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尚可喜疑懼，反抗的火焰
明軍襲擾珠江口地區的消息，在尚可喜率部進抵海豐縣城時，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
「只是襲擾，不是大軍攻襲？」尚可喜吃驚不小，將急報遞給金光，「鄭逆囂張，竟有餘力分兵？」
廣州的藩下兵調動大半，周邊綠營也有抽調，正是兵力虛弱之時。
就算有萬一的威脅，尚可喜也不敢輕忽。
畢竟，廣州城裡有他的家眷，有他聚斂的巨額財富。
若是不能在內河遏制明軍水師，艦船載兵便能直抵廣州。
廣東水師的覆滅，使這種可能性大增，不得不防。
「難道鄭逆意不在碣石，而是聲東擊西，欲謀廣州？」
尚可喜關心則亂，在地上來回走動，越想越覺得大有可能。
「先滅廣東水師，掃清障礙；又借蘇利反叛，出兵相助，擴大聲勢，吸引我軍注意。」
「其目標若是廣州，與蘇利聯手，亦有上萬人馬。借水師之利，海路抄襲……」
尚可喜自己腦補，倒真把自己嚇了一跳。
金光看過急報，初時亦是一驚，但思慮半晌，卻並不像尚可喜那般驚惶。
但他轉了轉眼珠，沉聲說道：「敵人水師強大，發揮所長，卻是不可不防。」
「雖然內河狹窄處，有植樁，甚至有鐵鎖攔江，亦不敢保證萬全。」
尚可喜點了點頭，微皺著眉頭，沉聲說道：「難道鄭逆已從海上退去，轉而集中力量偷襲廣州？」
金光搖著扇子，冷笑道：「或許鄭逆已棄蘇利不顧，正可借蘇利牽制我軍，其從中漁利。」
尚可喜拳頭擊在手掌上，恍然道：「本就是狼狽為奸，各需所需。如今分道揚鑣亦不意外。」
「先生，本王欲調兩千騎兵急回廣州。憑堅固城防，必能保廣州城固若金湯。」
金光頜首，又提醒道：「廣州周邊綠營分散，恐被敵人個個擊破。督標人馬亦有近半在海豐，亦無餘力再援廣州。」
尚可喜捋著鬍鬚，認為金光所說正是當前形勢。
為剿滅蘇利，周邊綠營已是兩次抽調。
再調偏遠地方的駐軍，已是緩不濟急。
廣東兩千多里的沿海，綠營兵額為七八萬上下。
除去內陸駐守，分薄於近海的兵力，便顯得有些分散和稀薄。
只不過，因為不是正對東寧鄭氏。
海上抗清武裝又戰力不強，才沒顯現出其防禦的薄弱和漏洞。
即便如此，陳上川、楊彥迪和冼彪，也能對瓊州、欽州、雷州屢次襲擾。
「不經此戰，尚不知廣東海防已甚薄弱，分兵守岸，亦有頗多漏洞破綻。」尚可喜坐回椅中，感慨又唏噓。
金光也嘆了口氣，說道：「海岸線漫長，可謂是防不勝防。敵人實力不強時，尚不足為慮。」
「但敵勢若盛，聚力於一點，自然就顯出漏洞和破綻。」
尚可喜露出無奈之色，說道：「如此看來，朝廷沿海遷界，倒也算是較好之應對策略。」
「突破幾十里之遷界無人區，不僅要攜帶糧草物資，亦能使我軍提前覺察，相機調動。」
金光眨巴著眼睛，終是用力點頭，說道：「既無力海上爭鋒，便只有以陸防代海防一策。」
尚可喜終於做出了決定，急派兩千騎兵回援廣州。
同時，派出哨探游騎，打探海岸敵人的情況。
兵力一下子減少了兩千精銳，尚可喜求戰之心銳減。
現在，他倒期待著敵人趕忙離去，使其能不經作戰，便完成此次出征任務。
到時候，完成遷界，形成無人區。
再建起界牆、墩台、瞭望樓，防禦體系嚴密起來，也能讓逆賊海寇再無可趁之機。
……………
月光朦朧，仿佛將大地、山川、河流，都蒙上了輕紗。
茅屋內，四下用破布圍擋著，使光透不出去。
地上點著火堆，有些潮濕的柴禾不時發出噼啪的響聲。
火星爆開，映得周圍幾個男人的臉忽明忽暗。
「聽說明軍已離得不遠，看把綠營兵嚇得，隨時準備逃跑呢！」一個男子瘦削的臉上現出幾分鄙夷譏諷。
