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心有餘悸
海水的咸腥隨著風在空氣中擴散，一波波潮水衝上沙灘，留下無數泡沫又退下去。
空曠又狼藉一片的海灘，被馬蹄聲打破了寧靜。
已經是明軍撤走的兩天後，上百騎簇擁著尚可喜，由遠而近，來到了海岸。
雖然也觀察到了異樣，但只有兩百騎兵提供預警的大營清兵，也沒敢輕舉妄動。
直到遠遠地觀察了好久，發現不再有人影晃動，不斷有炊煙升起，才小心翼翼地抵近查探。
尚可喜得到準確情報，才率騎兵親衛趕來。
「終於退走了。」尚可喜勒住戰馬，舉目瞭望。
海水一望無際，在遠方與藍天融為一體。
波濤一浪一浪地衝上海灘，退去後留下無數泡沫，似乎在嘲笑著遲來的清軍。
凝立半晌，尚可喜轉頭看向金光，問道：「先生，送與總督之戰報，以及上呈朝廷之奏摺……」
金光回過神來，在馬上躬身道：「回王爺，我軍經浴血奮戰，賴將士英勇，終將海寇驅逐入海。」
「海寇狼奔豕突，爭相登船逃竄，浮屍蔽於海面，扯帆狼狽遁逃……」
尚可喜輕輕頜首，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如此，亦可為傷亡將士多爭得些朝廷撫恤。」
「王爺仁心，足可告慰陣亡將士。」金光隨口恭維著。
尚可喜自嘲地一笑，拔轉馬頭，馳奔而去。
回到明軍的防禦陣地，尚可喜跳下戰馬，在部將親兵的陪同下，仔細地巡視觀察。
站在第二道防線，尚可喜抬眼望著前方，凝思不語。
逃回的軍官和士兵仔細描述了遭到火力伏擊的經過，只是如此，還不能透徹了解。
身臨其境，結合實地再看，就一目了然了。
「雖無城池之高大堅固，但工事巧妙，再憑藉火器之犀利，正面強攻，亦難突破。」尚可喜伸手指點著。
「而且，敵之火銃手必是久經訓練，方能裝填快，又打得猛。」
「蟄伏數年，鄭氏可謂是臥薪嘗膽，暗中蓄積實力；反觀我軍，初次交鋒，不能知己知彼，落敗不冤。」
尚可喜還不清楚明軍換裝的燧發火槍，認為是火繩槍交替射擊。
當然，他知道是西夷的鷹銃，或是其它的大型火槍。
尚可喜還是見過西夷重火槍的。
部將紛紛出言附和，都認為敵人火器犀利，日後若再交鋒，當小心謹慎。
尚可喜也不想多說，雖然心有餘悸。
但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更會使眾將產生畏敵怯戰的心理。
「老兵宿將凋零殆盡，藩下兵的戰力也在下降，這已是不必諱言。」
尚可喜心中暗自嘆息，思考著如何加以改變。
從遼東到廣東，老底子不斷損耗。
現在的藩下兵，已經換了數茬。除了將領，幾乎都不再是原來的人馬。
此時，尚可喜的目光已經轉向了不遠處的幾個大土包，瞳孔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王爺。」金光面露不忍之色，開口說道：「陣亡將士之遺體，是否當歸葬故里？」
一場本是試探性的進攻，卻中計遭伏，傷亡超過兩千。
輕傷能動的清兵，陳安平都放了回去。
重傷者解除痛苦，與被擊斃的清兵，都由俘虜挖坑掩埋。
沒有築成京觀，就是數個幾百人的墳冢。
尚可喜思索了半晌，頜首道：「正當如此。」
既然上奏是血拼廝殺，傷亡便不必諱報。
反正，撫恤銀按例都是朝廷頒發。
「鄭逆積蓄實力，其志不小啊！」
尚可喜轉過目光，對金光說道：「奏摺中切記要向朝廷鄭重提醒，加強沿海軍力，刻不容緩。」
金光心領神會，躬身領命。
朝廷若不應允擴軍，不多撥錢糧，海寇再來進犯，責任就能推脫出去。
如果同意，尚可喜便可趁機名正言順地增加藩下人馬的數量。
瓊州只有海峽相隔，珠江口襲擾也給尚可喜敲響了警鐘。
