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初探坊市
第二天一早，陳末跟兩個女人交代了一聲。
「我出去一趟，可能要大半天才回來。「
林雨正在門口擦匕首，抬頭看了他一眼：「去哪兒？「
「你們之前說的坊市，我去看看。「
林雨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一個人去？「
「嗯。「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坊市里魚龍混雜，第一次去不熟悉的話——「
「不用。「陳末打斷她，「我去踩個點而已，你留下來守家，順便帶蘇晴在附近轉轉，熟悉一下周圍的地形。「
林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行，注意安全。「
陳末「嗯「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蘇晴從廚房探出頭，看著關上的鋼門，小聲問林雨：「他一個人去坊市沒問題嗎？「
林雨把匕首插回腰間，站起來說：「他連變異犬都能一箭秒殺，去個坊市還能出什麼事？「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我擔心的不是他的安全，是他那張嘴。「
蘇晴想了想陳末的社交風格，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一個三句話里有兩句是「嗯「的男人去逛集市。
確實讓人有點擔心。
……
陳末出了庇護所，朝東北方向走。
蘇晴之前說過，坊市在東北方大概五公里的位置，是一個廢棄的地下商場改造而成的。
五公里的路程在末世不算近。
以前的陳末走這段路大概需要一個多小時，還得加上各種繞路和躲避變異獸的時間。
但現在他是一星一階。
腳下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大截，而且八米範圍內的生命感知讓他可以提前避開所有潛在的危險。
他基本沒有停下來過，全程快步行進。
四十分鐘後，陳末看到了目標。
那是一個巨大的下沉式廣場，以前應該是某個商業綜合體的入口。
廣場四周用各種廢鐵、木板和水泥塊壘起了簡易的圍牆，大概有三米多高，上面還拉著好幾圈鐵絲網。
圍牆的幾個缺口處設置了關卡，每個關卡都有兩到三個穿著雜牌護甲的人把守，手裡拿著長刀或鐵矛。
關卡前排著十幾個人的隊伍，都是些衣衫襤褸的倖存者，背著大包小包等著進場。
陳末遠遠地觀察了一會兒。
規模比他想像的要大。
光是入口處就能看到至少四五十人，裡面的人數只會更多。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裝備。
扎甲太顯眼了，他進坊市之前就已經把扎甲脫了下來，連同勁弩一起藏在了半路上一棟廢樓的暗格里。
現在他身上只穿著一件普通的舊衣服，腰間別著那把不起眼的匕首，看起來和其他倖存者沒什麼區別。
一個灰頭土臉的普通人。
完美。
陳末走向最近的關卡，排在隊伍末尾。
前面的人大多沉默寡言，偶爾有幾個在低聲交談，聊的都是今天打了幾隻怪、在哪裡撿到了什麼好東西之類的。
輪到陳末的時候，關卡的守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第一次來？「
「嗯。「
守衛大概已經習慣了這種不愛說話的倖存者，也沒多問。
「規矩說一遍：坊市里不准打架，不准搶劫，不准偷竊。違反的人由護衛隊處理，輕則驅逐，重則當場擊斃。聽明白了？「
「明白。「
「進去吧。「
守衛朝裡面一揮手，讓開了路。
陳末走過關卡，順著下沉廣場的台階往下走。
越往下走，人就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嘈雜。
當他走到地下一層的入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了一下腳步。
整個地下商場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集市。
