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蘋果
洗臉這件事比預想中複雜。
因為三個人身上的血已經幹了，跟衣服粘在了一起，光用水搓根本搓不掉。
陳末燒了一鍋熱水，三個人輪流用熱毛巾擦。
擦完臉擦手，擦完手擦脖子，擦完脖子發現胳膊上也是血。
最後乾脆每人泡了一盆熱水，從頭到腳擦了一遍。
擦完之後換衣服。
陳末的衣服破了三個洞，換了一身備用的。
林雨的輕甲還好，表面有抓痕但結構完整，擦乾淨就行。裡面的衣服倒是被汗濕透了，換了一件。
蘇晴的加固皮甲上有好幾道爪印，但堅韌詞條保證了甲片沒有被穿透。她把皮甲脫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暗傷之後才放心。
三個人收拾完畢，總算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了。
「走？「陳末問。
「等一下。「蘇晴舉起手，「我得先把藥劑箱整理了，裡面有幾瓶碎了。「
「回來再整理。「
「萬一路上出事——「
「一星三階帶你們逛個坊市，能出什麼事？「
蘇晴愣了一下。
對哦。
面前這個男人剛剛突破到了一星三階。
在這片區域內，一星三階基本上可以橫著走了。
「好吧，走。「
三個人出了庇護所大門。
陳末走在前面，長槍扛在肩上。
林雨和蘇晴走在後面，各自帶著武器。
經過城牆外的時候，三個人都沒有刻意去看地上密密麻麻的變異獸屍體。
看夠了。
打了一整夜，誰都不想再看到任何跟變異獸有關的東西。
但陳末的腦子沒有閒著。
他在盤算一件事。
香菇種子。
這東西得儘快種下去。
庇護所的地下室是最理想的培育環境——黑暗、溫度合適、空間夠用。
但他需要找一個不被林雨和蘇晴發現的時機。
香菇種子本身不算什麼需要保密的東西。
但系統鑑定的信息是需要保密的。
如果他當著兩個女人的面種下去，她們肯定會問——你怎麼知道這東西能種？你怎麼知道它需要黑暗環境？你怎麼知道四十八小時能收穫？
這些問題他沒法回答。
「我隨便試試「騙不了人。
誰會拿一顆從血月精英怪物身上掉出來的未知物體「隨便「種在地下室里？
所以得找個她們不在的時候偷偷種。
今天去坊市的路上，兩個女人會一直跟著他。
回來之後呢？
陳末想了想，有了主意。
回來之後讓她們去收拾戰場、清理變異獸屍體。
那些屍體不處理的話會腐爛發臭，而且血月期間的變異獸屍體有一定概率變異成更噁心的東西——蘇晴提到過，流民營就出現過因為沒及時清理屍體而引發二次變異的情況。
所以清理屍體是必須做的事，兩個人負責城外，他負責城內。
城內的清理工作包括地下室的檢查和修復。
完美的藉口。
陳末在心裡把計劃排好，臉上一點破綻都沒有。
走在他後面的林雨和蘇晴完全不知道這個男人又在打什麼算盤。
她們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字。
吃。
……
去坊市的路上，陳末明顯感覺到了一星三階帶來的變化。
以前走這段路需要保持警惕，因為沿途可能有變異獸出沒。
現在？
他的感知範圍從十五米擴大到了二十五米。
二十五米內的所有生命反應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的腦海里。
一隻變異鼠在左前方三十七米外的廢墟里打洞。
兩隻變異犬在右側五十米外的斷樓後面啃骨頭。
全部自動避開了他們的路線。
變異獸對強者的氣息很敏感。
一星三階的氣場足以讓普通的一星一階變異獸本能地避讓。
以前出門是「小心翼翼地走「。
現在是「大搖大擺地走「。
林雨注意到了這種變化。
「今天路上好安靜。「她說。
「嗯。「陳末沒解釋。
他不打算告訴她們「因為我一星三階的氣場把附近的變異獸全嚇跑了「。
