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退身之基,綠營窘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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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二十多萬的人口,足以將根據地擴張一倍不止。

  有兩三萬精兵,不僅足以保障根據地安全。

  甚至可能吞併真臘,與暹羅、南阮抗衡,並據有立國之資。

  「韃清已經穩定天下,縱有海上雄師,數萬精銳,也萬難翻天覆地、重複大明吧?」

  陳上川喝著茶,若有所思地看了張永福一眼。

  如果說繼續與韃清作戰,屬於開拓進取、矢志不移的強硬派,那張永福就屬於保守派。

  「可能正因如此,安平才將張永福留下,未帶他去征伐作戰。」

  「對反清復明大業不積極,但湄公根據地是家園,開拓保護,卻不會懈怠消極。」

  把張永福和李久雲留在根據地,也算是人盡其才。

  陳上川其實也甚是糾結,不知道反清復明是否已無希望,只是凝聚人心的口號宣傳。

  「安平既有進取之心,便由他去做。總歸為根據地填充了大量人口,增強了自保自立之實力。」

  「即便萬一遭到挫敗,有強大水師憑恃,也不致全軍覆沒。屆時,湄公根據地便是退身之路、求存之本。」

  陳上川伸手按住因船行顛簸而搖晃的茶杯,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這是一種出於父親兼師長的情懷,關注著、支持著孩子的成長和在外闖蕩。

  同時,也在默默地做著兜底的準備。

  一旦孩子事業挫折、創業失敗,父母就是最後的依靠。

  至少,能讓孩子有一個溫暖的家,能夠衣食不缺。

  「不知戰事持續幾時,這個年恐怕要在外邊過啦!」張永福有感而發,帶著不舍和眷戀。

  陳上川暗自搖頭,還沒到一年,很多人已經貪圖安逸,不舍與家人分離。

  他淡淡笑著,說道:「待奏凱而歸,再歡慶祝賀,亦是不遲。」

  嘴上這樣說著,他卻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剛剛診出喜脈的繼弦妻子,也有些惦念。

  ……………

  南塘埔。

  東路清軍按時趕到,紮下營盤,等待西路友軍到來會合。

  此時,主帥潮州總兵劉伯祿尚不知道友軍敗逃,所部已是一支孤軍。

  營帳內,年近半百的劉伯祿正在看著地圖,估計著友軍何時到來,以及接下來的作戰布署。

  劉伯祿原為明末江北四鎮舊將,曾跟隨劉武元參與對抗金聲桓、李成棟的戰役。

  後調任潮州總兵,負責鎮守潮州府。

  在第一次揭陽之戰時,劉伯祿多次率兵援救被鄭軍圍攻的揭陽縣城,卻又是接連戰敗。

  這次,他再次為帥,統率清軍,攻剿蘇利。

  對於蘇利所部的實力,劉伯祿其實並不太看在眼裡。

  但他眉頭微皺,卻是在擔憂己軍的軍心士氣。

  鬢髮蒼白,劉伯祿已顯出老態。勞心勞力,卻難改綠營現狀。

  「唉,朝廷置之不理,糧餉微薄,弊政難除,恐怕只能以碣石蘇利豪富,勝之可掠其財作為激勵了。」

  劉伯祿嘆了口氣,輕撫著額頭,甚是無奈。

  清初綠營的待遇甚差,導致軍心士氣低頹。

  劉伯祿在連敗於鄭軍之手後,痛定思痛,便發過揭貼。

  「馬兵每人每月餉銀二兩,步兵每人每月餉銀一兩五錢,並給米三升。」

  「千總每月二兩銀,把總只一兩五錢,均無米石。」

  「盡千總、把總之職,糧餉卻不如一武士,此將何以率兵奮勇衝殺?」

  很弔詭吧,軍官待遇竟然不如士兵,連溫飽都難維持。

  其實,原因很簡單,千總、把總素為外放,無部任之例。

  也就是說,在兵部沒有備案,沒有編制,也就沒有相應的級別工資。

  劉伯祿在揭貼中,還提及了潮州的戰馬問題。

  「營死一馬,於國則少一馬之力,於兵丁則因無力賠償,而多懷叛逃之心。」

  潮州潮濕,本不太適合養馬。

  且每日僅供稻穀五升,夏秋季放牧也難改善。


  馬匹因此羸弱或死亡,士兵還要自掏腰包賠償,更加劇了軍心不穩,導致逃兵增多。

  儘管劉伯祿屢次上奏,陳說潮州兵將之苦,兵政之弊。

  但清廷限於財政狀況,卻始終沒有實質的政策來改善。

  甚至於,此次徵調各地綠營兵征剿,也是相當費力耗時。

  因為,清廷有規定:官兵馬匹凡出省界剿御者方才撥給米鹽菜,否則不予撥發。

  好嘛,行軍打仗沒有補貼,還要自費,傻子才願意去呢!

  為此,劉伯祿好不容易才借總督之令,從各地方官府勒出了一些行軍銀兩。

  拖拖拉拉,再加廣東水師的意外覆滅,圍剿碣石彈丸之地,竟耗時頗久。

  所以,劉伯祿雖瞧不起蘇利。

  但自家狀況如此,綠營兵將也沒有什麼求戰欲望和戰勝信心,只等與友軍會合。

  正在劉伯祿為己軍狀況憂心發愁之時,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

  「大帥,上萬敵軍正向我軍開來,距離二十里。」

  親兵入內稟報,臉上難掩驚惶之色。

  「慌什麼?」劉伯祿雖然吃了一驚,但還強作鎮定。

  他急忙下令,召集眾將軍議,準備迎戰敵人。

  不戰而退,劉伯祿認為軍心士氣將更加低頹。

  以逸待勞,再加蘇利之財的誘惑,或許能擊退敵軍,也或許能夠形成對峙。

  「算下時間,友軍也將在近日抵達。至少能夠牽制叛軍,甚至能形成夾擊之勢。」

  眾將還未趕到,劉伯祿在帳內踱著步,心中已有定議。

  ………………

  濤聲依舊,船隻的搖晃卻輕了許多。

  船行的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艙內的百姓忍不住紛紛議論起來。

  方妙兒半躺在母親身旁,期盼地低聲問道:「娘,是不是要靠岸了?」

  母親也不清楚,但還是安慰道:「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三天的航程,呆在悶罐的船艙內,不得隨意走動,一天只有兩次的輪流放風時間。

  雖然是按戶登船,但船艙內隔了道帘子,分成男女兩邊。

  空氣污濁,還瀰漫著屎尿的騷臭味。

  不可能有獨立艙室,獨立的廁所,便桶便是百姓們方便解決的器具。

  即便倒得很勤快,依然散不去艙中的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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