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賤民，暫時安置
「路上的人不算多呢，怎麼還有愁眉苦臉的？」方妙兒削瘦的臉龐，顯得眼睛更大，眨動著倒有幾分靈動。
縱是衣裳破舊，還縫著補丁，也掩不住姑娘的青春氣息。
父親呵呵笑著，說道：「自然是有身家的，不捨得宅院，也不捨得多年置辦的家業。」
方妙兒點著頭，明白了，卻撇了撇嘴，有些瞧不起。
強遷百姓，其實並沒有派出士兵押送，也沒那麼多人手。
若是路上跑掉或躲藏起來，也順其自然。
正象方妙兒父親所說，各人情況不同，想法各異，自然也有願意，有抗拒的。
方妙兒一家卻是歡欣喜悅，因其貧困，因其謀生艱難。
更因其乃家乃是蜑戶，列籍賤民，向來受到歧視和迫害。
蜑戶，又稱蛋戶、疍民、疍家人、艇戶、連家船民。
他們不許陸居，不列良籍，以船為家，從事捕魚、採珠等勞動，計丁納稅於官。
可沿海遷界，卻斷了他們最後的謀生之路。
「妙兒，歇一歇啦！」母親有些疲累，正好看到不遠處的小河，便招呼著女兒。
「好啊，我也口渴了。」方妙兒在路旁隨便選了塊兒平整點的地，放下背著的包袱，拿著竹筒便向河邊跑去。
父親看著女兒的背影，輕輕搖頭，席地而坐，掏出雜糧餅，遞給老婆和兒子。
「聽說明軍還供應吃食，不知是真是假。」方大英掰開餅子，自己吃稍小的那塊，大的留給妹子。
父親緩緩說道：「應該是真的。咱們路過海豐縣，不就有粥棚，一人還給五斤米糧。」
開倉放糧，施惠百姓，這也是明軍盡力做到的安民之策。
同時，船隊還攜帶了相當數量的糧食。
而且，瓊州現在也有較為充足的糧食儲備。
運載瓊州移民的船隻到達湄公根據地，返程則運糧運鐵料等物資，儘量不空載。
反正，湄公根據地自產糧食已有一定規模，從南洋諸國購糧也方便快捷。
正因為有此儲備，才有對百姓來者不拒的底氣。
方妙兒很快就打水回來，卻是氣鼓鼓的小模樣兒。
「怎麼啦，有人欺負你？」方大英瞪起了眼睛，還不忘把手裡的半個餅子遞上妹子。
哼，方妙兒狠狠咬了口餅子，含糊不清地說道：「敢跟姑奶奶掉歪，全讓我瞪回去啦。要是有篙，都給打水裡。」
方大英哈哈笑了起來，說道：「俺就知道，妹子不會被人欺負。」
母親搖了搖頭，溫言說道：「女孩家家的，莫要如此張揚跳脫。」
「等到了瓊州，入了良籍，或耕種，或打漁，也能給你找個好人家。」
窮困潦倒是一方面，身份歧視或許更重要。
身為賤籍，不准科舉，不准從事它業，不准與良民通婚等等。
但移民瓊州後，誰又知道他們是疍民，是賤籍。
能在陸地建房居住，能有田地耕種，可謂是脫胎換骨的改變。
路上的人多了起來，河邊是個不錯的歇息之地。
有喝水的，有洗臉洗手的，有坐下歇腳的。
不管是懼怕戰亂，還是擔心沿海遷界，抑或是被明軍所脅迫。
還是像方妙兒一家，活得艱難，憧憬著奔向美好生活的。
都在向著汕尾港而去，目的地則是並不遙遠的瓊州。
那裡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難以預測的結局。
………………
汕尾港。
雖然進行了擴建，但能停靠的還是小船，只不過數量多了很多。
海面上小船來往，不斷將百姓送上幾百米外海上的大艦。
留在港口的士兵，已經有了移民的經驗。
雖然人聲嘈雜，但還是顯得忙而不亂，組織較為有序。
岸上，綿延出去十數里，搭起了大量的草棚，為百姓們暫時提供棲身之所。
百姓們也拾柴燒火，把分到的糧食作成各種各樣的乾糧。
最多最簡單的就是炒米，口味不敢恭維。
但三五天的航程，怎麼也能將就過去。