方臉濃眉的謝厥扶冷笑了兩聲，沉聲說道：「廣東水師已被全被消滅，明軍占了瓊州，又與碣石蘇利打敗了清軍。」
「消息已經確實，連尚可喜都親自出馬，率廣州兵前去鎮壓，可見明軍聲勢不小。」
停頓了一下，他掃視著火堆旁的幾個漢子，目光堅毅起來。
「現在，明軍又襲擾珠江口地區，綠營兵被抽調不少，人心惶惶，正是我等拼死逃出之良機。」
幾個漢子沉默著，好半晌，瘦削臉的漢子將手裡的木棍扔進了火中，低喝道：「幹了。」
「不拼，就等著全家餓死吧！」謝厥扶咬了咬牙，又添上一把火。
「幹了，搶了船出海，去瓊州掙條活路。」
「對，拼條活路。興許衝出內河，就能碰到明軍。」
希望被燃起，照亮了眾人本已灰暗的心。
自遷界以來，強遷之百姓死傷累累，不下數百萬之多。
連閩浙總督李率泰，這個韃清的奴才，都在遺疏中寫道：「臣先在粵，民尚有資生，近因遷移漸死，十不存八九。」
血淚斑斑，寫不盡遷界百姓之苦難。
「民被遷者以為不久即歸，尚不忍舍離骨肉。至是飄零日久，養生無計。」
「於是父子夫妻相棄，痛哭分攜。斗粟一兒，百錢一女。」
「其丁壯者去為兵，老弱者展轉溝壑。或合家飲毒，或盡帑投河。」
「有司視如螻蟻，無安插之恩；親戚視如泥沙，無周全之誼……」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哪怕是深埋心中，一遇火星，也會爆燃而起，成為沖天大火。
史載：康熙十五年，吳三桂部下馬雄赴廣東謀劃襲取廣州。
「謝厥扶者，故疍戶，以繒船數百附馬雄」。
謝厥扶降附吳三桂，又為其招降了廣東水師副將趙天元。
因此功，被吳三桂授予「定海將軍」、順德水師總兵官。
但第二年，尚之信在廣東降清，派兵將謝厥扶擊敗。
謝厥扶被迫逃入海中，投奔祖澤清。
祖澤清這個二五仔，見吳周在廣東大勢已去，也決定投降清軍。
於是，他將謝厥扶誘捕並交於清軍，導致謝厥扶被清軍斬殺。
「只是襲擾，不是大軍攻襲？」尚可喜吃驚不小，將急報遞給金光，「鄭逆囂張，竟有餘力分兵？」
廣州的藩下兵調動大半，周邊綠營也有抽調，正是兵力虛弱之時。
就算有萬一的威脅，尚可喜也不敢輕忽。
畢竟，廣州城裡有他的家眷，有他聚斂的巨額財富。
若是不能在內河遏制明軍水師，艦船載兵便能直抵廣州。
廣東水師的覆滅，使這種可能性大增，不得不防。
「難道鄭逆意不在碣石，而是聲東擊西，欲謀廣州？」
尚可喜關心則亂，在地上來回走動，越想越覺得大有可能。
「先滅廣東水師，掃清障礙；又借蘇利反叛，出兵相助，擴大聲勢，吸引我軍注意。」
「其目標若是廣州，與蘇利聯手，亦有上萬人馬。借水師之利，海路抄襲……」
尚可喜自己腦補，倒真把自己嚇了一跳。
金光看過急報，初時亦是一驚，但思慮半晌，卻並不像尚可喜那般驚惶。
但他轉了轉眼珠，沉聲說道：「敵人水師強大，發揮所長，卻是不可不防。」
「雖然內河狹窄處，有植樁，甚至有鐵鎖攔江，亦不敢保證萬全。」
尚可喜點了點頭，微皺著眉頭，沉聲說道：「難道鄭逆已從海上退去，轉而集中力量偷襲廣州？」
金光搖著扇子，冷笑道：「或許鄭逆已棄蘇利不顧，正可借蘇利牽制我軍，其從中漁利。」
尚可喜拳頭擊在手掌上，恍然道：「本就是狼狽為奸，各需所需。如今分道揚鑣亦不意外。」
「先生，本王欲調兩千騎兵急回廣州。憑堅固城防，必能保廣州城固若金湯。」
金光頜首，又提醒道：「廣州周邊綠營分散，恐被敵人個個擊破。督標人馬亦有近半在海豐，亦無餘力再援廣州。」
尚可喜捋著鬍鬚，認為金光所說正是當前形勢。
為剿滅蘇利，周邊綠營已是兩次抽調。
再調偏遠地方的駐軍，已是緩不濟急。
廣東兩千多里的沿海，綠營兵額為七八萬上下。
