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大的帽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慘叫聲在穹頂之下迴蕩,拉長,變形,最後變成了一種濕漉漉的嗚咽。

  中年神父的身體掛在那根翅膀上,像風乾的魚。

  血沿著白色羽毛往下滴,滴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很輕,但在此刻的寂靜里,每一滴都清晰得刺耳。

  以利亞感覺到了。

  翅膀在顫動,不是痛苦,是興奮,那種顫動從翼根傳上來,像某種東西被餵飽之後發出的滿足。

  他把翅膀從屍體裡抽出來,沾血的白羽在空氣中甩出一道弧線。

  中年神父的身體直挺挺地倒下去,眼睛瞪得很大,死不瞑目。

  教堂里,沒有人尖叫。

  準確地說是信徒們沒有尖叫。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困惑,有的只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肅穆。

  天使殺死了惡魔,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們雖然看不見惡魔的樣子,但天使站在這裡,翅膀是真的,光是真的,他說那是惡魔,那就是惡魔。

  倒是前排的神職人員終於繃不住了。

  副主教第一個站起來,他指著以利亞,聲音劈了:「他不是天使!他是惡魔!他在殺人!你們都看到了,他在殺人!」

  幾個修女也站了起來,拼命地朝信徒們喊:「他在騙你們!」

  「睜開眼睛看看啊!」

  信徒們確實睜開了眼睛。

  他們看了看副主教,又看了看以利亞。

  一邊是一個滿頭大汗、聲嘶力竭、形容狼狽的老人。

  一邊是一個周身籠著淡金色光芒、背後雙翼展開的孩子。

  誰是天使,誰是惡魔?

  這個問題的答案太直觀了,直觀到不需要用腦子。

  誰叫他們沒有翅膀呢?

  以利亞看著他,歪了歪頭,笑了。

  然後動了。

  翅膀的速度很快,第一個是副主教,羽翼的前端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咽喉,老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就倒了下去。

  第二個是那個年輕執事,他甚至沒來得及轉身,翅膀就從背後刺穿了他的心臟。

  接下來是修女、是助祭、是唱詩班的領班。

  以利亞在神職人員之間穿行,翅膀張開又收攏,每一次收攏都帶走一條命。

  動作利落,乾淨,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白色的羽毛不斷被染紅,又在那層淡金色的光芒中迅速變回潔白,好像血污本身就無法沾染這雙翅膀。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當最後一個神職人員的身體滑落在祭壇前,教堂里安靜了。

  然後,以利亞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熱。

  是翅膀,但不是原來的那兩隻。

  第三隻翅膀從他的脊椎中段撐開,骨骼生長的聲音像竹節在拔高,新的羽翼展開,比前兩隻更長,更密,末端帶著一層近乎透明的光。

  三翼天使。

  信徒們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不是之前那種猶豫的、半信半疑的跪。

  是五體投地的、狂熱的、近乎崩潰的跪。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用額頭撞地板,嘴裡反覆念著同一句話。

  以利亞收起翅膀,三隻翅膀疊在身後,讓他的身形看起來更單薄了。

  他的視線掃過人群,然後停住了。

  角落裡,一個女人歪倒在長椅上,已經失去了意識,她的手還保持著祈禱的姿勢,十指交扣,指縫裡攥著一串廉價的念珠。

  是他母親。

  他分不清她是因為受不了剛才的血腥場面暈過去的,還是因為看到自己那個被她拖來教堂、一直不太願意配合禱告的兒子,忽然變成了一個三翼天使的衝擊太大。

  以利亞看了她三秒,把目光收回來,轉身走向大門。

  他推開教堂那扇沉重的橡木門,陽光潑進來。

  門外的街道上,已經有人舉起了手機。

  三翼天使走出教堂的畫面,在十五分鐘之內傳遍了整個網際網路。


  ......

