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羅坤的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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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公寓的臨時據點裡,空氣瀰漫著速溶咖啡的廉價香氣和電子設備散發的微弱熱量。時間是荷花池事件後的第二天上午十點,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堆滿文件和設備的桌面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陳默坐在一張摺疊椅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他的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那是昨晚深度意念溝通留下的後遺症,像是有根細線在腦子裡緩慢地拉扯。但他精神還算集中,目光落在對面牆上投影出的地圖和資料上。

  林晚站在投影儀旁,一身幹練的深色便裝,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她手裡拿著一支雷射筆,紅色的光點在城西某物流園區的衛星圖上移動。

  「李平安通過三個獨立渠道交叉驗證,」林晚的聲音清晰冷靜,不帶多餘情緒,「羅坤,也就是你那位『債主』,上個月中旬通過一個中間人,收購了一批從南方幾個古墓流出的『老物件』。這批貨沒有走正規拍賣或文物商店渠道,交易記錄被多層殼公司掩蓋,但最終流向指向這裡——」

  雷射筆的紅點停在地圖上標註為「B-7」的倉庫區域。

  「城西『恆通物流園』,B區7號倉庫。羅坤以個人名義長期租用,名義上是存放『家具和收藏品』,實際安保等級遠超市面上同等規格的私人倉庫。」林晚切換畫面,出現幾張從遠處拍攝的照片。照片裡是一棟灰白色的單層倉庫建築,捲簾門緊閉,門口有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在抽菸,腰間有明顯的凸起。

  「紅外熱成像顯示,倉庫內部有至少四個活動熱源,應該是看守。建築結構顯示內部有隔間,可能設置了保險庫或密室。」林晚看向陳默,「你的判斷?」

  陳默放下咖啡杯,揉了揉還在發脹的太陽穴:「玉龜在裡面?」

  「概率超過八成。」接話的是從筆記本電腦後抬起頭來的李平安。這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技術員推了推鏡框,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幾下,另一塊屏幕上彈出複雜的交易數據流圖。「羅坤收購這批貨的時間點,和玉龜從原持有者手中『消失』的時間基本吻合。中間人是我們盯了很久的文物走私掮客『老鬼』,他經手的東西,十有八九來路不正。而且……」

  李平安放大了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畫面里是一個穿著唐裝、身材幹瘦的老頭正將一個用絨布包裹的方形物體交給一個戴墨鏡的壯漢。「這是兩周前,『老鬼』和羅坤手下在茶樓交接的監控。雖然看不清具體是什麼,但包裹的尺寸和形狀,與小型玉雕擺件吻合。」

  陳默盯著那張模糊的截圖,心臟微微加速跳動。玉龜。蘇曉的玉環。它們可能就在那個倉庫里,距離他只有不到二十公里。

  「怎麼進去?」他問。

  林晚關掉投影,房間裡的光線恢復正常。「強攻不可取。羅坤在本地經營多年,關係網複雜,倉庫里可能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防禦措施。而且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拿到東西,不是打草驚蛇或引發大規模衝突。」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快速寫下幾個關鍵詞:「聯合執法。」

  「調查局有協調警方進行『文物走私與違禁品專項檢查』的權限。我們已經準備好了相關文件,行動理由是『接到線報,該倉庫涉嫌存放大量未申報、來源不明的文物及疑似危險物品』。」林晚的筆尖在白板上劃出清晰的箭頭,「今天下午兩點,會有六名便衣警員配合我們行動。他們會負責外圍控制和現場秩序,我們的人進入倉庫搜查。」

  「我以什麼身份進去?」陳默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林平安看了他一眼,從腳邊的裝備包里取出一個證件套,扔了過來。陳默接住,打開,裡面是一張製作精良的證件,貼著他的照片,職務欄寫著「特聘民間顧問——文物鑑定方向」,落款是某個聽起來很官方的「文化遺產保護辦公室」。