雖然她們已經知道他突破到了三階，但具體有多強，還是留點懸念比較好。
坊市到了。
血月剛過，坊市比平時冷清了不少。
很多攤位沒有開門，大概是攤主在血月中受了損失，沒心思做生意。
但也有一些攤位照常營業——末世里做買賣的人，心理素質普遍比較好。
陳末帶著兩個女人直奔目標。
第一站：肉。
他們找到了上次那個賣精處理野豬肉的胖攤主——胖子今天居然還在，攤子後面的鐵板上正滋滋冒著油煙。
「喲，老弟！「胖攤主看到陳末，滿臉堆笑，「血月過了還活蹦亂跳的，厲害啊！「
「來三份烤肉。「陳末直接點菜。
「得嘞！「胖攤主手腳麻利地從後面的冰箱裡——用變異獸核心製冷的那種土製冰箱——掏出三大塊肉片，「這是精處理的變異野豬裡脊，今天剛切的，新鮮得很！「
肉片在鐵板上發出誘人的嗞嗞聲。
胖攤主從旁邊的罐子裡挑出一撮黑色的粉末撒上去——末世版的鹽和調料，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配方，但聞起來有一種粗獷的香氣。
然後是一層薄薄的蜂蜜。
蜂蜜在熱鐵板上迅速焦化，包裹住了肉片的表面，散發出甜香和肉香混合的味道。
蘇晴的口水已經快管不住了。
三分鐘後，三份烤肉端了上來。
每份大概巴掌大，切成薄片，碼在一片乾淨的樹葉上。
表面焦黃微糊，油脂在肉片的紋理間閃閃發亮。
陳末拿起一片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閉上了眼。
跟精處理肉乾完全是兩個世界。
肉乾是乾的、硬的、沒味道的——嚼起來像在啃鞋底。
這個烤肉是軟的、嫩的、有油脂的——嚼起來像在吃肉。
對，就是在吃肉。
這才是肉該有的樣子。
雖然跟穿越前吃過的任何一頓烤肉比都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在啃了一個月肉乾之後，這玩意簡直就是人間至味。
林雨吃得比陳末還快。
她一片接一片地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的，嚼都來不及嚼。
「慢點，沒人跟你搶。「陳末說。
林雨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完全沒有慢下來的意思。
蘇晴吃得斯文一些，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但頻率極高——嘴巴一直沒停過。
三份烤肉，五分鐘吃完。
盤子舔乾淨了都。
「再來三份。「陳末朝胖攤主舉了舉手。
「好嘞！「
第二輪烤肉吃得比第一輪慢了些。
飢餓感過去之後，人就有心思品味了。
陳末一邊嚼著肉，一邊掃了一眼坊市的其他攤位。
他在找一樣東西。
水果。
但逛了一圈目光，沒看到有賣水果的攤子。
「今天有賣水果的嗎？「他問胖攤主。
「水果？「胖攤主想了想，「老黃那邊好像有，他今天出攤了沒有我不確定。你往東走到頭，拐角那裡有個花白鬍子的老頭，他偶爾會賣點水果。「
「什麼水果？「
「蘋果居多，偶爾有橘子。看運氣。「
「多少錢？「
「蘋果一百二一個，橘子八十。「
漲價了。
上次聽說蘋果一百，現在一百二了。
血月過後物資緊張，漲價在意料之中。
陳末付了烤肉的錢——六份烤肉一共三百個瓶蓋，貴是貴了點，但值——然後帶著兩個人往東走。
拐角處確實有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攤位很小，就一張破桌子，上面擺著幾樣東西。
三個蘋果。
兩個橘子。
還有一小罐看起來像果醬的東西。
蘋果個頭不大，大概比成年男人的拳頭小一圈，表皮有幾個疤痕，顏色也不均勻——一半紅一半青。
放在穿越前的超市里，這種蘋果大概會被扔進特價區。