  輿論的發酵速度遠超所有人的預期。

  視頻被轉發了數百萬次,而且還在一直飆升,各國媒體的頭版在兩個小時內集體換稿,所有的標題都指向同一件事。

  天主教廷的反應最快。

  梵蒂岡在視頻發布後的第三個小時就發表了官方聲明:「天使的降臨是上帝對世人的憐憫,是對苦難大地的回應,教會將全力配合天使的旨意......」

  措辭極其講究,每一個字都透著急切。

  原因很簡單,天使沒有降臨在梵蒂岡,沒有降臨在任何一座著名的大教堂里,而是出現在一個偏遠城市的小教堂。

  這件事本身就是一記耳光。

  大主教親自錄了一段視頻,宣布將前往朝拜天使。

  教堂里被天使處決的神職人員?

  沒有人在意,天使說他們是惡魔的爪牙,那就是。

  教會不但沒有追究,反而主動開除了那些死去神職人員的教籍,死後開除,追溯性清算,乾淨利落。

  以利亞看著手機上這些消息,坐在一座天橋的欄杆上,三隻翅膀在身後緩慢地開合。

  他笑了一下,但不是之前那種表演性質的笑。

  是有點煩。

  他討厭教會,非常討厭。

  那個神父對他朋友做的事情,他記得很清楚。

  殺那些神職人員,說到底就是泄憤。

  但他不是瘋子,不會見人就殺,事實上,因為年紀還不大,他心裡那桿秤分得很清,該死的人和不該死的人,他分得出來。

  可現在,因為他的存在,教會的信徒數量在暴漲,那些原本不信教的人,看到了真實的天使,紛紛跪倒在十字架前。

  他親手給自己最討厭的東西做了最好的GG。

  「...行吧。」以利亞翻了個白眼,自言自語。

  既然教會要拿他當招牌,那就付出代價。

  他站起來,三翼展開,降落在城市最大的廣場中央。

  周圍的人群瞬間沸騰,手機、相機、攝像機全部對準了他。

  以利亞沒有廢話,開口就是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一字不差......

  「以天使之名。」

  人群瞬間安靜。

  「這個世界正在遭受苦難。瘟疫、感染、死亡。」

  「我不知道這些災難從何而來,也不打算給你們編一個'這是上帝的考驗'之類的說辭。」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話聽起來不太像傳統天使該說的話。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證!」

  以利亞的目光掃過人群,稚嫩的面孔上寫滿了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重:「所有受苦的人,我會幫他們。」

  「以天使之名。」

  這句話像一顆石頭投入了湖面,漣漪擴散到了全世界。

  以利亞的這段話在網上引發了鏈式反應。

  但最先坐不住的不是政府,不是軍方,是各地的教會。

  因為天使說了要幫助受苦的人。

  這句話聽起來很美好、很崇高、很符合基督教義。

  但問題是,天使說了,教會怎麼辦?

  天使要幫助世人,你教會呢?你作為天使所屬的信仰體系,作為上帝在人間的代理機構,你跟不跟?

  答案是:必須跟。

  如果不跟,後果很簡單。

  天使都說要幫助苦難中的人了,你教會不出錢不出力。

  你是什麼意思?你是站在苦難那一邊的?你是覺得天使說得不對?你是不是撒旦教的?

  這個邏輯鏈條簡單粗暴,但殺傷力巨大。

  在社交媒體的放大效應下,任何猶豫都會被解讀為背叛。

  於是,各大教區的金庫終於被迫打開了。

  梵蒂岡率先做出了表率,教廷宣布撥款五億歐元,用於全球疫區的救助和安置。

  各地的主教區緊隨其後,紛紛公布了自己的捐贈數字,一個比一個慷慨,生怕落在後面被扣上「不配合天使」的帽子。

  那些修了幾百年的豪華大教堂旁邊,開始搭起了臨時收容所。

  那些金碧輝煌的主教官邸里,開始湧入衣衫襤褸的難民。

  那些酒窖里存了幾十年年份酒的教區財務主管們,一邊簽著支票一邊心在滴血。

  但他們不敢不簽。

  天使說了。

  你敢說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