  「臨時身份,只能用一次。」林晚說,「你的任務很簡單:跟著我,用你的『能力』快速掃描倉庫,定位玉龜。如果玉環真的和玉龜在一起,也一併找出。找到後,不要擅自觸碰,給我信號,我會以『疑似涉案文物』的名義進行查扣。」

  陳默捏著那張還帶著塑料膜味道的證件,指尖能感覺到證件的厚度和質感。很真實。這就是官方力量的行事方式,規則之內的雷霆手段。

  「羅坤如果反抗呢?」秦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擦拭著一把戰術匕首,頭也不抬地問。這個退伍特種兵今天穿著一件寬鬆的夾克,但繃緊的肩部線條顯示下面藏著防彈背心。

  「反抗,就按妨礙執法處理。」林晚的語氣沒有波瀾,「但根據情報,羅坤今天上午在城東參加一個商務會議,正常情況下不會出現在倉庫。我們要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快速進入,快速定位,快速撤離。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東西已經在我們的控制下。」


  她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十點二十。大家檢查裝備,熟悉行動流程。陳默,你跟我來,有些注意事項需要單獨交代。」

  陳默跟著林晚走進隔壁的小房間。這裡原本應該是公寓的臥室,現在只放了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林晚關上門,隔絕了外面李平安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

  「坐。」林晚自己先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紐扣大小的黑色裝置和一副看起來像普通藍牙耳機的設備。

  「通訊器。」她拿起那枚紐扣裝置,「貼在內側衣領上,按壓激活。耳機戴好,頻道已經預設,行動中保持通訊暢通。我會是主要指揮,秦虎負責現場安全,李平安遠程支援。」

  陳默接過設備,依言佩戴。紐扣貼在襯衫領子內側,幾乎感覺不到重量。耳機塞進耳朵,傳來細微的電流聲,隨即是李平安的測試音:「通訊測試,陳顧問,能聽到嗎?」

  「能。」陳默說。

  「清晰度良好。」李平安的聲音從耳機和現實同時傳來,有點奇特的回音感。

  林晚等測試結束,繼續道:「進入倉庫後,你有三到五分鐘的自由掃描時間。警員會先控制看守,我們會以『全面檢查』為名,給你創造移動空間。記住,你的『靈視』能力是這次行動的關鍵,但也是最大的風險點。」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不要盯著空氣發呆,不要自言自語,不要做出不符合『文物鑑定顧問』身份的動作。如果你感應到什麼,用最自然的方式靠近,然後給我一個預設的手勢——比如推一下眼鏡,或者摸一下耳朵。」

  陳默點頭。這些細節林晚考慮得很周全。

  「另外,」林晚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如果……如果你在倉庫里感應到的,不止是玉龜的靈性波動,還有其他『東西』——我指的是,活性的、有威脅的靈異存在——不要嘗試接觸,立刻後退,給我預警。羅坤這種人,收藏的未必只有古董。」

  陳默心裡一凜。他想起荷花池底的紅衣學姐,想起那些纏繞的怨念絲線。羅坤的倉庫里,會不會也有類似的東西?一個收集文物的人,會不會也收集……別的?

  「我明白。」他說。

  林晚看了他幾秒,似乎在評估他的狀態,然後點了點頭:「去休息一會兒,吃點東西。行動十二點半出發。」

  ---

  下午一點四十分,兩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SUV駛入恆通物流園區。

  陳默坐在第二輛車的後排,身邊是秦虎。前排副駕駛是林晚,開車的是個面容嚴肅的便衣警員。透過深色的車窗膜,陳默能看到園區里忙碌的景象:叉車來回穿梭,工人們裝卸貨物,巨大的貨櫃堆積如山。B區相對安靜一些,倉庫規模更大,私密性也更好。

