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黎明前
第四波。
第五波。
第六波。
陳末已經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只變異獸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長槍已經換了一次——第一把槍的槍桿在第五波的時候斷了，被一隻強化型變異犬咬斷的。
他當時用斷掉的半截槍桿捅死了那隻犬，然後回庇護所換了備用長槍繼續打。
北牆的臨時堵口被撞開過兩次，他堵了兩次。
東牆又被野豬撞出了一條新裂縫，他用屍體堵上了。
火油陷阱六個全部觸發完畢，地面上燒焦的痕跡連成了一片。
弩箭從兩百五十支打到只剩四十多支。
飛刺全部用完了。
石塊也扔得差不多了。
拒馬樁倒了七個，只剩五個還立著，上面扎滿了變異獸的屍體。
整個防禦圈打得千瘡百孔。
但還在。
三個人也還在。
這就夠了。
第六波結束之後，陳末靠在城牆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渾身上下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汗水，哪些是變異獸的血。
長槍握在手裡，槍桿黏糊糊的，每次刺出去都得先攥緊了才行。
一星二階的體能在連續幾個小時的戰鬥後終於到了極限。
不是完全沒力氣了，而是每一次出槍都比上一次慢那麼零點幾秒。
零點幾秒在日常生活中什麼都不是。
在生死搏殺中，零點幾秒就是一條命。
「幾點了？「陳末沙啞著嗓子問。
林雨在箭塔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血紅色的月亮已經從天頂偏西了，位置比幾個小時前低了不少。
「應該快凌晨四點了。「林雨的聲音也是啞的，「按照以前的經驗，血月一般在天亮前結束。這個季節大概五點半日出。「
還有一個半小時。
陳末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
一個半小時。
能撐。
「弩箭還剩多少？「他問。
「四十三支。「林雨清點了一下，「備用弩的弦也快鬆了，精度下降很多，超過三十米就打不准了。「
「飛刺呢？「
「早沒了。「蘇晴在南牆上回答，「石塊還剩十一個。藥劑用了八份，還剩四份。「
陳末在心裡做了一個快速盤點。
弩箭四十三支，石塊十一個，藥劑四份。
城牆北面有缺口，東面有裂縫，拒馬樁只剩五個，陷阱帶基本報廢。
如果再來一波第四波那種規模的——大約一百隻變異獸——他們大概率扛得住，但會非常勉強。
如果來的更多……
算了，不想了。
想多了影響心情。
「休息一下。「陳末說，「能坐就坐，能躺就躺，保存體力。「
林雨在箭塔上盤腿坐了下來，把弩弓放在膝蓋上，閉眼養神。
蘇晴也順著城牆滑坐在地上，把短劍橫在腿上。
她的皮甲上有好幾道抓痕——第五波的時候有兩隻變異鼠爬上了南牆，她近身格鬥的時候被抓了幾下。
幸好加固皮甲的堅韌詞條扛住了，爪子只在皮甲表面留下了痕跡，沒有穿透到皮膚。
「你那甲還行嗎？「陳末看了一眼蘇晴身上的抓痕。
蘇晴低頭看了看，拍了拍皮甲：「硬得很，一點事沒有。「
她頓了一下，又說：「要不是這套甲，剛才那兩下我肯定見血了。「
「我也是。「林雨從箭塔上插了一句，「第四波的時候有隻變異犬從箭塔側面爬上來，一爪子拍在我肩膀上，輕甲直接扛了。要是穿以前那身破衣服，肩膀骨頭都得碎。「
陳末「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裝備能保命就行，不需要夸。
「不過說真的。「林雨靠在箭塔的護欄上，低頭看著城牆外面密密麻麻的變異獸屍體，「你這防禦設施也太離譜了。「
「哪裡離譜？「
「哪裡都離譜。「林雨掰著手指頭數，「地刺坑能把變異鼠扎得動不了，絞網能自動收緊把變異犬纏死，拒馬樁扎進去拔不出來，火油能一直燒不滅……這些東西我在流民營的時候見都沒見過。「
蘇晴也點頭：「流民營的陷阱就是普通的木刺坑和石頭絆索，最多攔一下，變異獸掙扎兩下就出來了。你這些陷阱的效果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以前跟著營長去過一次青石避難所——那是這片區域最大的避難所之一，有三百多人——他們的二級陷阱也不過就是這個效果。「
「二級陷阱是超凡級的吧？「林雨問。