但在末世里，這三個蘋果可能是方圓十公里內唯一的水果。
「蘋果怎麼賣？「陳末問。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一百二一個。三個一起拿，三百五。「
蘇晴在後面小聲說：「好貴……「
三百五十個瓶蓋，在坊市夠買一把不錯的鐵製武器了。
陳末沒猶豫。
「三個蘋果，兩個橘子。打包。「
老頭的眼皮跳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有人這麼爽快。
「蘋果三百五，橘子兩個一百五，總共五百。「
五百個瓶蓋。
林雨在旁邊嘴角抽了一下。
五百個瓶蓋。
她在流民營的時候，一個月的食物配給折算下來也就一百多個瓶蓋。
五百瓶蓋買五個水果。
奢侈。
太奢侈了。
陳末從腰包里數出五百個瓶蓋，推給老頭。
老頭飛快地收了錢，把三個蘋果和兩個橘子用一塊粗布包好遞過來。
陳末接過來，轉手遞給蘇晴。
「拿著。「
蘇晴雙手捧著那個布包，神情有些恍惚。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水果是什麼時候了。
穿越前？
穿越前吃水果是再普通不過的事——下班路上買個蘋果邊走邊啃，或者飯後剝個橘子，隨隨便便。
現在一個蘋果一百二十個瓶蓋。
一個橘子七十五個瓶蓋。
世道變了。
什麼都變了。
三個人找了一個坊市邊緣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來。
陳末從布包里拿出蘋果，分了。
一人一個。
蘋果拿在手裡的感覺很奇妙。
圓滾滾的，沉甸甸的，表皮有一點點粗糙。
陳末咬了一口。
甜的。
帶一點酸。
汁水從牙齒的咬痕處滲出來，流過舌尖。
在啃了一個多月的肉乾和野菜湯之後，這口蘋果的甜味讓他的大腦一瞬間宕機了。
太好吃了。
也就是末世里資源匱乏所以顯得特別好吃。
放在穿越前，這蘋果頂多給個六分。
但現在，給滿分，另外追加十分。
林雨咬了一口之後，嚼得很慢。
她以前的吃相一直很快——肉乾三口一塊，烤肉五分鐘六份——但蘋果她捨不得快嚼。
每一口都咬得很小。
仔仔細細地嚼。
把每一絲甜味和果汁都榨乾了才咽下去。
蘇晴更過分。
她咬了第一口之後，對著蘋果看了好一會兒，才肯咬第二口。
「你是在吃蘋果還是在看蘋果？「陳末問。
「我在記住這個味道。「蘇晴認真地說，「萬一以後吃不上了，我得記住。「
陳末想說點什麼，但覺得這話說出來可能有點矯情，就沒說。
他想說的是——以後會經常吃的。
等香菇種子種下去，食物問題緩解了，他就有更多時間和精力去搞經濟建設。
到時候瓶蓋和黑石都不是問題，想買什麼買什麼。
蘋果、橘子、蜂蜜烤肉——想吃就吃。
但現在說這些太早。
做到了再說。
吃完蘋果之後，陳末又掏出兩個橘子分了。
蘇晴一個，林雨一個。
「你不吃？「林雨問。
「我吃蘋果夠了。「
「真的？「
「嗯。「
林雨看了他一眼，把橘子剝開，遞了兩瓣過來。
「別裝了，吃。「
陳末接過來扔嘴裡。
橘子比蘋果酸一些，但那股清新的果香味讓整個口腔都活過來了。
三個人坐在坊市的角落裡，就著晨光吃著水果。
沒有人說話。
因為都在專心吃。
在末世里，吃水果是一件值得全神貫注的事情。
……
從坊市回來之後，陳末開始安排善後工作。
「城外的變異獸屍體必須今天清理掉。「他說，「血月變異獸的屍體放久了會出問題，流民營那邊出過二次變異的事。「
蘇晴點頭：「我知道，變異獸的屍體如果在血月殘餘能量的影響下放置超過四十八小時，有概率產生屍變。「
「所以得快。「陳末看了看城外那一片壯觀的屍體地毯，「你倆負責城外的。能燒的燒，燒不掉的拖遠一點堆起來。黑石碎片和甲殼材料挑出來留著。「
「你呢？「林雨問。