以前那些品牌專賣店的店面被拆得亂七八糟，變成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攤位。
有的用木板搭了個簡易櫃檯，有的乾脆就在地上鋪一塊布，上面擺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食物、藥品、工具、武器零件、金屬材料、布匹、繩索、獸皮……
什麼都有賣。
陳末粗略估計了一下，整個地下商場裡至少有上百個攤位，來來往往的人少說也有三四百。
走道里擠得滿滿當當，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汗味、霉味、烤肉味、鐵鏽味。
說實話，不太好聞。
尤其是對現在五感增強了好幾倍的陳末來說，這簡直是嗅覺的地獄。
他皺了皺鼻子，默默降低了鼻子的敏感度——嗯，好像降不了。
算了，忍著吧。
他注意到，這裡的交易沒有使用紙幣或者金屬貨幣，而是用瓶蓋。
對，就是飲料瓶蓋。
可樂的、雪碧的、啤酒的，什麼牌子都有，五顏六色的，只要是金屬瓶蓋就行。
陳末看著一個倖存者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瓶蓋堆到攤販面前換了兩條肉乾，一時間有點恍惚。
末世的貨幣居然是瓶蓋。
想想也有道理，紙幣早就成了廢紙，金銀太重不好攜帶，而瓶蓋這東西到處都是廢棄的自動販賣機和超市，數量有限但又不至於太少，大小統一方便計數，還不容易偽造。
天然的末日貨幣。
陳末開始在坊市里慢慢逛，眼睛不動聲色地掃視著每一個攤位。
他第一個關注的是食物區。
食物攤位的數量不少，但賣的東西看起來都不怎麼樣。
大部分是簡單處理過的變異獸肉乾，表面坑坑窪窪的，顏色發黑，散發著一股不太友好的味道。
陳末湊近一個攤位看了一眼，手不經意地碰了一下肉乾。
嗡。
系統自動鑑定。
【食物：粗加工變異鼠肉乾】
【狀態：低毒/輕度輻射殘留】
【評價：吃了不會立刻死，但長期食用約等於慢性自殺】
陳末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果然，坊市里賣的食物根本沒有經過真正的淨化處理，只是做了最基礎的去毒加工，毒素殘留依然不少。
攤主看他在看，熱情地招呼：「兄弟，上好的鼠肉乾，十五個蓋子一條，今天剛熏的！「
陳末擺了擺手走開了。
十五個瓶蓋一條還有毒的肉乾。
他庇護所里淨化過的無毒肉，要是拿到這裡來賣，怕是能引起暴動。
但陳末只是在心裡記了一筆，沒打算現在就這麼做。
食物淨化器的存在太特殊了，一旦他開始大量出售淨化肉，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太危險了。
武器和裝備，才是他計劃中的交易品。
陳末繼續往前走，很快就來到了武器交易區。
和食物區的熱鬧相比，武器區簡直冷清得可憐。
攤位不多，大概只有七八個，而且大部分賣的都是原材料——鐵管、鐵片、刀柄、木桿之類的零件。
成品武器極少。
陳末在武器區轉了一圈，只看到三件成品武器在出售。
一把自製的鐵矛，標價兩百個瓶蓋。
一面用車門鋼板改造的盾牌，標價三百個瓶蓋。
一把生鏽但還能用的砍刀，標價一百五十個瓶蓋。
陳末伸手假裝掂量了一下那把鐵矛。
嗡。
【武器：粗製鐵矛】
【品質：劣質】
【評價：一根插了鐵頭的木棍，唯一的優點是便宜，缺點是除了便宜之外沒有任何優點】
【詞條：無】
劣質品。
連「粗糙「都沒達到。
賣兩百個瓶蓋。
陳末又摸了一下那面盾牌。
【護具：車門鋼盾】
【品質：粗糙】
【評價：至少是真的鋼，雖然形狀丑了點，但挨一下不會散架】
【詞條：無】
粗糙品質，三百個瓶蓋。
陳末瞬間就明白了這個市場的行情。
在這個世界裡，絕大多數倖存者沒有工作檯，也沒有系統的改造建議和質變效果。
他們做出來的武器基本上就是最原始的手搓水平——找根鐵管，綁個刀頭，完事。
品質能到「粗糙「就算是手藝不錯了。
而陳末隨便做一把，系統都會給出優化方案，成品至少是「粗糙「往上，運氣好還能觸發質變出精品綠裝。
他做出來的東西放到這裡，那就是降維打擊。
陳末壓下心中的興奮，繼續逛。
武器區旁邊有一個角落，圍了不少人，陳末湊過去一看——是黑石交易區。
說是「區「，其實就是三個攤位。
但每個攤位前面都擠滿了人，比武器區熱鬧十倍。
黑石在這裡是真正的硬通貨。
