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烽乍起·血脈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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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明一百三十年,三月十五。

  西原道的春天才剛到,半妖族的刀就來了。

  斥候的馬蹄聲踏破了清晨的寧靜。虢莉站在營房門口,手裡捏著剛送來的急報,面色沉了下來。五千半妖族騎兵,攜三位王境,已越過邊境線,正朝西原道城方向推進。

  半妖族的王境分三品:王侯、稱君、王公。王侯對應人族的歸元境,稱君對應御虛境,王公對應蛻凡境。上次來犯的是三個王侯,被阿木覺醒後斬殺。這次來的,是一個稱君、兩個王侯。

  「五千騎兵,一個稱君,兩個王侯。」虢莉把急報遞給身邊的副將,聲音發緊,「傳令下去,全軍集結。阿木,你跟我。」

  阿木從院子裡走過來,手裡握著木劍,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閃爍。他已經是歸元境中期了,二十歲的歸元境,北朝歷史上只有前朝太祖能比肩。可歸元境對御虛境,差了一個大境界。那不是靠勇氣能跨越的。

  「虢大人,」阿木低聲問,「稱君有多強?」

  虢莉沉默了片刻。「你先生當年在涼州城外,以一敵三,斬了兩個古聖,重創一個。那是古聖對古聖。稱君對歸元境,就像你對鍛體境。一巴掌就能拍死。」

  阿木握緊了木劍,指節泛白。「那我們怎麼辦?」

  「打。」虢莉翻身上馬,「打不過也要打。退了,西原道城就沒了。城裡有二十萬百姓。」

  兩軍對壘於西原道城外的平野。

  半妖族的騎兵黑壓壓一片,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陣前站著三個人。中間那個身形魁梧,面如重棗,一雙琥珀色的豎瞳冷冷地掃過來,周身妖氣凝如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稱君,御虛境。左右兩個是王侯,歸元境巔峰。

  虢莉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只是歸元境,阿木也是歸元境。對方一個稱君就能把她們兩個一起拍死,何況還有兩個王侯。這不是打仗,是送死。

  「虢大人,」阿木低聲說,「我擋住那個稱君,你殺那兩個王侯。」

  虢莉猛地轉過頭看著他。「你瘋了?你歸元境中期,對面御虛境。你拿什麼擋?」

  阿木低下頭,看著木劍劍柄上刻的那個「心」字。先生刻的。「虢大人,我的血脈會覺醒。覺醒的時候,我能打。」

  「覺醒之後呢?你變成怪物,敵我不分。你上次差點殺了我。」

  「這次不會。」阿木抬起頭,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光,「虢大人,我答應過您,活著回來。我不會殺您。」

  虢莉看著他,眼眶紅了。她沒有再說話。她知道,攔不住他。

  稱君舉起手中的長刀,大喊一聲:「殺!」

  半妖族騎兵如潮水般湧來。虢莉一劍斬出,歸元境的靈力在劍尖上炸開,將最前面的三個騎兵連人帶馬劈成兩半。阿木跟在後面,木劍揮出,歸元境中期的靈力在劍刃上流轉,將一個騎兵斬於馬下。

  可半妖族太多了。殺了一個,上來兩個。殺了兩個,上來四個。兩個王侯沒有出手,只是站在後面,冷冷地看著。稱君也沒有出手。他在等。等虢莉和阿木靈力耗盡,等她們露出破綻。然後一擊致命。

  虢莉知道。可她沒辦法。她只能殺,不停地殺。殺到靈力耗盡,殺到劍刃卷口,殺到再也站不起來。

  阿木也在殺。他的身上被劃了好幾道口子,血流了一袖子,可他不敢停。停了,就會死。

  稱君動了。

  他一刀劈來,妖氣凝成一道黑色的刀光,直奔阿木的後背。阿木來不及躲,舉劍格擋。木劍被劈成了兩半,刀光划過他的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被劈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阿木!」虢莉大喊,可她被兩個王侯纏住了,過不來。

  阿木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他的胸口在流血,血染紅了青衫。他想起了蘇子青——先生教他劍法,教他做人,教他不要放棄。他想起了虢莉——大人收留他,教他練武,教他活下去。他想起了阿狼——爹帶著他逃難,從北邊跑到南邊,從半妖族的地盤跑到人族的地盤。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半妖族的血脈在他體內沸騰。他的眼睛從金色變成了血紅色,瞳孔變成了豎瞳。他的指甲變長了,變尖了,像野獸的爪子。他的臉上浮現出灰色的毛,耳朵變尖了,牙齒變長了。

  「啊啊啊啊——」他發出一聲不像人的吼叫,震得周圍的半妖族都捂住了耳朵。


  稱君的臉色變了。「異種人?血脈覺醒?」

  阿木站起來,一拳打穿了身邊一個半妖族騎兵的胸口。血噴出來,濺在他臉上,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他的眼睛裡沒有焦距,沒有意識,只有殺戮的本能。

  他沖向稱君。

  歸元境對御虛境,本來是一招秒殺。可覺醒後的異種人,實力暴漲,半妖族的血脈讓他擁有了遠超境界的力量和速度。阿木的拳頭砸在稱君的長刀上,竟然把長刀砸出了裂紋。稱君後退了一步,臉色鐵青。