「我負責城內的。順便檢查一下地下室和庇護所的結構損傷——那頭巨豬撞了一下庇護所外牆，不知道有沒有波及內部。「
合情合理的分工。
城外的屍體量大，需要兩個人配合。城內的清理量小但需要檢查結構，由他來做最合適。
林雨和蘇晴沒有異議，拿上工具出了城門。
陳末看著她們的背影走遠了之後，轉身走進了庇護所。
穿過走廊，打開地下室的門，走下台階。
地下室是陳末最早建造庇護所時挖的，面積不大，大概十五平方米，層高兩米出頭，四面混凝土牆壁，沒有窗戶。
溫度他用手背試了一下——大約十五六度。
完全符合香菇種子的培育條件。
他從懷裡掏出那顆鵪鶉蛋大的種子。
半透明硬膜下面，深褐色的核心還在緩緩脈動。
種子需要有機基質。
陳末在地下室角落裡找到了之前堆放的一些腐木——建庇護所時拆下來的舊木材，一直扔在這裡沒管。
正好。
他把腐木搬到地下室中間，鋪了一小片大約半平方米的區域，厚度大約十厘米。
然後用手指在腐木中間挖了一個小坑，把種子放進去，蓋上一層薄薄的碎木。
最後澆了點水——不多，系統說「少量水分「就行。
嗡。
【異寶種植成功：香菇種子】
【預計首次採收時間：約48小時】
【當前狀態：萌發中】
陳末看著那堆浸濕的腐木，滿意地點了點頭。
四十八小時後，這裡就會長出他在末世里的第一批自產食物。
帶恢復效果的香菇。
這東西如果產量穩定的話，三個人的日常食物問題就解決了一大半。
而且香菇湯配烤肉——陳末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編菜單了。
他把地下室的門關好，又在門上掛了一把舊鎖。
不是為了防兩個女人。
是為了防變異鼠——那些小東西無孔不入，萬一從牆縫鑽進地下室把種子啃了，他得當場氣死。
做完這些之後，陳末回到了庇護所一樓。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二級箭塔圖紙，在工作檯上展開。
超凡級圖紙的做工和普通紙張完全不同——材質堅韌，上面的紋路在觸碰時會發出微光，像是有某種能量刻在了紋路裡面。
陳末仔細看了一遍建造要求。
高級鐵匠或中級鐵匠加超凡輔助工具。
他是中級鐵匠，熟練度128/200。
超凡輔助工具他沒有。
但系統也許能替代？
他在心裡問了一下。
【系統提示：系統標註功能可在一定程度上替代超凡輔助工具的引導功能，但成功率會降低約30%。建議先將鐵匠熟練度提升至150以上再嘗試建造。】
熟練度150。
他現在128。
還差22點。
按照之前的經驗，做普通裝備漲熟練度已經很慢了。
要高效提升，得做更有技術難度的東西。
比如……用血月精英怪物掉落的材料做裝備？
那頭骨甲巨豬的甲殼碎片、獠牙和高純度黑石，都是遠超普通材料的高級素材。
用高級素材製作裝備，技術難度更大，系統給的經驗值也會更高。
陳末在心裡做了一個大致的計劃——先花兩三天修復城牆和防禦設施，同時用巨豬的材料練手提升熟練度，等到了150就開始造二級箭塔。
合理。
可行。
他把圖紙收好，走出庇護所。
站在門口，他看到了遠處城牆外面的林雨和蘇晴。
兩個人正在搬變異獸的屍體，搬得滿頭大汗。
蘇晴拖著一隻變異犬的後腿，使出吃奶的勁往外拽，那隻變異犬紋絲不動。
她換了個方向拽，還是不動。
最後她乾脆坐在地上喘氣，一臉生無可戀。
林雨在旁邊搬了兩隻變異鼠過來，看到蘇晴的樣子，二話不說一把抓住變異犬的兩條後腿，拖著就走了。
蘇晴在後面看著林雨拖著比她還重的變異犬健步如飛的背影，默默站起來去搬變異鼠了。
認清現實了。
大型變異獸交給林雨，小型的歸她。
分工明確，各取所長。
陳末看了一會兒，嘴角翹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回了工作檯，拿起了錘子。
叮。
新的建設開始了。
城牆要修，箭塔要造，香菇要等它長出來。
