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將軍的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信是第二天上午送來的。沈牧之到事務所的時候,門口的地上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快遞單,沒有寄件人信息,沒有收件人地址。只有手寫的兩個字——「沈牧之」。筆跡陌生,筆畫很硬,寫「之」的最後一筆向下拉長了,像一把沒收回來的刀。他撿起來,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用裁紙刀割開封口。裡面只有一張紙,折了兩折。展開,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兩行字。第一行:「幫我。」第二行:「將軍。」

  沈牧之的手指在「將軍」兩個字上停了一下。他見過這個筆跡。幾年前,同樣是沒有寄件人的信封,同樣是手寫的「沈牧之」,裡面是一份委託書,委託他為H國邊境的一家公司做法律架構。那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就是他後來知道的「將軍」。將軍不是軍人,是商人,但比軍人更危險。他的地盤在H國北部的山區,那裡有賭場、邊境貿易口岸、還有別人不敢碰的灰色通道。他不是霍先生那種穿西裝的商人,也不是坤頌那種在山裡扛槍的毒梟。他站在中間,手裡沒有刀,但刀在他需要的時候一定會出現。

  沈牧之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霍先生托秘書打電話,坤頌派副手約見面,將軍寫信。三撥人,三種方式,同一個目的——林深,那個年輕人手裡那把鑰匙能打開的門太多了。每扇門後面都坐著不同的人。將軍的門後坐著賭桌、邊貿口岸、灰色通道上的每一道關卡。他的非法收入、行賄記錄、保護傘名單,全在那些數據里。比賭場籌碼碼得還整齊。

  沈牧之拿起信封,翻過來看了看。沒有郵戳。信是直接投進事務所門口的,送信的人不想留下任何痕跡。

  他撥了老周的號碼。

  「老周,幫我查一個人。將軍。H國北部那個。」

  老周沉默了一下。「你最近在查的人有點多。」

  「我也覺得。」

  「將軍不好查。他沒有案底,明面上的生意都是合法的。」

  「那暗地裡的呢?」

  「暗地裡的,沒有人敢說。」

  老周掛了電話。沈牧之把信鎖進抽屜里,站起來走到窗前。九月的陽光很亮,照在對面寫字樓的玻璃上刺眼。他想起將軍。他們見過一面,在H國北部的一個小鎮上。將軍比想像中矮,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花白。他說的普通話比沈牧之還標準。「沈律師,有些事,我不方便出面。你幫我處理。價錢你開。」沈牧之開了價,他沒還價,事情辦完了,帳結清了。從此沒有聯繫。現在,他又出現了。幫。

  下午,沈牧之正在翻案卷,手機響了。國際刑警老周打來的。「查到了。將軍,本名不詳,年齡不詳,H國北部邊境武裝勢力的實際控制人。他名下的公司從事邊境貿易、旅遊開發、物流運輸,全是合法的。但情報顯示,他控制著幾條非法通道,人口、資金、違禁品都從那裡走。」

  「他跟霍先生、坤頌有來往嗎?」

  「沒有直接記錄。但三方的勢力範圍在H國北部有重疊。他們的『生意』共享同一條通道。」

  「他的弱點呢?」

  老周沉默了一下。「他有一個兒子,但沒人見過。有人說兒子早死了,有人說在國外。他不提,沒人敢問。」

  沈牧之掛了電話。把錢、貨、人從一條通道上運,互相不認識也有可能。認不認識不重要,重要的是通道還在,三方都依賴它。這條通道如果斷了,三方的「生意」都得停。停了,就會有更多人睡不著。將軍不是睡不著的那一個,他是坐在旁邊等著數錢的那一個。如果林深手裡的東西能讓通道徹底崩塌,他也會成為睡不著的人之一。他說「幫我」,是想在自己也成為獵物之前,先把獵物搶到手。

  沈牧之在屋裡踱了幾圈。他需要做出決定。三方勢力同時追查林深,目的各不相同,恐懼各不相同。霍先生要自保,坤頌要滅口,將軍可能要交易籌碼。他們都不知道林深在哪裡,秦墨知道。秦墨已經在路上了。沈牧之撥了秦墨的號碼,不在服務區。他放下手機,給秦墨發了一條消息:「你小心。有人在追你護送的那個人。」消息發出去,沒有「已送達」的提示。沒有送達,是因為對方的手機不在服務區。那個收不到信號的地方,就是林深藏身的地方。

  他打開電腦,訂了明天飛往H國的機票。又拿起手機,撥了老周的號碼。

  「老周,我去一趟H國。」

  「你確定?那邊現在不太平。」

  「我知道。」

  「我幫你安排個人接應。」

  「好。」

  掛了電話,他坐在桌前,把那封信從抽屜里拿出來,又看了一遍。「幫我。」將軍需要他。不是需要他的法律意見,是需要他在這張網裡找到那個能讓所有人都贏不了牌局的人。林深。沈牧之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手裡到底有什麼。但他知道,秦墨已經去找他了。

  機票訂好了。明天下午。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整面牆燒成了橘紅色,像一座熔爐在城市的正中央無聲地燃燒。

  他給秦墨發了一條消息,其實知道發過去也只是沉進那個沒有信號的深谷。但他希望有一天秦墨開機的時候能看到那句他在出發之前留下的、與護送任務無關的叮囑。「你小心。」他幫不了更多了。他只能去到同一個國家,站在同一座棋盤的另一角,看看能不能從那些不敢睡覺的人嘴裡掏出更多關於林深、關於數據、關於那個整座棋盤為什麼忽然全部傾斜的答案。

  夕陽落下去了。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沈牧之關掉辦公室的燈,走進走廊。聲控燈亮起慘白的光鋪了一地。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很遠。他下了樓,開車回家。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手機亮了。一條消息,沒有署名。只有五個字:「他還在等。」沈牧之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誰還在等?將軍?林深?還是那個五年前本該死去、現在又被一筆一划寫回來的名字——老周?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喇叭。沈牧之踩下油門,匯入車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