  車子在距離B-7倉庫約五十米的路口停下。林晚按下耳麥:「各小組報告位置。」

  「一組就位,倉庫東側。」

  「二組就位,西側。」

  「三組控制園區監控室,畫面已替換。」

  耳機里傳來簡潔的匯報。

  林晚看了一眼手錶:「兩點整,同步行動。秦虎,你帶兩個人從前門進入,控制看守。陳默跟我從側門進。行動。」

  車門打開,陳默跟著林虎下車。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空氣里瀰漫著柴油和灰塵的味道。他能聽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聲,也能感覺到襯衫內側那枚紐扣通訊器傳來的、林晚平穩的呼吸聲。

  秦虎帶著兩名便衣警員大步走向倉庫正門。那兩名原本在門口抽菸的黑衣男人看到來人,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摸向腰間。但秦虎的動作更快——他亮出證件,同時另外兩名警員已經從兩側包抄過去,動作乾淨利落地將兩人按在牆上,搜身,上銬。整個過程不到十秒,幾乎沒有引起遠處工人的注意。

  與此同時,林晚已經帶著陳默繞到倉庫側面的一個小門。她拿出一把萬能鑰匙,在鎖孔里轉動幾下,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推開鐵門,一股混雜著霉味、灰塵和某種陳舊木材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倉庫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大。挑高至少有六米,頂部是鋼架結構,懸掛著幾盞昏暗的節能燈。光線不足,使得倉庫深處籠罩在陰影里。放眼望去,是堆積如山的各種物品:用防塵布蓋著的家具、摞在一起的木箱、散落在地上的瓷器碎片、靠在牆邊的字畫捲軸,還有大量用透明塑料膜包裹的、形狀各異的物品。

  雜亂,擁擠,像是某個巨型拾荒者的藏寶洞。


  「開始掃描。」林晚低聲說,同時示意跟進來的兩名警員,「你們從那邊開始,檢查所有箱體,注意危險品。」

  陳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緊張。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靈視已經開啟。

  世界變了顏色。

  正常的視覺里,倉庫是昏暗的、雜亂無章的。但在靈視的視野中,這裡變成了一個由不同顏色和強度的「光斑」構成的迷宮。大部分物品只散發著微弱的、灰白色的「殘留氣息」,那是經手者留下的情緒印記,很淡,很快就會消散。但有一些地方,光斑的顏色更深,更集中。

  陳默緩緩移動視線。

  東北角的幾個木箱,散發著暗紅色的、帶著貪婪和血腥氣的光——那裡面的東西,恐怕來路極其不正,沾染過人命。

  西側一堆瓷器碎片旁,有一團渾濁的黃色光暈,透著哀傷和破碎感。

  正中央一張蓋著絨布的紅木桌子,則散發著柔和的、暖黃色的光,那是被長久珍視、經常撫摸才會留下的「溫養」氣息。

  陳默移動腳步,在雜亂的貨堆間穿行。他的動作看起來像是在隨意觀察,偶爾會停下,用手電筒照照某個角落,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觸碰某件物品的表面——這些都是林晚事先交代的、「文物鑑定顧問」該有的動作。

  但實際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靈視反饋的信息上。

  水屬性的靈性波動……玉龜是水屬性,蘇曉說過,那玉環是羊脂白玉,白玉屬金,但溫潤如脂,也可能帶有土性?系統沒有給出明確屬性分類,他只能憑感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三分鐘。

  陳默已經走過了大半個倉庫,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靈視的持續開啟對精神是不小的負擔,尤其是在這種充滿雜亂氣息的環境裡,就像是在嘈雜的菜市場裡試圖聽清一段細微的旋律。

  沒有。

  沒有明顯的水屬性波動。也沒有強烈的、成對的靈性反應。

  難道玉龜不在這裡?情報有誤?