日子還長著呢。
因為三個人身上的血已經幹了，跟衣服粘在了一起，光用水搓根本搓不掉。
陳末燒了一鍋熱水，三個人輪流用熱毛巾擦。
擦完臉擦手，擦完手擦脖子，擦完脖子發現胳膊上也是血。
最後乾脆每人泡了一盆熱水，從頭到腳擦了一遍。
擦完之後換衣服。
陳末的衣服破了三個洞，換了一身備用的。
林雨的輕甲還好，表面有抓痕但結構完整，擦乾淨就行。裡面的衣服倒是被汗濕透了，換了一件。
蘇晴的加固皮甲上有好幾道爪印，但堅韌詞條保證了甲片沒有被穿透。她把皮甲脫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暗傷之後才放心。
三個人收拾完畢，總算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了。
「走？「陳末問。
「等一下。「蘇晴舉起手，「我得先把藥劑箱整理了，裡面有幾瓶碎了。「
「回來再整理。「
「萬一路上出事——「
「一星三階帶你們逛個坊市，能出什麼事？「
蘇晴愣了一下。
對哦。
面前這個男人剛剛突破到了一星三階。
在這片區域內，一星三階基本上可以橫著走了。
「好吧，走。「
三個人出了庇護所大門。
陳末走在前面，長槍扛在肩上。
林雨和蘇晴走在後面，各自帶著武器。
經過城牆外的時候，三個人都沒有刻意去看地上密密麻麻的變異獸屍體。
看夠了。
打了一整夜，誰都不想再看到任何跟變異獸有關的東西。
但陳末的腦子沒有閒著。
他在盤算一件事。
香菇種子。
這東西得儘快種下去。
庇護所的地下室是最理想的培育環境——黑暗、溫度合適、空間夠用。
但他需要找一個不被林雨和蘇晴發現的時機。
香菇種子本身不算什麼需要保密的東西。
但系統鑑定的信息是需要保密的。
如果他當著兩個女人的面種下去，她們肯定會問——你怎麼知道這東西能種？你怎麼知道它需要黑暗環境？你怎麼知道四十八小時能收穫？
這些問題他沒法回答。
「我隨便試試「騙不了人。
誰會拿一顆從血月精英怪物身上掉出來的未知物體「隨便「種在地下室里？
所以得找個她們不在的時候偷偷種。
今天去坊市的路上，兩個女人會一直跟著他。
回來之後呢？
陳末想了想，有了主意。
回來之後讓她們去收拾戰場、清理變異獸屍體。
那些屍體不處理的話會腐爛發臭，而且血月期間的變異獸屍體有一定概率變異成更噁心的東西——蘇晴提到過，流民營就出現過因為沒及時清理屍體而引發二次變異的情況。
所以清理屍體是必須做的事，兩個人負責城外，他負責城內。
城內的清理工作包括地下室的檢查和修復。
完美的藉口。
陳末在心裡把計劃排好，臉上一點破綻都沒有。
走在他後面的林雨和蘇晴完全不知道這個男人又在打什麼算盤。
她們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字。
吃。
……
去坊市的路上，陳末明顯感覺到了一星三階帶來的變化。
以前走這段路需要保持警惕，因為沿途可能有變異獸出沒。
現在？
他的感知範圍從十五米擴大到了二十五米。
二十五米內的所有生命反應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的腦海里。
一隻變異鼠在左前方三十七米外的廢墟里打洞。
兩隻變異犬在右側五十米外的斷樓後面啃骨頭。
全部自動避開了他們的路線。
變異獸對強者的氣息很敏感。
一星三階的氣場足以讓普通的一星一階變異獸本能地避讓。
以前出門是「小心翼翼地走「。
現在是「大搖大擺地走「。
林雨注意到了這種變化。
「今天路上好安靜。「她說。
「嗯。「陳末沒解釋。
他不打算告訴她們「因為我一星三階的氣場把附近的變異獸全嚇跑了「。
雖然她們已經知道他突破到了三階，但具體有多強，還是留點懸念比較好。
坊市到了。
血月剛過，坊市比平時冷清了不少。