「對，有超凡屬性，需要專門的圖紙和高級鐵匠才能做。「蘇晴看著城牆外面那些被陷阱消滅的變異獸屍體，語氣里滿是不解，「可你這些都是手搓的……「
陳末聳了聳肩。
「材料好，手藝好。「
老藉口了。
用了無數次了。
但林雨和蘇晴每次聽到都會露出一種「你當我傻？「的表情，然後又選擇不追問。
不是因為她們信了。
而是因為她們知道不該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
陳末的秘密讓她們活到了現在。
這就夠了。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不知道是誰先提起的，話題突然轉到了吃的上面。
大概是因為連續打了幾個小時的仗，體力和精神都消耗到了極限，大腦自動開始尋找能讓自己開心一點的話題。
而在末世里，沒有什麼比吃的更能讓人開心了。
「等血月結束了。「陳末靠著城牆說，「去坊市吃一頓正經的。「
「什麼算正經的？「蘇晴問。
「肉。「陳末想了想，「真正的肉。不是淨化肉乾那種東西，是那種有油脂、有調味、能嚼出肉味的正經肉。「
「上次那個胖攤主的精處理野豬腿肉就不錯。「林雨說。
「那個不夠。「陳末搖頭，「那個還是太粗糙了。我聽說坊市里有人專門做烤肉的——把肉切成薄片，用變異獸脂肪在鐵板上煎，加鹽、加辣椒、加蜂蜜。「
蘇晴咽了一下口水。
「真的假的？「
「真的，上次去坊市的時候聞到過味道。「
「多少錢？「林雨問出了靈魂問題。
「沒問。「
「肯定貴得要死。「
「貴就貴了。「陳末閉著眼說，「打了一晚上血月，不值得吃頓好的？「
林雨想反駁，但想了想確實反駁不了。
「我想吃甜的。「蘇晴小聲說。
「什麼甜的？「
「水果。「蘇晴的聲音更小了，像是說出了什麼不切實際的奢望，「很久沒吃過水果了……蘋果也行，橘子也行，什麼都行。「
「坊市有賣的。「陳末說。
「我知道，但是一個蘋果一百個蓋子……「
「買。「
蘇晴和林雨同時看向他。
「一人一個。「陳末的語氣跟說「一人一碗湯「一樣隨意，「血月結束了就去買。「
蘇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林雨嘴上沒說什麼，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那說好了啊。「蘇晴伸出手指，「你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什麼時候反悔過？「
蘇晴笑了一下，縮回手指，低頭看著自己短劍上已經乾涸的血跡。
三個人就這樣坐在千瘡百孔的城牆裡，滿身是血，四周全是變異獸的屍體，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
聊的是蘋果和烤肉。
如果有外人看到這一幕，大概會覺得這三個人瘋了。
但這就是末世里的生存方式——不是靠恐懼活下去，而是靠對明天還能吃上好東西的期待活下去。
陳末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血紅色的月亮已經很低了。
東邊的天際線隱約泛著一絲灰白。
快了。
再撐一會兒就天亮了。
「大概還有四十分鐘。「林雨也看到了天色的變化，語氣輕鬆了不少，「上一波到現在已經快半個小時了，應該不會再來了。「
陳末沒有接話。
不是他不想樂觀。
而是他的感知能力在告訴他一些不太好的信息。
十五米的感知範圍內一切正常。
但他的五感——尤其是聽覺——在一星二階的強化下比普通人敏銳得多。
他隱約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遠。
很低沉。
不是嚎叫，不是悶哼。
是一種沉重的、有節奏的聲音。
咚。
咚。
咚。
像是什麼極其巨大的東西在緩慢地行走。
每一步都帶著能讓地面微微震動的重量。
陳末的眉頭皺了起來。
「安靜。「他突然說。
林雨和蘇晴同時閉嘴。
三個人屏住呼吸。
咚。
咚。
咚。
這次兩個女人也聽到了。
那個聲音正在從遠處逐漸靠近。
而且越來越清晰。
陳末下意識地伸出手，朝那個方向做了一個「碰觸「的動作。
系統響應了。
即便超出了十五米的感知範圍，系統的鑑定功能在視線範圍內依然有效。
嗡。
【變異體：血月精英·骨甲巨豬】
【等級：一星三階（精英）】
【特性：骨甲防禦（全身骨甲可抵禦一星二階以下的大部分物理攻擊）、蠻力衝鋒（衝刺狀態下衝擊力可摧毀一級防禦設施）、黑蝕獠牙（獠牙附帶腐蝕性能量，被刺中後傷口難以癒合）】