不是貨幣，而是比貨幣值錢得多的戰略資源。
想變強就得吸收黑石，但黑石的掉落率很低，大部分倖存者自己打怪根本攢不夠，只能花大價錢來買。
陳末擠到前面看了一眼價格。
一顆一星黑石的價格是八百個瓶蓋。
八百個。
要知道一條肉乾才十五個瓶蓋，一把鐵矛才兩百個。
一顆黑石能買四把鐵矛，或者五十多條肉乾。
而突破一星一階需要十顆。
那就是八千個瓶蓋。
絕大多數倖存者一輩子都攢不到這個數。
難怪林雨和蘇晴在一星一階就卡住了——不是不想升，是根本買不起。
自己打怪攢黑石？掉率那麼低，攢到猴年馬月去。
陳末默默記下了這個價格，繼續往前走。
武器區再往裡就是鑑定師的攤位。
一共有三個鑑定師，各自占據了一小塊地方，面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
陳末走到其中一個攤位旁邊，裝作隨便看看的樣子，豎起耳朵偷聽。
正好有一個倖存者在鑑定一把匕首。
「這把匕首是我在東區廢墟撿到的，看著挺鋒利的，幫我鑑定一下。「
鑑定師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接過匕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用指甲彈了彈刀刃，最後閉上眼睛感應了幾秒。
「粗糙品質，沒有詞條。「老頭把匕首遞迴去，「五十個蓋子。「
倖存者從口袋裡掏出瓶蓋數了五十個放到桌上，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說什麼。
五十個瓶蓋，就為了聽一句「粗糙品質，沒有詞條「。
陳末又旁觀了幾個鑑定過程。
有一個倖存者拿了一面盾牌來鑑定，鑑定師看了半天給出了「粗糙品質，可能有一個詞條但看不太清楚「的結論。
可能有？看不太清楚？
收了一百個瓶蓋。
還有一個倖存者拿了一把品質明顯不錯的長刀來，通體泛著淡淡的光澤。
鑑定師看了很久，給出了「精品品質，附帶一個詞條，具體效果不太確定，可能跟鋒利有關「的結論。
可能？不太確定？
收了五百個瓶蓋。
陳末在旁邊看得嘴角直抽。
五百個瓶蓋，給了一個「可能跟鋒利有關「的鑑定結論。
這鑑定師怕不是在算命。
但周圍的人似乎都習以為常了，甚至還有人在排隊等著送瓶蓋。
沒辦法，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沒有系統面板，所有人都是睜眼瞎，拿到一件裝備不知道品質、不知道詞條、不知道效果，只能花錢請鑑定師來「猜「。
而他呢？
摸一下，什麼都知道。
品質、詞條、效果、改造建議，一目了然。
這就是系統帶來的信息差。
在這個坊市里，信息差就等於錢。
陳末離開鑑定師的攤位，最後去了拍賣所。
拍賣所在地下二層，比一層的集市區要氣派一些，至少有個正經的門，門口還有兩個護衛把守。
門上方掛著一塊歪歪斜斜的牌子，用紅漆寫著「拍賣所「三個字。
陳末走進去，裡面的空間出乎意料的大，大概能容納百來號人。
中間是一個簡易的拍賣台，四周擺著幾排木頭長凳。
現在不是拍賣時間，台子上空空的，但旁邊有一個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看起來像是負責登記的。
陳末走到櫃檯前，掃了一眼牆上貼著的告示。
拍賣規則很簡單：賣方提交物品，拍賣所收取成交價百分之十的佣金。
拍賣每三天舉行一次，下一次拍賣是兩天後。
買方用瓶蓋競價，價高者得。但如果賣方願意接受黑石、稀有材料等實物抵價，也可以在登記時註明。
陳末又看了一眼告示下方貼著的「往期成交記錄「。
上面列了最近幾次拍賣的成交物品和價格。
【粗糙鐵劍——成交價：350瓶蓋】
【粗糙皮甲——成交價：480瓶蓋】
【劣質弓弩——成交價：220瓶蓋】
【精品匕首（附帶詞條：未鑑定）——成交價：2400瓶蓋+一星黑石×1】
最後一條記錄旁邊還畫了一顆星，應該是表示特別引人注目的成交。
兩千四百個瓶蓋加一顆黑石。
僅僅是一把精品匕首。
而且詞條還是「未鑑定「狀態，買家花了這麼多錢拍下來之後，還得再花幾百個瓶蓋去鑑定。
在這個末世里，一件精品裝備簡直就是天價奢侈品。
而陳末的工作檯上，隨隨便便就能做出精品綠裝，而且詞條他自己就能看到。
如果他拿幾件精品綠裝來拍賣，而且是「已鑑定、詞條明確「的狀態……