很多攤位沒有開門，大概是攤主在血月中受了損失，沒心思做生意。
但也有一些攤位照常營業——末世里做買賣的人，心理素質普遍比較好。
陳末帶著兩個女人直奔目標。
第一站：肉。
他們找到了上次那個賣精處理野豬肉的胖攤主——胖子今天居然還在，攤子後面的鐵板上正滋滋冒著油煙。
「喲，老弟！「胖攤主看到陳末，滿臉堆笑，「血月過了還活蹦亂跳的，厲害啊！「
「來三份烤肉。「陳末直接點菜。
「得嘞！「胖攤主手腳麻利地從後面的冰箱裡——用變異獸核心製冷的那種土製冰箱——掏出三大塊肉片，「這是精處理的變異野豬裡脊，今天剛切的，新鮮得很！「
肉片在鐵板上發出誘人的嗞嗞聲。
胖攤主從旁邊的罐子裡挑出一撮黑色的粉末撒上去——末世版的鹽和調料，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配方，但聞起來有一種粗獷的香氣。
然後是一層薄薄的蜂蜜。
蜂蜜在熱鐵板上迅速焦化，包裹住了肉片的表面，散發出甜香和肉香混合的味道。
蘇晴的口水已經快管不住了。
三分鐘後，三份烤肉端了上來。
每份大概巴掌大，切成薄片，碼在一片乾淨的樹葉上。
表面焦黃微糊，油脂在肉片的紋理間閃閃發亮。
陳末拿起一片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閉上了眼。
跟精處理肉乾完全是兩個世界。
肉乾是乾的、硬的、沒味道的——嚼起來像在啃鞋底。
這個烤肉是軟的、嫩的、有油脂的——嚼起來像在吃肉。
對，就是在吃肉。
這才是肉該有的樣子。
雖然跟穿越前吃過的任何一頓烤肉比都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在啃了一個月肉乾之後，這玩意簡直就是人間至味。
林雨吃得比陳末還快。
她一片接一片地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的，嚼都來不及嚼。
「慢點，沒人跟你搶。「陳末說。
林雨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完全沒有慢下來的意思。
蘇晴吃得斯文一些，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但頻率極高——嘴巴一直沒停過。
三份烤肉，五分鐘吃完。
盤子舔乾淨了都。
「再來三份。「陳末朝胖攤主舉了舉手。
「好嘞！「
第二輪烤肉吃得比第一輪慢了些。
飢餓感過去之後，人就有心思品味了。
陳末一邊嚼著肉，一邊掃了一眼坊市的其他攤位。
他在找一樣東西。
水果。
但逛了一圈目光，沒看到有賣水果的攤子。
「今天有賣水果的嗎？「他問胖攤主。
「水果？「胖攤主想了想，「老黃那邊好像有，他今天出攤了沒有我不確定。你往東走到頭，拐角那裡有個花白鬍子的老頭，他偶爾會賣點水果。「
「什麼水果？「
「蘋果居多，偶爾有橘子。看運氣。「
「多少錢？「
「蘋果一百二一個，橘子八十。「
漲價了。
上次聽說蘋果一百，現在一百二了。
血月過後物資緊張，漲價在意料之中。
陳末付了烤肉的錢——六份烤肉一共三百個瓶蓋，貴是貴了點，但值——然後帶著兩個人往東走。
拐角處確實有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攤位很小，就一張破桌子，上面擺著幾樣東西。
三個蘋果。
兩個橘子。
還有一小罐看起來像果醬的東西。
蘋果個頭不大，大概比成年男人的拳頭小一圈，表皮有幾個疤痕，顏色也不均勻——一半紅一半青。
放在穿越前的超市里，這種蘋果大概會被扔進特價區。
但在末世里，這三個蘋果可能是方圓十公里內唯一的水果。