  陳默心裡一沉。如果找不到玉龜,不僅蘇曉的承諾無法兌現,休門的探索也會陷入僵局。而且這次行動打草驚蛇,羅坤肯定會把東西轉移,再想找就難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重新梳理思路。

  玉龜是重要文物,羅坤不會隨便亂放。如果在這裡,一定是在更安全、更隱蔽的位置。

  他的目光掃過倉庫深處。那裡有幾個用帆布隔出來的小隔間,像是臨時辦公室或貴重物品存放區。

  陳默朝那邊走去。

  林晚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沒有催促,但陳默能感覺到她目光的注視。

  第一個隔間裡是幾張辦公桌和文件櫃,靈視下只有普通的辦公用品氣息。

  第二個隔間堆著更多木箱,但靈性波動雜亂微弱。

  第三個隔間……

  陳默在門口停下。

  這個隔間看起來更小,更封閉。門口掛著一把老式的銅鎖,鎖頭上已經生了些許銅綠。隔間本身是用厚實的木板搭建的,縫隙處還用膠條密封,似乎是為了防塵防潮。

  而在靈視的視野里,這個隔間的「門」上,纏繞著一圈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暗藍色光暈。

  不是物品散發的,更像是……某種被刻意布置的、警示性的能量殘留。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抬起手,裝作檢查門鎖的樣子,手指在銅鎖上輕輕拂過。同時,他按壓了一下衣領內側的紐扣。

  林晚幾乎立刻走到了他身邊。

  「有發現?」她低聲問,聲音通過耳機和現實同時傳來。

  陳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正常的音量說:「林隊,這個隔間門鎖比較特殊,可能是老物件,需要專業開鎖工具。」

  這是預設的暗號——發現可疑目標,需要進入。

  林晚會意,對旁邊一名警員示意。那名警員從工具包里拿出一個細長的金屬工具,上前開始操作銅鎖。鎖具並不複雜,幾十秒後,「咔」一聲輕響,鎖開了。

  陳默推開門。

  隔間裡很暗,只有門口透進去的一點光。面積大約只有四五平米,靠牆放著一個老式的樟木箱,箱子上方則擺著一個約莫鞋盒大小、顏色深沉的檀木盒。


  檀木盒。

  陳默的呼吸屏住了。

  在靈視的視野里,那個檀木盒正在散發著一明一暗、交替閃爍的兩團光暈。

  左邊一團,是清澈的、流動的淡藍色,像一汪清泉,帶著溫潤滋養的氣息——水屬性。玉龜。

  右邊一團,是沉靜的、厚實的土黃色,但土黃之中又透著一絲瑩潤的白光,像是被精心盤玩多年的羊脂美玉,溫潤內斂,卻又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哀傷——土中帶金,還有強烈的執念殘留。

  玉環。

  它們真的在一起。

  陳默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動的聲音。他強壓住立刻衝上去打開盒子的衝動,側身讓開位置,對林晚做了一個極其輕微的手勢——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點了兩下。

  目標確認,雙重靈性反應。

  林晚的眼神銳利起來。她上前一步,沒有直接觸碰檀木盒,而是先用手電筒仔細照了照盒子的外觀。盒子是傳統的榫卯結構,沒有明顯的鎖具,但盒蓋和盒身接縫處貼著一張已經泛黃褪色的紙符,符紙上的硃砂符文模糊不清,但依然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約束力。

  「有封禁。」林晚低聲說,同時從隨身包里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儀器,對準紙符掃描。儀器屏幕亮起,顯示出一串波動的數據。「能量殘留很弱,但結構完整。直接撕開會觸發警報類反應。」

  她看向旁邊那名警員:「能無損打開嗎?」

  警員湊近觀察了幾秒,搖頭:「這種老式符籙封禁,最好是用專門的『破煞』手法或者對應的解除器物。強行破壞,裡面的東西可能會受損,或者觸發我們不知道的機制。」

  陳默看著那張泛黃的紙符。在靈視下,紙符上纏繞著極其細微的、蛛網般的能量絲線,連接著檀木盒內部。如果暴力破壞,這些絲線會斷裂,能量反衝……

  「讓我試試。」陳默忽然說。

  林晚看向他。

  陳默沒有解釋,只是伸出手,指尖懸在紙符上方約一寸的位置。他閉上眼睛,靈視全力聚焦。

  紙符的能量結構在他「眼」中逐漸清晰。那是一種很簡單的「警示-束縛」複合符,核心原理是用微弱的靈力構成一個平衡的能量場,一旦外力破壞平衡,能量場崩潰的瞬間會釋放一個信號——可能是光,可能是聲音,也可能是某種更隱秘的波動。