除去內陸駐守，分薄於近海的兵力，便顯得有些分散和稀薄。
只不過，因為不是正對東寧鄭氏。
海上抗清武裝又戰力不強，才沒顯現出其防禦的薄弱和漏洞。
即便如此，陳上川、楊彥迪和冼彪，也能對瓊州、欽州、雷州屢次襲擾。
「不經此戰，尚不知廣東海防已甚薄弱，分兵守岸，亦有頗多漏洞破綻。」尚可喜坐回椅中，感慨又唏噓。
金光也嘆了口氣，說道：「海岸線漫長，可謂是防不勝防。敵人實力不強時，尚不足為慮。」
「但敵勢若盛，聚力於一點，自然就顯出漏洞和破綻。」
尚可喜露出無奈之色，說道：「如此看來，朝廷沿海遷界，倒也算是較好之應對策略。」
「突破幾十里之遷界無人區，不僅要攜帶糧草物資，亦能使我軍提前覺察，相機調動。」
金光眨巴著眼睛，終是用力點頭，說道：「既無力海上爭鋒，便只有以陸防代海防一策。」
尚可喜終於做出了決定，急派兩千騎兵回援廣州。
同時，派出哨探游騎，打探海岸敵人的情況。
兵力一下子減少了兩千精銳，尚可喜求戰之心銳減。
現在，他倒期待著敵人趕忙離去，使其能不經作戰，便完成此次出征任務。
到時候，完成遷界，形成無人區。
再建起界牆、墩台、瞭望樓，防禦體系嚴密起來，也能讓逆賊海寇再無可趁之機。
……………
月光朦朧，仿佛將大地、山川、河流，都蒙上了輕紗。
茅屋內，四下用破布圍擋著，使光透不出去。
地上點著火堆，有些潮濕的柴禾不時發出噼啪的響聲。
火星爆開，映得周圍幾個男人的臉忽明忽暗。
「聽說明軍已離得不遠，看把綠營兵嚇得，隨時準備逃跑呢！」一個男子瘦削的臉上現出幾分鄙夷譏諷。
方臉濃眉的謝厥扶冷笑了兩聲，沉聲說道：「廣東水師已被全被消滅，明軍占了瓊州，又與碣石蘇利打敗了清軍。」
「消息已經確實，連尚可喜都親自出馬，率廣州兵前去鎮壓，可見明軍聲勢不小。」
停頓了一下，他掃視著火堆旁的幾個漢子，目光堅毅起來。
「現在，明軍又襲擾珠江口地區，綠營兵被抽調不少，人心惶惶，正是我等拼死逃出之良機。」
幾個漢子沉默著，好半晌，瘦削臉的漢子將手裡的木棍扔進了火中，低喝道：「幹了。」
「不拼，就等著全家餓死吧！」謝厥扶咬了咬牙，又添上一把火。
「幹了，搶了船出海，去瓊州掙條活路。」
「對，拼條活路。興許衝出內河，就能碰到明軍。」
希望被燃起，照亮了眾人本已灰暗的心。
自遷界以來，強遷之百姓死傷累累，不下數百萬之多。
連閩浙總督李率泰，這個韃清的奴才，都在遺疏中寫道：「臣先在粵，民尚有資生，近因遷移漸死，十不存八九。」
血淚斑斑，寫不盡遷界百姓之苦難。
「民被遷者以為不久即歸，尚不忍舍離骨肉。至是飄零日久，養生無計。」
「於是父子夫妻相棄，痛哭分攜。斗粟一兒，百錢一女。」
「其丁壯者去為兵，老弱者展轉溝壑。或合家飲毒，或盡帑投河。」
「有司視如螻蟻，無安插之恩；親戚視如泥沙，無周全之誼……」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哪怕是深埋心中，一遇火星，也會爆燃而起，成為沖天大火。
史載：康熙十五年，吳三桂部下馬雄赴廣東謀劃襲取廣州。
「謝厥扶者，故疍戶，以繒船數百附馬雄」。
謝厥扶降附吳三桂，又為其招降了廣東水師副將趙天元。
因此功，被吳三桂授予「定海將軍」、順德水師總兵官。
但第二年，尚之信在廣東降清，派兵將謝厥扶擊敗。
謝厥扶被迫逃入海中，投奔祖澤清。
祖澤清這個二五仔，見吳周在廣東大勢已去，也決定投降清軍。
於是，他將謝厥扶誘捕並交於清軍，導致謝厥扶被清軍斬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