「蘋果怎麼賣？「陳末問。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一百二一個。三個一起拿，三百五。「
蘇晴在後面小聲說：「好貴……「
三百五十個瓶蓋，在坊市夠買一把不錯的鐵製武器了。
陳末沒猶豫。
「三個蘋果，兩個橘子。打包。「
老頭的眼皮跳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有人這麼爽快。
「蘋果三百五，橘子兩個一百五，總共五百。「
五百個瓶蓋。
林雨在旁邊嘴角抽了一下。
五百個瓶蓋。
她在流民營的時候，一個月的食物配給折算下來也就一百多個瓶蓋。
五百瓶蓋買五個水果。
奢侈。
太奢侈了。
陳末從腰包里數出五百個瓶蓋，推給老頭。
老頭飛快地收了錢，把三個蘋果和兩個橘子用一塊粗布包好遞過來。
陳末接過來，轉手遞給蘇晴。
「拿著。「
蘇晴雙手捧著那個布包，神情有些恍惚。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水果是什麼時候了。
穿越前？
穿越前吃水果是再普通不過的事——下班路上買個蘋果邊走邊啃，或者飯後剝個橘子，隨隨便便。
現在一個蘋果一百二十個瓶蓋。
一個橘子七十五個瓶蓋。
世道變了。
什麼都變了。
三個人找了一個坊市邊緣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來。
陳末從布包里拿出蘋果，分了。
一人一個。
蘋果拿在手裡的感覺很奇妙。
圓滾滾的，沉甸甸的，表皮有一點點粗糙。
陳末咬了一口。
甜的。
帶一點酸。
汁水從牙齒的咬痕處滲出來，流過舌尖。
在啃了一個多月的肉乾和野菜湯之後，這口蘋果的甜味讓他的大腦一瞬間宕機了。
太好吃了。
也就是末世里資源匱乏所以顯得特別好吃。
放在穿越前，這蘋果頂多給個六分。
但現在，給滿分，另外追加十分。
林雨咬了一口之後，嚼得很慢。
她以前的吃相一直很快——肉乾三口一塊，烤肉五分鐘六份——但蘋果她捨不得快嚼。
每一口都咬得很小。
仔仔細細地嚼。
把每一絲甜味和果汁都榨乾了才咽下去。
蘇晴更過分。
她咬了第一口之後，對著蘋果看了好一會兒，才肯咬第二口。
「你是在吃蘋果還是在看蘋果？「陳末問。
「我在記住這個味道。「蘇晴認真地說，「萬一以後吃不上了，我得記住。「
陳末想說點什麼，但覺得這話說出來可能有點矯情，就沒說。
他想說的是——以後會經常吃的。
等香菇種子種下去，食物問題緩解了，他就有更多時間和精力去搞經濟建設。
到時候瓶蓋和黑石都不是問題，想買什麼買什麼。
蘋果、橘子、蜂蜜烤肉——想吃就吃。
但現在說這些太早。
做到了再說。
吃完蘋果之後，陳末又掏出兩個橘子分了。
蘇晴一個，林雨一個。
「你不吃？「林雨問。
「我吃蘋果夠了。「
「真的？「
「嗯。「
林雨看了他一眼，把橘子剝開，遞了兩瓣過來。
「別裝了，吃。「
陳末接過來扔嘴裡。
橘子比蘋果酸一些，但那股清新的果香味讓整個口腔都活過來了。
三個人坐在坊市的角落裡，就著晨光吃著水果。
沒有人說話。
因為都在專心吃。
在末世里，吃水果是一件值得全神貫注的事情。
……
從坊市回來之後，陳末開始安排善後工作。
「城外的變異獸屍體必須今天清理掉。「他說，「血月變異獸的屍體放久了會出問題，流民營那邊出過二次變異的事。「
蘇晴點頭：「我知道，變異獸的屍體如果在血月殘餘能量的影響下放置超過四十八小時，有概率產生屍變。「
「所以得快。「陳末看了看城外那一片壯觀的屍體地毯，「你倆負責城外的。能燒的燒，燒不掉的拖遠一點堆起來。黑石碎片和甲殼材料挑出來留著。「
「你呢？「林雨問。
「我負責城內的。順便檢查一下地下室和庇護所的結構損傷——那頭巨豬撞了一下庇護所外牆，不知道有沒有波及內部。「
合情合理的分工。