第五波。
第六波。
陳末已經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只變異獸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長槍已經換了一次——第一把槍的槍桿在第五波的時候斷了，被一隻強化型變異犬咬斷的。
他當時用斷掉的半截槍桿捅死了那隻犬，然後回庇護所換了備用長槍繼續打。
北牆的臨時堵口被撞開過兩次，他堵了兩次。
東牆又被野豬撞出了一條新裂縫，他用屍體堵上了。
火油陷阱六個全部觸發完畢，地面上燒焦的痕跡連成了一片。
弩箭從兩百五十支打到只剩四十多支。
飛刺全部用完了。
石塊也扔得差不多了。
拒馬樁倒了七個，只剩五個還立著，上面扎滿了變異獸的屍體。
整個防禦圈打得千瘡百孔。
但還在。
三個人也還在。
這就夠了。
第六波結束之後，陳末靠在城牆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渾身上下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汗水，哪些是變異獸的血。
長槍握在手裡，槍桿黏糊糊的，每次刺出去都得先攥緊了才行。
一星二階的體能在連續幾個小時的戰鬥後終於到了極限。
不是完全沒力氣了，而是每一次出槍都比上一次慢那麼零點幾秒。
零點幾秒在日常生活中什麼都不是。
在生死搏殺中，零點幾秒就是一條命。
「幾點了？「陳末沙啞著嗓子問。
林雨在箭塔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血紅色的月亮已經從天頂偏西了，位置比幾個小時前低了不少。
「應該快凌晨四點了。「林雨的聲音也是啞的，「按照以前的經驗，血月一般在天亮前結束。這個季節大概五點半日出。「
還有一個半小時。
陳末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
一個半小時。
能撐。
「弩箭還剩多少？「他問。
「四十三支。「林雨清點了一下，「備用弩的弦也快鬆了，精度下降很多，超過三十米就打不准了。「
「飛刺呢？「
「早沒了。「蘇晴在南牆上回答，「石塊還剩十一個。藥劑用了八份，還剩四份。「
陳末在心裡做了一個快速盤點。
弩箭四十三支，石塊十一個，藥劑四份。
城牆北面有缺口，東面有裂縫，拒馬樁只剩五個，陷阱帶基本報廢。
如果再來一波第四波那種規模的——大約一百隻變異獸——他們大概率扛得住，但會非常勉強。
如果來的更多……
算了，不想了。
想多了影響心情。
「休息一下。「陳末說，「能坐就坐，能躺就躺，保存體力。「
林雨在箭塔上盤腿坐了下來，把弩弓放在膝蓋上，閉眼養神。
蘇晴也順著城牆滑坐在地上，把短劍橫在腿上。
她的皮甲上有好幾道抓痕——第五波的時候有兩隻變異鼠爬上了南牆，她近身格鬥的時候被抓了幾下。
幸好加固皮甲的堅韌詞條扛住了，爪子只在皮甲表面留下了痕跡，沒有穿透到皮膚。
「你那甲還行嗎？「陳末看了一眼蘇晴身上的抓痕。
蘇晴低頭看了看，拍了拍皮甲：「硬得很，一點事沒有。「
她頓了一下，又說：「要不是這套甲，剛才那兩下我肯定見血了。「
「我也是。「林雨從箭塔上插了一句，「第四波的時候有隻變異犬從箭塔側面爬上來，一爪子拍在我肩膀上，輕甲直接扛了。要是穿以前那身破衣服，肩膀骨頭都得碎。「
陳末「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裝備能保命就行，不需要夸。
「不過說真的。「林雨靠在箭塔的護欄上，低頭看著城牆外面密密麻麻的變異獸屍體，「你這防禦設施也太離譜了。「
「哪裡離譜？「
「哪裡都離譜。「林雨掰著手指頭數，「地刺坑能把變異鼠扎得動不了，絞網能自動收緊把變異犬纏死，拒馬樁扎進去拔不出來，火油能一直燒不滅……這些東西我在流民營的時候見都沒見過。「
蘇晴也點頭：「流民營的陷阱就是普通的木刺坑和石頭絆索，最多攔一下，變異獸掙扎兩下就出來了。你這些陷阱的效果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以前跟著營長去過一次青石避難所——那是這片區域最大的避難所之一，有三百多人——他們的二級陷阱也不過就是這個效果。「
「二級陷阱是超凡級的吧？「林雨問。
「對，有超凡屬性，需要專門的圖紙和高級鐵匠才能做。「蘇晴看著城牆外面那些被陷阱消滅的變異獸屍體，語氣里滿是不解，「可你這些都是手搓的……「
