心裡話。
「要去，當然要去。」
「拜倫，這是第七局，而我賭上的是我的命。」
「如果這輪我輸了的話。」
克萊德手比作刀狀笑著往自己脖子上砍了砍。
「你之所以會看見我在巷子裡，是因為我連賭六局，就算是我狀態也沒辦法保持在最佳了。」
「所以我想休息一下。」
「很感謝你請的這頓酒，但是食物就不必了。」
「我已經吃得很飽了。」
克萊德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
「在賭局裡。」
拜倫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知道，他是勸不動克萊德的。
他又知道，或許等到明天早上他就再也見不到克萊德了。
克萊德容光煥發地舉起酒杯，非要和拜倫碰一杯。
拜倫無可奈何地順從了他。
當酒杯碰撞的一剎那，克萊德說了一番拜倫不太理解的話。
「拜倫，第七局，我一定會贏，但我也一定會死。」
「但你也必須贏，要不然我的贏就沒有意義。」
「將我接下來的話記住，這些話她聽不到。」
「你不要放棄，你要堅持下來。」
「你是我下的最大的重注，接下來一切就看你的了。」
「要找到鑰匙，要找到離開這裡的鑰匙，你一定知道那是什麼。」
酒杯碰完，將最後一滴酒液吞入肚中，克萊德依依不捨地站起來。
他要去完成那還沒完成的賭局了。
而拜倫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發愣。
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