城外的屍體量大，需要兩個人配合。城內的清理量小但需要檢查結構，由他來做最合適。
林雨和蘇晴沒有異議，拿上工具出了城門。
陳末看著她們的背影走遠了之後，轉身走進了庇護所。
穿過走廊，打開地下室的門，走下台階。
地下室是陳末最早建造庇護所時挖的，面積不大，大概十五平方米，層高兩米出頭，四面混凝土牆壁，沒有窗戶。
溫度他用手背試了一下——大約十五六度。
完全符合香菇種子的培育條件。
他從懷裡掏出那顆鵪鶉蛋大的種子。
半透明硬膜下面，深褐色的核心還在緩緩脈動。
種子需要有機基質。
陳末在地下室角落裡找到了之前堆放的一些腐木——建庇護所時拆下來的舊木材，一直扔在這裡沒管。
正好。
他把腐木搬到地下室中間，鋪了一小片大約半平方米的區域，厚度大約十厘米。
然後用手指在腐木中間挖了一個小坑，把種子放進去，蓋上一層薄薄的碎木。
最後澆了點水——不多，系統說「少量水分「就行。
嗡。
【異寶種植成功：香菇種子】
【預計首次採收時間：約48小時】
【當前狀態：萌發中】
陳末看著那堆浸濕的腐木，滿意地點了點頭。
四十八小時後，這裡就會長出他在末世里的第一批自產食物。
帶恢復效果的香菇。
這東西如果產量穩定的話，三個人的日常食物問題就解決了一大半。
而且香菇湯配烤肉——陳末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編菜單了。
他把地下室的門關好，又在門上掛了一把舊鎖。
不是為了防兩個女人。
是為了防變異鼠——那些小東西無孔不入，萬一從牆縫鑽進地下室把種子啃了，他得當場氣死。
做完這些之後，陳末回到了庇護所一樓。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二級箭塔圖紙，在工作檯上展開。
超凡級圖紙的做工和普通紙張完全不同——材質堅韌，上面的紋路在觸碰時會發出微光，像是有某種能量刻在了紋路裡面。
陳末仔細看了一遍建造要求。
高級鐵匠或中級鐵匠加超凡輔助工具。
他是中級鐵匠，熟練度128/200。
超凡輔助工具他沒有。
但系統也許能替代？
他在心裡問了一下。
【系統提示：系統標註功能可在一定程度上替代超凡輔助工具的引導功能，但成功率會降低約30%。建議先將鐵匠熟練度提升至150以上再嘗試建造。】
熟練度150。
他現在128。
還差22點。
按照之前的經驗，做普通裝備漲熟練度已經很慢了。
要高效提升，得做更有技術難度的東西。
比如……用血月精英怪物掉落的材料做裝備？
那頭骨甲巨豬的甲殼碎片、獠牙和高純度黑石，都是遠超普通材料的高級素材。
用高級素材製作裝備，技術難度更大，系統給的經驗值也會更高。
陳末在心裡做了一個大致的計劃——先花兩三天修復城牆和防禦設施，同時用巨豬的材料練手提升熟練度，等到了150就開始造二級箭塔。
合理。
可行。
他把圖紙收好，走出庇護所。
站在門口，他看到了遠處城牆外面的林雨和蘇晴。
兩個人正在搬變異獸的屍體，搬得滿頭大汗。
蘇晴拖著一隻變異犬的後腿，使出吃奶的勁往外拽，那隻變異犬紋絲不動。
她換了個方向拽，還是不動。
最後她乾脆坐在地上喘氣，一臉生無可戀。
林雨在旁邊搬了兩隻變異鼠過來，看到蘇晴的樣子，二話不說一把抓住變異犬的兩條後腿，拖著就走了。
蘇晴在後面看著林雨拖著比她還重的變異犬健步如飛的背影，默默站起來去搬變異鼠了。
認清現實了。
大型變異獸交給林雨，小型的歸她。
分工明確，各取所長。
陳末看了一會兒，嘴角翹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回了工作檯，拿起了錘子。
叮。
新的建設開始了。
城牆要修，箭塔要造，香菇要等它長出來。
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