那價格得翻著倍地往上漲。
陳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急。
先搞清楚市場規則，摸透了再動手。
他在拍賣所里又轉了一圈，把能看到的信息全部記在腦子裡，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出了坊市，陳末在路邊的廢墟里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來，開始在腦子裡盤帳。
這趟偵察收穫極大。
他已經完全摸清了坊市的運作模式和市場行情。
第一，瓶蓋是通用貨幣，黑石是稀有戰略資源，一顆一星黑石值八百個瓶蓋。
第二，裝備是最稀缺也最值錢的商品，任何品質的成品武器都能賣出好價錢，精品級更是天價。
第三，鑑定師的能力有限，鑑定費卻不便宜，而且結果不靠譜。
第四，拍賣所三天一次，是出手高價物品的最佳渠道，可以接受瓶蓋和實物混合競價。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可以用裝備換瓶蓋，用瓶蓋買黑石，用黑石提升實力。
一條完美的產業鏈。
他有系統，有工作檯，有高級手工滿級的手藝。
別人做一把劣質鐵矛要費半天勁，他量產精品綠裝跟玩兒似的。
拿到坊市去賣，換回來的瓶蓋足夠他買到大量黑石。
而且他還可以指定「接受黑石抵價「——這樣連中間商賺差價的環節都省了，直接用裝備換黑石。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暴露身份。
陳末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去半路上的廢樓取回了扎甲和勁弩。
回庇護所的路上，他腦海中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計劃。
兩天後的拍賣。
他要以一個「神秘賣家「的身份，把那些多餘的武器裝備扔進拍賣所。
到時候……
陳末嘴角微微勾起。
讓這幫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精品「。
「我出去一趟，可能要大半天才回來。「
林雨正在門口擦匕首，抬頭看了他一眼：「去哪兒？「
「你們之前說的坊市，我去看看。「
林雨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一個人去？「
「嗯。「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坊市里魚龍混雜，第一次去不熟悉的話——「
「不用。「陳末打斷她，「我去踩個點而已，你留下來守家，順便帶蘇晴在附近轉轉，熟悉一下周圍的地形。「
林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行，注意安全。「
陳末「嗯「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蘇晴從廚房探出頭，看著關上的鋼門，小聲問林雨：「他一個人去坊市沒問題嗎？「
林雨把匕首插回腰間，站起來說：「他連變異犬都能一箭秒殺，去個坊市還能出什麼事？「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我擔心的不是他的安全，是他那張嘴。「
蘇晴想了想陳末的社交風格，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一個三句話里有兩句是「嗯「的男人去逛集市。
確實讓人有點擔心。
……
陳末出了庇護所，朝東北方向走。
蘇晴之前說過，坊市在東北方大概五公里的位置，是一個廢棄的地下商場改造而成的。
五公里的路程在末世不算近。
以前的陳末走這段路大概需要一個多小時，還得加上各種繞路和躲避變異獸的時間。
但現在他是一星一階。
腳下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大截，而且八米範圍內的生命感知讓他可以提前避開所有潛在的危險。
他基本沒有停下來過，全程快步行進。
四十分鐘後，陳末看到了目標。