陳末聳了聳肩。
「材料好，手藝好。「
老藉口了。
用了無數次了。
但林雨和蘇晴每次聽到都會露出一種「你當我傻？「的表情，然後又選擇不追問。
不是因為她們信了。
而是因為她們知道不該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
陳末的秘密讓她們活到了現在。
這就夠了。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不知道是誰先提起的，話題突然轉到了吃的上面。
大概是因為連續打了幾個小時的仗，體力和精神都消耗到了極限，大腦自動開始尋找能讓自己開心一點的話題。
而在末世里，沒有什麼比吃的更能讓人開心了。
「等血月結束了。「陳末靠著城牆說，「去坊市吃一頓正經的。「
「什麼算正經的？「蘇晴問。
「肉。「陳末想了想，「真正的肉。不是淨化肉乾那種東西，是那種有油脂、有調味、能嚼出肉味的正經肉。「
「上次那個胖攤主的精處理野豬腿肉就不錯。「林雨說。
「那個不夠。「陳末搖頭，「那個還是太粗糙了。我聽說坊市里有人專門做烤肉的——把肉切成薄片，用變異獸脂肪在鐵板上煎，加鹽、加辣椒、加蜂蜜。「
蘇晴咽了一下口水。
「真的假的？「
「真的，上次去坊市的時候聞到過味道。「
「多少錢？「林雨問出了靈魂問題。
「沒問。「
「肯定貴得要死。「
「貴就貴了。「陳末閉著眼說，「打了一晚上血月，不值得吃頓好的？「
林雨想反駁，但想了想確實反駁不了。
「我想吃甜的。「蘇晴小聲說。
「什麼甜的？「
「水果。「蘇晴的聲音更小了，像是說出了什麼不切實際的奢望，「很久沒吃過水果了……蘋果也行，橘子也行，什麼都行。「
「坊市有賣的。「陳末說。
「我知道，但是一個蘋果一百個蓋子……「
「買。「
蘇晴和林雨同時看向他。
「一人一個。「陳末的語氣跟說「一人一碗湯「一樣隨意，「血月結束了就去買。「
蘇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林雨嘴上沒說什麼，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那說好了啊。「蘇晴伸出手指，「你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什麼時候反悔過？「
蘇晴笑了一下，縮回手指，低頭看著自己短劍上已經乾涸的血跡。
三個人就這樣坐在千瘡百孔的城牆裡，滿身是血，四周全是變異獸的屍體，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
聊的是蘋果和烤肉。
如果有外人看到這一幕，大概會覺得這三個人瘋了。
但這就是末世里的生存方式——不是靠恐懼活下去，而是靠對明天還能吃上好東西的期待活下去。
陳末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血紅色的月亮已經很低了。
東邊的天際線隱約泛著一絲灰白。
快了。
再撐一會兒就天亮了。
「大概還有四十分鐘。「林雨也看到了天色的變化，語氣輕鬆了不少，「上一波到現在已經快半個小時了，應該不會再來了。「
陳末沒有接話。
不是他不想樂觀。
而是他的感知能力在告訴他一些不太好的信息。
十五米的感知範圍內一切正常。
但他的五感——尤其是聽覺——在一星二階的強化下比普通人敏銳得多。
他隱約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遠。
很低沉。
不是嚎叫，不是悶哼。
是一種沉重的、有節奏的聲音。
咚。
咚。
咚。
像是什麼極其巨大的東西在緩慢地行走。
每一步都帶著能讓地面微微震動的重量。
陳末的眉頭皺了起來。
「安靜。「他突然說。
林雨和蘇晴同時閉嘴。
三個人屏住呼吸。
咚。
咚。
咚。
這次兩個女人也聽到了。
那個聲音正在從遠處逐漸靠近。
而且越來越清晰。
陳末下意識地伸出手，朝那個方向做了一個「碰觸「的動作。
系統響應了。
即便超出了十五米的感知範圍，系統的鑑定功能在視線範圍內依然有效。
嗡。
【變異體：血月精英·骨甲巨豬】
【等級：一星三階（精英）】
【特性：骨甲防禦（全身骨甲可抵禦一星二階以下的大部分物理攻擊）、蠻力衝鋒（衝刺狀態下衝擊力可摧毀一級防禦設施）、黑蝕獠牙（獠牙附帶腐蝕性能量，被刺中後傷口難以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