顯然，自剪羽翼，雖令朝廷放心，卻難抵擋外敵威脅。
「或許，重新打造水師方乃克敵制勝之著。」尚可喜用徵詢的口氣，對金光說道：「此議朝廷當不會應允吧？」
金光沉聲說道：「不管朝廷態度如何，王爺亦當上奏。此關係到廣州安危，不可不防。」
尚可喜連連頜首，說道：「不僅是廣州，而是整個廣東沿海。雖有遷界，卻也難保萬一。」
金光的臉上閃過幾絲複雜情緒，有痛恨，有憐憫，也有無奈。
裝作沒聽到尚可喜的話，他轉頭望向南面。
雖然看不到海，卻能聞到海風的咸腥，似乎還能聽到海潮在衝擊退去。
「沿海遷界乃禍患之源，千裏海疆盡皆放棄，數百萬民眾失去生計，民不聊生。」
「如此仇恨，一旦爆發，只要登高一呼，又有多少人為明軍所用？」
金光想到了周玉起義，還有剛剛發生的謝厥扶造反。
明軍還未打來，他們就聞風而動，暴起造反，拿著魚叉、木棍向綠營兵發起攻擊。
「這或許只是開始，明軍可能會更加強大，再捲土重來時，同樣會一呼百應，投者如潮。」
金光心中嘆息，預感到形勢已在發生變化。
雖說不準確，但此次明軍占領瓊州、援助蘇利，行動很不尋常。
金光隱隱感覺這與東寧鄭氏的風格不同，但大陸之外，又好像沒有哪支武裝有如此實力。
……………
夜晚的雨到了早晨才停，太陽升起，空氣中便瀰漫著溫熱的潮氣。
陳安平吃過早飯，穿著清涼，在府內享受著難得的寧靜舒愜。
回到瓊州已經是半月之前，雖然遷徙百姓的工作還在持續，卻已經不用他再操心費力。
三天前，移民工作告一段落。
剩下的收尾工作，則是各地對移民的妥善安置，開始生產。
陳上川也率船帶兵，並遷徙了近萬百姓，返回了湄公根據地。
「蘇利、楊彥迪和冼彪倒是能觀光旅遊一番，某卻難得輕鬆自在。」陳安平坐在搖椅內，在樹蔭下乘涼發呆。
眼睛似睜似閉，看似在閉目養神，其實意識已經沉入空間。
亂七八糟的物品，已經全部清空。
糧食儲備也少了大半，只剩下做熟的米飯和湯菜。
空曠又狼藉一片的海灘，被馬蹄聲打破了寧靜。
已經是明軍撤走的兩天後，上百騎簇擁著尚可喜，由遠而近，來到了海岸。
雖然也觀察到了異樣，但只有兩百騎兵提供預警的大營清兵，也沒敢輕舉妄動。
直到遠遠地觀察了好久，發現不再有人影晃動，不斷有炊煙升起，才小心翼翼地抵近查探。
尚可喜得到準確情報，才率騎兵親衛趕來。
「終於退走了。」尚可喜勒住戰馬，舉目瞭望。
海水一望無際，在遠方與藍天融為一體。
波濤一浪一浪地衝上海灘，退去後留下無數泡沫，似乎在嘲笑著遲來的清軍。
凝立半晌，尚可喜轉頭看向金光，問道：「先生，送與總督之戰報，以及上呈朝廷之奏摺……」
金光回過神來，在馬上躬身道：「回王爺，我軍經浴血奮戰，賴將士英勇，終將海寇驅逐入海。」
「海寇狼奔豕突，爭相登船逃竄，浮屍蔽於海面，扯帆狼狽遁逃……」
尚可喜輕輕頜首，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如此，亦可為傷亡將士多爭得些朝廷撫恤。」
「王爺仁心，足可告慰陣亡將士。」金光隨口恭維著。
尚可喜自嘲地一笑，拔轉馬頭，馳奔而去。
回到明軍的防禦陣地，尚可喜跳下戰馬，在部將親兵的陪同下，仔細地巡視觀察。
站在第二道防線，尚可喜抬眼望著前方，凝思不語。
逃回的軍官和士兵仔細描述了遭到火力伏擊的經過，只是如此，還不能透徹了解。
身臨其境，結合實地再看，就一目了然了。
「雖無城池之高大堅固，但工事巧妙，再憑藉火器之犀利，正面強攻，亦難突破。」尚可喜伸手指點著。
「而且，敵之火銃手必是久經訓練，方能裝填快，又打得猛。」
「蟄伏數年，鄭氏可謂是臥薪嘗膽，暗中蓄積實力；反觀我軍，初次交鋒，不能知己知彼，落敗不冤。」
尚可喜還不清楚明軍換裝的燧發火槍，認為是火繩槍交替射擊。