那是一個巨大的下沉式廣場，以前應該是某個商業綜合體的入口。
廣場四周用各種廢鐵、木板和水泥塊壘起了簡易的圍牆，大概有三米多高，上面還拉著好幾圈鐵絲網。
圍牆的幾個缺口處設置了關卡，每個關卡都有兩到三個穿著雜牌護甲的人把守，手裡拿著長刀或鐵矛。
關卡前排著十幾個人的隊伍，都是些衣衫襤褸的倖存者，背著大包小包等著進場。
陳末遠遠地觀察了一會兒。
規模比他想像的要大。
光是入口處就能看到至少四五十人，裡面的人數只會更多。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裝備。
扎甲太顯眼了，他進坊市之前就已經把扎甲脫了下來，連同勁弩一起藏在了半路上一棟廢樓的暗格里。
現在他身上只穿著一件普通的舊衣服，腰間別著那把不起眼的匕首，看起來和其他倖存者沒什麼區別。
一個灰頭土臉的普通人。
完美。
陳末走向最近的關卡，排在隊伍末尾。
前面的人大多沉默寡言，偶爾有幾個在低聲交談，聊的都是今天打了幾隻怪、在哪裡撿到了什麼好東西之類的。
輪到陳末的時候，關卡的守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第一次來？「
「嗯。「
守衛大概已經習慣了這種不愛說話的倖存者，也沒多問。
「規矩說一遍：坊市里不准打架，不准搶劫，不准偷竊。違反的人由護衛隊處理，輕則驅逐，重則當場擊斃。聽明白了？「
「明白。「
「進去吧。「
守衛朝裡面一揮手，讓開了路。
陳末走過關卡，順著下沉廣場的台階往下走。
越往下走，人就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嘈雜。
當他走到地下一層的入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了一下腳步。
整個地下商場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集市。
以前那些品牌專賣店的店面被拆得亂七八糟，變成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攤位。
有的用木板搭了個簡易櫃檯，有的乾脆就在地上鋪一塊布，上面擺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食物、藥品、工具、武器零件、金屬材料、布匹、繩索、獸皮……
什麼都有賣。
陳末粗略估計了一下，整個地下商場裡至少有上百個攤位，來來往往的人少說也有三四百。
走道里擠得滿滿當當，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汗味、霉味、烤肉味、鐵鏽味。
說實話，不太好聞。
尤其是對現在五感增強了好幾倍的陳末來說，這簡直是嗅覺的地獄。
他皺了皺鼻子，默默降低了鼻子的敏感度——嗯，好像降不了。
算了，忍著吧。
他注意到，這裡的交易沒有使用紙幣或者金屬貨幣，而是用瓶蓋。
對，就是飲料瓶蓋。
可樂的、雪碧的、啤酒的，什麼牌子都有，五顏六色的，只要是金屬瓶蓋就行。
陳末看著一個倖存者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瓶蓋堆到攤販面前換了兩條肉乾，一時間有點恍惚。
末世的貨幣居然是瓶蓋。
想想也有道理，紙幣早就成了廢紙，金銀太重不好攜帶，而瓶蓋這東西到處都是廢棄的自動販賣機和超市，數量有限但又不至於太少，大小統一方便計數，還不容易偽造。
天然的末日貨幣。
陳末開始在坊市里慢慢逛，眼睛不動聲色地掃視著每一個攤位。
他第一個關注的是食物區。
食物攤位的數量不少，但賣的東西看起來都不怎麼樣。
大部分是簡單處理過的變異獸肉乾，表面坑坑窪窪的，顏色發黑，散發著一股不太友好的味道。
陳末湊近一個攤位看了一眼，手不經意地碰了一下肉乾。
嗡。
系統自動鑑定。
【食物：粗加工變異鼠肉乾】
【狀態：低毒/輕度輻射殘留】
【評價：吃了不會立刻死，但長期食用約等於慢性自殺】
陳末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果然，坊市里賣的食物根本沒有經過真正的淨化處理，只是做了最基礎的去毒加工，毒素殘留依然不少。