  而破解的方法……

  陳默的指尖,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靈性波動緩緩滲出。這不是系統賦予的技能,而是他昨晚與蘇曉溝通後,似乎自然而然掌握的一點對自身靈性的粗淺操控。

  他將那絲波動調整到與紙符能量場近乎一致的頻率,然後,輕輕「觸碰」能量場中最脆弱的一個節點。

  像用針尖刺破一個肥皂泡。

  「啵。」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音。

  紙符上的硃砂符文,以陳默指尖觸碰的位置為中心,迅速褪色、消散,變成普通的、毫無靈性的黃紙。那些蛛網般的能量絲線,也無聲無息地斷裂、消失。

  陳默收回手,睜開眼睛,額頭上已經布滿冷汗。這個操作看似簡單,但對精神集中度和能量操控精度的要求極高,他幾乎是榨乾了剛才恢復的那點精力。

  林晚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對警員點了點頭。

  警員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已經失效的紙符揭下,放在一邊的證物袋裡。然後,他雙手扶住檀木盒的盒蓋,輕輕向上抬起。

  盒蓋與盒身分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一股混合著檀木清香、陳舊紙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溫潤氣息,從盒內飄散出來。

  陳默和林晚同時看向盒內。

  盒底鋪著深紅色的絨布。絨布之上,並排擺放著兩件物品。

  左邊,是一尊長約十厘米、高約五厘米的碧玉龜。玉質通透,顏色是清澈的湖綠色,龜甲紋路雕刻得極其精細,每一片甲片都栩栩如生。龜首微昂,神態安詳,整體散發著溫潤如水的氣息。正是照片上那尊玉龜。

  右邊,是一枚直徑約四厘米的玉環。玉質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溫潤如凝脂,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泛著柔和的瑩白光澤。玉環外側,淺浮雕著一對纏繞盛開的並蒂蓮,線條流暢,工藝精湛。但玉環本身的光澤有些暗淡,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塵,那是二十年來未曾被觸碰、與怨念相伴留下的沉寂感。


  陳默的目光落在玉環上,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蘇曉的記憶碎片在他腦海里閃過——陽光下羞澀的笑容,月光下驚愕的臉,手腕上划過弧光的玉環……

  他找到了。

  「就是它們。」陳默的聲音有些乾澀。

  林晚已經拿出相機,從不同角度拍攝了盒內物品的照片。然後她看向陳默,用眼神詢問——是否還有別的異常?

  陳默再次開啟靈視,仔細掃描檀木盒內部和周圍。除了玉龜和玉環本身的靈性波動,沒有其他活性反應。盒子裡也沒有隱藏的機關或陷阱。

  他搖了搖頭。

  林晚點頭,對警員說:「編號,封存,作為重要證物帶走。」

  警員應聲,開始操作。他先給兩件玉器分別拍照、測量、記錄,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放入特製的防震文物保存盒中,貼上封條。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

