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殺戮震懾,賤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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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蘇利有些不解。

  土著能當奴隸使,西班牙人為何不留下勞作幹活兒?

  不用他開口詢問,陳安平已經開口解釋了原因,聲音相當低沉。

  「呂宋數次屠華,本不該如此。若第一次便遭到猛烈報復,西班牙人豈敢再犯?」

  「海外華人眾多,分處各地。當地土著占人數優勢,西夷又有武力,日後發生衝突,不可避免。」

  「所以,此番征伐呂宋,既是為蘇兄所部占根據之地,亦要以暴制暴,給其他西夷以震懾。」

  陳安平知道,海外華人在歷史上被屠殺的事件,並不是只發生在呂宋。

  所以,他既要為被屠華人報仇雪恨,又要藉機立威。

  給西夷以血腥殘酷的教訓,興許就能避免將來的悲劇。

  蘇利聽明白了,連連點頭,讚嘆道:「原來如此。陳帥思慮長遠,且有愛民仁慈之心,蘇某欽佩備至。」

  陳安平並未因這恭維和誇讚而感到欣慰,臉上甚至閃過淡淡的苦笑。

  停頓了半晌,他又低沉地說道:「海外華人在異國他鄉寄人籬下,處於弱勢。除了團結,就是有母國撐腰。」

  「可惜,不管是大明,還是韃清,都視海外華人為棄民,置他們生死於不顧。」

  「若是沒有能力,只能無奈仇恨,只能空自悲哀。但你我手中有兵有船,能擊敗西夷,能鎮壓土著。」

  「自然要負起責任,為海外華人撐腰作主,為他們撐起一片自由發展的空間。」

  陳安平沉吟了一下,又接著說道:「今年是『明鄉』的穩固期,耕種經營,擴軍訓練。」

  「明鄉?」蘇利有些奇怪地問道。

  哦,陳安平這才反應過來,笑了笑,說道:「某與陳帥經過商議,決定給所占的地盤取個名字。」

  「不管是河仙,還是嘉定,凡是以後我軍所占之地,皆稱之為『明鄉』。明人故鄉,光明之鄉。」

  蘇利眨巴眨巴眼睛,臉上閃過異色,但隨後便用力一拍手,聲音大得嚇了陳安平一跳。

  「好,這名字好,不忘大明,嚮往光明。」

  陳安平詫異地看著蘇利,沒想到這傢伙是真長學問了。

  蘇利意識到陳安平的目光,不由得嘿嘿笑了起來,甚為自得地說道:「海上無事,皆是馬先生所教。」

  「馬青亮,不錯。」陳安平微笑頜首,說道:「文武並重,方是正道。畢竟,呂宋既要占領,又要經營。」

  蘇利眼珠兒轉著,心中有了些想法,但卻沒有馬上說出來。

  陳安平被打斷了思路,也不再繼續說自己的海外發展計劃。

  三個浮標已經設置完畢,人員返回登船。

  陳安平再次瞭望這片後世有著重要意義,卻又不能開發利用的環礁。

  海船起錨,張起風帆,海浪拍擊下的環礁越來越遠,變成了黑線、黑點,最後消失在視野之中。

  ……………

  天空澄清得象一湖碧水,風吹過,遠處稻田裡綠色秧苗在跳舞,發出「沙沙」的笑聲。

  番薯、玉米苗和各種蔬菜已經露出綠色的腦袋,鋪滿了田壟。

  方妙兒直起腰,一手拄著鋤頭,一手摘下脖子上的布巾,擦著額頭臉上的汗水。

  雖然疲累,但姑娘臉上卻滿是欣慰滿足的笑意。

  眼前的這些欣欣向榮的綠色,都是他們一家一個多月以來,辛勤勞動的成果。

  「三十畝地呢,等到收穫,就能天天吃大米、玉米、番薯。半年的免稅,足夠攢下足夠的糧食。」

  方妙兒心中充滿了憧憬和期待,滿眼的綠色,就是蓬勃的希望。

  看到不遠處正向這邊走來的母親,方妙兒發出歡笑之聲,快步迎了上去。

  「你這孩子,也不知道回家吃飯。」母親挎著籃子,滿臉寵溺地數落著。

  方妙兒咯咯笑著,和母親走到一棵樹下,在蔭涼中坐了下來。

  「也不太餓,便想著再種兩壟蘿蔔。」她一邊解釋著,一邊掀開籃子上蓋的布。

  一小罐稀飯,兩個烙得焦黃的雜麵餅,一碗拌野菜,還有一塊烤鹹魚。


  這就是瓊州氣候環境的優勢,四季常青,也四季都有野菜吃,只要你認識。

  再有的特色就是海鮮,鹹魚耐儲存,又是最廉價的蛋白質來源。

  方妙兒伸向餅子的手被母親打了一下,她調皮地伸了下舌頭,起身跑去不遠處的小溪,洗了洗手。

  再次回到樹下時,母親已經擺好了飯菜。

  「餅都切成塊兒了,用筷子挾著吃,別用手。」母親叮囑著。

  飯前便後要洗手,不隨地便溺,喝燒開的水,從移民未登島時便開始宣傳監督執行。

  現在,這已經成了大多數移民的生活習慣。

  方妙兒咬著餅子,喝著稀飯,就著鹹魚和野菜,吃得香甜。

  只有經歷過極度飢餓的人,才會吃什麼都珍惜,都能如此津津有味。

  當然,這樣的伙食,已經是當時大多數百姓口中的美味。

  「慢點吃。」母親慈詳地看著女兒,嘴角帶著笑意,開口說道:「你爹和你哥已經找到活計,去別家漁船上打零工。」

  「雖說給得不多,但農忙已過,就算能賺些鹹魚或魚乾,也是好的。」

  方妙兒一邊吃著,一邊點頭,有些模糊地說道:「嗯,現在田裡這點活兒,俺就能幹了。」

  「家裡再買些雞崽,散放在院子裡。平常能喝雞蛋湯,過年能吃雞肉。」

  方妙兒邊說邊笑,端起罐子喝著稀飯。

  母親點著頭,笑著應承著。

  終於在瓊州安頓下來,不僅領了田地,還有遷走的百姓的房屋直接入住。

  但更讓母親感到新生活的希望,還在於蛋民身份的擺脫。

  在瓊州,只有一個良民籍,沒有亂七八糟的區分。

  不管是經商,還是工匠、農民,抑或是打漁曬鹽。

  甚至是官員,在瓊州也都是一樣的戶籍登記。

  而蛋戶作為賤籍,不僅生活方式被嚴格限制,更遭受著白眼和歧視。

  現在,新的生活環境便完全沒有了令人窒息和壓抑,還有自卑和鄙夷的白眼。

  「姑娘已經十七啦,入了良籍,終於能挑選個好人家。」母親看著女兒,慈愛中還有著少有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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