當然，他知道是西夷的鷹銃，或是其它的大型火槍。
尚可喜還是見過西夷重火槍的。
部將紛紛出言附和，都認為敵人火器犀利，日後若再交鋒，當小心謹慎。
尚可喜也不想多說，雖然心有餘悸。
但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更會使眾將產生畏敵怯戰的心理。
「老兵宿將凋零殆盡，藩下兵的戰力也在下降，這已是不必諱言。」
尚可喜心中暗自嘆息，思考著如何加以改變。
從遼東到廣東，老底子不斷損耗。
現在的藩下兵，已經換了數茬。除了將領，幾乎都不再是原來的人馬。
此時，尚可喜的目光已經轉向了不遠處的幾個大土包，瞳孔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王爺。」金光面露不忍之色，開口說道：「陣亡將士之遺體，是否當歸葬故里？」
一場本是試探性的進攻，卻中計遭伏，傷亡超過兩千。
輕傷能動的清兵，陳安平都放了回去。
重傷者解除痛苦，與被擊斃的清兵，都由俘虜挖坑掩埋。
沒有築成京觀，就是數個幾百人的墳冢。
尚可喜思索了半晌，頜首道：「正當如此。」
既然上奏是血拼廝殺，傷亡便不必諱報。
反正，撫恤銀按例都是朝廷頒發。
「鄭逆積蓄實力，其志不小啊！」
尚可喜轉過目光，對金光說道：「奏摺中切記要向朝廷鄭重提醒，加強沿海軍力，刻不容緩。」
金光心領神會，躬身領命。
朝廷若不應允擴軍，不多撥錢糧，海寇再來進犯，責任就能推脫出去。
如果同意，尚可喜便可趁機名正言順地增加藩下人馬的數量。
瓊州只有海峽相隔，珠江口襲擾也給尚可喜敲響了警鐘。
顯然，自剪羽翼，雖令朝廷放心，卻難抵擋外敵威脅。
「或許，重新打造水師方乃克敵制勝之著。」尚可喜用徵詢的口氣，對金光說道：「此議朝廷當不會應允吧？」
金光沉聲說道：「不管朝廷態度如何，王爺亦當上奏。此關係到廣州安危，不可不防。」
尚可喜連連頜首，說道：「不僅是廣州，而是整個廣東沿海。雖有遷界，卻也難保萬一。」
金光的臉上閃過幾絲複雜情緒，有痛恨，有憐憫，也有無奈。
裝作沒聽到尚可喜的話，他轉頭望向南面。
雖然看不到海，卻能聞到海風的咸腥，似乎還能聽到海潮在衝擊退去。
「沿海遷界乃禍患之源，千裏海疆盡皆放棄，數百萬民眾失去生計，民不聊生。」
「如此仇恨，一旦爆發，只要登高一呼，又有多少人為明軍所用？」
金光想到了周玉起義，還有剛剛發生的謝厥扶造反。
明軍還未打來，他們就聞風而動，暴起造反，拿著魚叉、木棍向綠營兵發起攻擊。
「這或許只是開始，明軍可能會更加強大，再捲土重來時，同樣會一呼百應，投者如潮。」
金光心中嘆息，預感到形勢已在發生變化。
雖說不準確，但此次明軍占領瓊州、援助蘇利，行動很不尋常。
金光隱隱感覺這與東寧鄭氏的風格不同，但大陸之外，又好像沒有哪支武裝有如此實力。
……………
夜晚的雨到了早晨才停，太陽升起，空氣中便瀰漫著溫熱的潮氣。
陳安平吃過早飯，穿著清涼，在府內享受著難得的寧靜舒愜。
回到瓊州已經是半月之前，雖然遷徙百姓的工作還在持續，卻已經不用他再操心費力。
三天前，移民工作告一段落。
剩下的收尾工作，則是各地對移民的妥善安置，開始生產。
陳上川也率船帶兵，並遷徙了近萬百姓，返回了湄公根據地。
「蘇利、楊彥迪和冼彪倒是能觀光旅遊一番，某卻難得輕鬆自在。」陳安平坐在搖椅內，在樹蔭下乘涼發呆。
眼睛似睜似閉，看似在閉目養神，其實意識已經沉入空間。
亂七八糟的物品，已經全部清空。
糧食儲備也少了大半，只剩下做熟的米飯和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