攤主看他在看，熱情地招呼：「兄弟，上好的鼠肉乾，十五個蓋子一條，今天剛熏的！「
陳末擺了擺手走開了。
十五個瓶蓋一條還有毒的肉乾。
他庇護所里淨化過的無毒肉，要是拿到這裡來賣，怕是能引起暴動。
但陳末只是在心裡記了一筆，沒打算現在就這麼做。
食物淨化器的存在太特殊了，一旦他開始大量出售淨化肉，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太危險了。
武器和裝備，才是他計劃中的交易品。
陳末繼續往前走，很快就來到了武器交易區。
和食物區的熱鬧相比，武器區簡直冷清得可憐。
攤位不多，大概只有七八個，而且大部分賣的都是原材料——鐵管、鐵片、刀柄、木桿之類的零件。
成品武器極少。
陳末在武器區轉了一圈，只看到三件成品武器在出售。
一把自製的鐵矛，標價兩百個瓶蓋。
一面用車門鋼板改造的盾牌，標價三百個瓶蓋。
一把生鏽但還能用的砍刀，標價一百五十個瓶蓋。
陳末伸手假裝掂量了一下那把鐵矛。
嗡。
【武器：粗製鐵矛】
【品質：劣質】
【評價：一根插了鐵頭的木棍，唯一的優點是便宜，缺點是除了便宜之外沒有任何優點】
【詞條：無】
劣質品。
連「粗糙「都沒達到。
賣兩百個瓶蓋。
陳末又摸了一下那面盾牌。
【護具：車門鋼盾】
【品質：粗糙】
【評價：至少是真的鋼，雖然形狀丑了點，但挨一下不會散架】
【詞條：無】
粗糙品質，三百個瓶蓋。
陳末瞬間就明白了這個市場的行情。
在這個世界裡，絕大多數倖存者沒有工作檯，也沒有系統的改造建議和質變效果。
他們做出來的武器基本上就是最原始的手搓水平——找根鐵管，綁個刀頭，完事。
品質能到「粗糙「就算是手藝不錯了。
而陳末隨便做一把，系統都會給出優化方案，成品至少是「粗糙「往上，運氣好還能觸發質變出精品綠裝。
他做出來的東西放到這裡，那就是降維打擊。
陳末壓下心中的興奮，繼續逛。
武器區旁邊有一個角落，圍了不少人，陳末湊過去一看——是黑石交易區。
說是「區「，其實就是三個攤位。
但每個攤位前面都擠滿了人，比武器區熱鬧十倍。
黑石在這裡是真正的硬通貨。
不是貨幣，而是比貨幣值錢得多的戰略資源。
想變強就得吸收黑石，但黑石的掉落率很低，大部分倖存者自己打怪根本攢不夠，只能花大價錢來買。
陳末擠到前面看了一眼價格。
一顆一星黑石的價格是八百個瓶蓋。
八百個。
要知道一條肉乾才十五個瓶蓋，一把鐵矛才兩百個。
一顆黑石能買四把鐵矛，或者五十多條肉乾。
而突破一星一階需要十顆。
那就是八千個瓶蓋。
絕大多數倖存者一輩子都攢不到這個數。
難怪林雨和蘇晴在一星一階就卡住了——不是不想升，是根本買不起。
自己打怪攢黑石？掉率那麼低，攢到猴年馬月去。
陳末默默記下了這個價格，繼續往前走。
武器區再往裡就是鑑定師的攤位。
一共有三個鑑定師，各自占據了一小塊地方，面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
陳末走到其中一個攤位旁邊，裝作隨便看看的樣子，豎起耳朵偷聽。
正好有一個倖存者在鑑定一把匕首。
「這把匕首是我在東區廢墟撿到的，看著挺鋒利的，幫我鑑定一下。「
鑑定師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接過匕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用指甲彈了彈刀刃，最後閉上眼睛感應了幾秒。
「粗糙品質，沒有詞條。「老頭把匕首遞迴去，「五十個蓋子。「
倖存者從口袋裡掏出瓶蓋數了五十個放到桌上，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說什麼。
五十個瓶蓋，就為了聽一句「粗糙品質，沒有詞條「。
陳末又旁觀了幾個鑑定過程。
有一個倖存者拿了一面盾牌來鑑定，鑑定師看了半天給出了「粗糙品質，可能有一個詞條但看不太清楚「的結論。
可能有？看不太清楚？
收了一百個瓶蓋。
還有一個倖存者拿了一把品質明顯不錯的長刀來，通體泛著淡淡的光澤。
鑑定師看了很久，給出了「精品品質，附帶一個詞條，具體效果不太確定，可能跟鋒利有關「的結論。
可能？不太確定？
收了五百個瓶蓋。
陳末在旁邊看得嘴角直抽。
五百個瓶蓋，給了一個「可能跟鋒利有關「的鑑定結論。
這鑑定師怕不是在算命。