  陳默看著玉環被放入保存盒,蓋上蓋子,貼上封條。心裡那塊壓著的石頭,似乎鬆動了一些。至少,東西找到了,蘇曉的承諾,完成了一半。

  接下來,只要帶著玉環回到荷花池……

  「林隊!」耳機里突然傳來外面警戒警員急促的聲音,「有車隊靠近!三輛黑色越野車,速度很快,直接朝倉庫過來了!」

  林晚臉色一凝:「距離?」

  「不到兩百米!三十秒內到達!」

  「身份?」

  「看不清車牌,但車型和羅坤平時用的車隊一致!」

  羅坤回來了。

  比預計的時間早了至少一個小時。

  林晚立刻按下耳麥:「所有單位注意,目標人物提前返回。一組二組,守住出入口,沒有我的命令,不允許任何人進入。三組,監控畫面保持替換,記錄對方人員、車輛信息。」

  她語速極快,但依然冷靜:「秦虎,帶兩個人到側門這邊來。陳默,拿上東西,我們準備從後門撤離。」

  陳默立刻上前,從警員手裡接過那個裝有玉龜玉環的保存盒。盒子不大,但捧在手裡沉甸甸的,既有物理上的重量,更有心理上的分量。

  秦虎帶著兩名警員從正門方向快速跑來,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里迴響。

  「外面什麼情況?」林晚問。

  「羅坤帶了至少八個人,都穿著黑西裝,看起來像保鏢,有兩個腰間鼓囊囊的,可能有傢伙。」秦虎語速很快,「他們車直接堵在正門了,我們的人攔著,暫時沒衝突,但對方情緒很激動。」

  林晚點頭:「按計劃,從後門走。後門通道清理了嗎?」

  「清理了,車已經在後巷等著。」

  「走。」

  一行人快速向倉庫深處移動。倉庫的後門在另一個隔間後面,需要穿過一小段堆滿雜物的通道。

  陳默捧著盒子,跟在林晚身後。他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也能聽到倉庫正門方向傳來的、隱約的爭吵聲。羅坤的聲音很高,帶著怒意:

  「誰給你們的權力查我的倉庫?!把你們領導叫來!我要看文件!原件!」

  然後是便衣警員冷靜的回應:「先生,請配合我們的工作。這是執法檢查,相關文件我們已經出示……」

  爭吵聲被厚重的倉庫牆壁隔斷,變得模糊。

  陳默他們已經到了後門附近。秦虎上前,檢查門鎖,確認安全後,緩緩拉開一道縫隙。

  外面是物流園區的後巷,相對僻靜。一輛灰色的麵包車已經停在那裡,車門開著。

  「快。」林晚示意。

  陳默加快腳步,向門口走去。

  就在他的腳即將邁出後門的瞬間——

  「砰!」

  倉庫正門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槍聲,更像是重物撞擊的聲音。

  緊接著,是更激烈的爭吵和推搡聲,還夾雜著幾聲呵斥。

  陳默腳步一頓。

  林晚也停了下來,按住耳麥:「正門什麼情況?」

  耳機里傳來急促的匯報:「羅坤的人試圖強行衝進來,我們的人攔住了,發生了肢體衝突!對方人數占優,我們快頂不住了!」


  林晚的臉色沉了下來。

  如果正門被衝破,羅坤的人進入倉庫,發現他們從後門撤離,很可能會追上來。後巷雖然僻靜,但也不是絕對安全,一旦發生追逐,事情就會鬧大。

  而且,玉龜玉環已經到手,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全撤離,不是糾纏。

  「秦虎,你帶陳默和東西先上車。」林晚快速做出決定,「我回去正門,穩住局面,拖延時間。你們上車後立刻離開,按備用路線返回據點。」

  「林隊,你一個人——」秦虎皺眉。

  「這是命令。」林晚的語氣不容置疑,「我有官方身份,羅坤不敢真的對我怎麼樣。你們走。」

  她說完,轉身就朝正門方向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貨堆的陰影里。

  秦虎咬了咬牙,看向陳默:「走!」

  陳默捧著盒子,最後看了一眼林晚消失的方向,然後跟著秦虎衝出後門,鑽進麵包車。

  車門關閉,發動機啟動。

  車子緩緩駛出後巷,匯入物流園區外圍的道路。

  陳默坐在後排,緊緊抱著那個保存盒。盒子的稜角硌著他的手臂,但他毫無所覺。他的目光透過車窗,看向倉庫的方向。

  倉庫正門處,隱約能看到聚集的人群和閃爍的警燈。

  羅坤到了。

  東西拿到了。

  但林晚還在裡面。

  麵包車加速,拐過一個彎,倉庫的建築徹底從視野里消失。

  陳默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懷裡的盒子。

  玉龜和玉環就在裡面。

  蘇曉的執念之物。

  開啟休門的鑰匙。

  他找到了。

  但這場爭奪,似乎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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