  「攔住他!」他大喊。

  兩個王侯衝過來,一左一右夾擊阿木。阿木沒有躲,硬扛了左邊王侯一刀,反手一爪撕開了右邊王侯的喉嚨。王侯的血噴出來,濺了他一臉。他轉過身,一拳打穿了左邊王侯的胸口。

  兩個王侯,死了。

  稱君的臉色徹底變了。他轉身就跑。阿木在後面追,速度竟然不比稱君慢。他一爪抓在稱君的後背上,撕下了一大片皮肉。稱君慘叫一聲,拼盡全力往前跑,頭也不回。

  半妖族的騎兵潮水般退去。稱君跑了,兩個王侯死了,騎兵丟下了上千具屍體。阿木站在屍堆中間,渾身是血,眼睛血紅,渾身發抖。

  虢莉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伸出手。「阿木,是我。虢莉。醒醒。」

  阿木的血紅色眼睛看著她,裡面沒有焦距,沒有意識。他抬起手,一爪抓向虢莉的喉嚨。虢莉沒有躲。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著他的眼睛。

  「阿木。」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你答應過我的。活著回來。」

  阿木的手停住了。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

  「虢……大人……」他的聲音沙啞,不像人的聲音。

  「是我。」虢莉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你醒過來了。沒事了。」

  阿木的血紅色眼睛漸漸變回了金色。臉上的毛褪去了,指甲縮回去了,牙齒變短了。他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虢大人,我……我又變成怪物了。」

  「你不是怪物。」虢莉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你殺了兩個王侯,打跑了一個稱君。你救了西原道城,救了二十萬百姓。你不是怪物,你是英雄。」

  阿木的眼淚掉下來了。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虢莉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消息傳到京城,是七天之後。

  朱婉瑩收到西原道的戰報時,正在批閱奏章。她把戰報看了一遍,放在案上,面色平靜。

  「西原道,半妖族五千騎兵,一個稱君,兩個王侯。虢莉打退了他們,斬首兩千餘。阿木殺了兩個王侯,打跑了一個稱君。阿木的半妖血脈再次覺醒,差點變成怪物。」

  蔡文鑫站在一旁,臉色變了。「殿下,阿木的血脈覺醒越來越頻繁了。上次是在西原道邊境,這次是在西原道城外。下次呢?下次會不會在西原道城裡?會不會在京城?」

  朱婉瑩沉默了很久。

  「讓直指繡衣盯著他。」她的聲音很平靜,「另外,讓虢莉看好他。不要再讓他上戰場了。他的血脈不穩定,上了戰場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蔡文鑫低下頭。「臣這就去擬旨。」

  青衫國,太平王府。

  蘇子青收到了西原道的戰報。他把戰報看了三遍,折好,收進懷裡。

  「浮丘伯,」他喊。

  浮丘伯從門外探進頭來:「大王。」

  「阿木又覺醒了。殺了兩個王侯,打跑了一個稱君。」

  浮丘伯的臉色變了。「大王,那孩子……」

  「他沒事。」蘇子青站起來,走到窗前,「他醒過來了。虢莉把他叫醒了。」

  浮丘伯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蘇子青沉默了很久。「給虢莉寫信。告訴她,不要讓阿木再上戰場了。他的血脈不穩定,需要時間穩固。讓他來青衫國。本王親自教他。」

  浮丘伯愣了一下。「大王,您要阿木來青衫國?」

  「嗯。」蘇子青轉過身,「他在西原道,虢莉護不住他。在涼州,程新不會管他。只有在本王身邊,他才能安全。而且,他的血脈覺醒,需要有人引導。本王雖然傷了,握不了劍,可教他還是夠的。」


  浮丘伯抱拳:「老奴這就去寫。」

  西原道。

  虢莉收到了蘇子青的信。信中說,讓阿木去青衫國,蘇子青親自教他。

  虢莉把信看了兩遍,折好,收進懷裡。她走出營房,看見阿木正在院子裡練劍。他用的是新削的木劍,劍柄上刻著一個「心」字,是虢莉替他刻的。

  「阿木,」她喊。

  阿木停下來,跑過來。「虢大人。」

  「先生讓你去青衫國。他要親自教你。」

  阿木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虢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先生說了,你在西原道,我護不住你。在涼州,程新不會管你。只有在他身邊,你才能安全。而且,你的血脈覺醒,需要有人引導。」

  阿木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虢大人,我不想去。我想留在您身邊。」

  虢莉看著他,心裡一酸。這個少年,從莽山深處被她帶回來,跟著她出生入死,從來沒有說過一個「不」字。現在他說「不想去」,不是怕吃苦,不是怕危險,是捨不得她。

  「你去了青衫國,還能回來。」虢莉的聲音很輕,「先生把你的血脈問題解決了,你就能回來。到時候,你就不用再怕覺醒了。你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戰場上,不用再擔心變成怪物。」

  阿木抬起頭,眼眶紅了。「虢大人,等我回來。」

  「好。」虢莉笑了,「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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