但周圍的人似乎都習以為常了，甚至還有人在排隊等著送瓶蓋。
沒辦法，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沒有系統面板，所有人都是睜眼瞎，拿到一件裝備不知道品質、不知道詞條、不知道效果，只能花錢請鑑定師來「猜「。
而他呢？
摸一下，什麼都知道。
品質、詞條、效果、改造建議，一目了然。
這就是系統帶來的信息差。
在這個坊市里，信息差就等於錢。
陳末離開鑑定師的攤位，最後去了拍賣所。
拍賣所在地下二層，比一層的集市區要氣派一些，至少有個正經的門，門口還有兩個護衛把守。
門上方掛著一塊歪歪斜斜的牌子，用紅漆寫著「拍賣所「三個字。
陳末走進去，裡面的空間出乎意料的大，大概能容納百來號人。
中間是一個簡易的拍賣台，四周擺著幾排木頭長凳。
現在不是拍賣時間，台子上空空的，但旁邊有一個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看起來像是負責登記的。
陳末走到櫃檯前，掃了一眼牆上貼著的告示。
拍賣規則很簡單：賣方提交物品，拍賣所收取成交價百分之十的佣金。
拍賣每三天舉行一次，下一次拍賣是兩天後。
買方用瓶蓋競價，價高者得。但如果賣方願意接受黑石、稀有材料等實物抵價，也可以在登記時註明。
陳末又看了一眼告示下方貼著的「往期成交記錄「。
上面列了最近幾次拍賣的成交物品和價格。
【粗糙鐵劍——成交價：350瓶蓋】
【粗糙皮甲——成交價：480瓶蓋】
【劣質弓弩——成交價：220瓶蓋】
【精品匕首（附帶詞條：未鑑定）——成交價：2400瓶蓋+一星黑石×1】
最後一條記錄旁邊還畫了一顆星，應該是表示特別引人注目的成交。
兩千四百個瓶蓋加一顆黑石。
僅僅是一把精品匕首。
而且詞條還是「未鑑定「狀態，買家花了這麼多錢拍下來之後，還得再花幾百個瓶蓋去鑑定。
在這個末世里，一件精品裝備簡直就是天價奢侈品。
而陳末的工作檯上，隨隨便便就能做出精品綠裝，而且詞條他自己就能看到。
如果他拿幾件精品綠裝來拍賣，而且是「已鑑定、詞條明確「的狀態……
那價格得翻著倍地往上漲。
陳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急。
先搞清楚市場規則，摸透了再動手。
他在拍賣所里又轉了一圈，把能看到的信息全部記在腦子裡，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出了坊市，陳末在路邊的廢墟里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來，開始在腦子裡盤帳。
這趟偵察收穫極大。
他已經完全摸清了坊市的運作模式和市場行情。
第一，瓶蓋是通用貨幣，黑石是稀有戰略資源，一顆一星黑石值八百個瓶蓋。
第二，裝備是最稀缺也最值錢的商品，任何品質的成品武器都能賣出好價錢，精品級更是天價。
第三，鑑定師的能力有限，鑑定費卻不便宜，而且結果不靠譜。
第四，拍賣所三天一次，是出手高價物品的最佳渠道，可以接受瓶蓋和實物混合競價。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可以用裝備換瓶蓋，用瓶蓋買黑石，用黑石提升實力。
一條完美的產業鏈。
他有系統，有工作檯，有高級手工滿級的手藝。
別人做一把劣質鐵矛要費半天勁，他量產精品綠裝跟玩兒似的。
拿到坊市去賣，換回來的瓶蓋足夠他買到大量黑石。
而且他還可以指定「接受黑石抵價「——這樣連中間商賺差價的環節都省了，直接用裝備換黑石。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暴露身份。
陳末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去半路上的廢樓取回了扎甲和勁弩。
回庇護所的路上，他腦海中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計劃。
兩天後的拍賣。
他要以一個「神秘賣家「的身份，把那些多餘的武器裝備扔進拍賣所。
到時候……
陳末嘴角微微勾起。
讓這幫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