「有了吃食，百姓看起來還比較安定。」沈士啟身著官服，走在草棚之間，身後還跟著兩名隨員。
作為原瓊州府崖州的知州，歸降之後還比較賣力，又被調到海口任職。
此次登陸作戰，也是大規模遷徙人口，一些文官隨船而來，負責移民工作。
「民以食為天，他們也更懼怕戰亂。清軍若來攻剿蘇利，少不得這大片地區都要遭受荼毒。」
一個年輕隨員姓周，是文昌縣人，只是個童生，卻因瓊州缺乏政務官員而被破格任用。
他對於瓊州綠營的德行和軍紀，是了解甚多，也深惡痛絕。
同樣，對於清軍，也是一樣的惡劣印象。
剪掉辮子時日尚短，這些官員或網罩遮頭，或戴著官帽。
神態舉止間，卻比金錢鼠尾時多了幾分自信。
或許，這就是來自骨子裡的民族特徵。
或許，這也可以被稱為漢官威儀。
汪士啟清峻的臉上現出幾絲笑容，溫言說道：「瓊州府地廣人稀，糧食儲備充裕，百姓遷徙過去，生活會越來越好。」
「只是未曾眼見，百姓心中難免忐忑不安。但這也是沒辦法，時間緊，一一勸說，要他們自願，根本來不及。」
對於投誠明軍的文官武將，其實都沒有了後路。
叛降不定，三姓家奴，誰會再得信任？
何況，汪士啟、林有恭等人也知道了明軍另有海外基地。
即便是瓊州不守，也有最後的退路。
而隨軍出征，也見識到了明軍水師的強大，就更增強了他們的信心。
汪士啟一邊說著，一邊走近鍋灶，拿起長木杓，在鍋里攪動了幾下。
米糧放得量足，粥熬得粘稠，還有些海物，加了食鹽，聞起來米香味甚濃。
輕輕頜首，汪士啟轉身離開，繼續在百姓暫居的草棚巡視。
「動員百姓，再修幾個廁所，用草蓆圍起便可。」汪士啟抽了抽鼻子，面露不悅之色。
「從百姓中挑選識文斷字者，由他們曉諭監督，禁止隨地便溺。特別是水源之地，要派兵保護。」
周應傑躬身應承，轉身快步離開去安排。
縱是衣裳破舊，還縫著補丁，也掩不住姑娘的青春氣息。
父親呵呵笑著，說道：「自然是有身家的，不捨得宅院，也不捨得多年置辦的家業。」
方妙兒點著頭，明白了，卻撇了撇嘴，有些瞧不起。
強遷百姓，其實並沒有派出士兵押送，也沒那麼多人手。
若是路上跑掉或躲藏起來，也順其自然。
正象方妙兒父親所說，各人情況不同，想法各異，自然也有願意，有抗拒的。
方妙兒一家卻是歡欣喜悅，因其貧困，因其謀生艱難。
更因其乃家乃是蜑戶，列籍賤民，向來受到歧視和迫害。
蜑戶，又稱蛋戶、疍民、疍家人、艇戶、連家船民。
他們不許陸居，不列良籍，以船為家，從事捕魚、採珠等勞動，計丁納稅於官。
可沿海遷界，卻斷了他們最後的謀生之路。
「妙兒，歇一歇啦！」母親有些疲累，正好看到不遠處的小河，便招呼著女兒。
「好啊，我也口渴了。」方妙兒在路旁隨便選了塊兒平整點的地，放下背著的包袱，拿著竹筒便向河邊跑去。
父親看著女兒的背影，輕輕搖頭，席地而坐，掏出雜糧餅，遞給老婆和兒子。
「聽說明軍還供應吃食，不知是真是假。」方大英掰開餅子，自己吃稍小的那塊，大的留給妹子。
父親緩緩說道：「應該是真的。咱們路過海豐縣，不就有粥棚，一人還給五斤米糧。」
開倉放糧，施惠百姓，這也是明軍盡力做到的安民之策。
同時，船隊還攜帶了相當數量的糧食。
而且，瓊州現在也有較為充足的糧食儲備。
運載瓊州移民的船隻到達湄公根據地，返程則運糧運鐵料等物資，儘量不空載。
反正，湄公根據地自產糧食已有一定規模，從南洋諸國購糧也方便快捷。
正因為有此儲備，才有對百姓來者不拒的底氣。
方妙兒很快就打水回來，卻是氣鼓鼓的小模樣兒。
「怎麼啦，有人欺負你？」方大英瞪起了眼睛，還不忘把手裡的半個餅子遞上妹子。
哼，方妙兒狠狠咬了口餅子，含糊不清地說道：「敢跟姑奶奶掉歪，全讓我瞪回去啦。要是有篙，都給打水裡。」
方大英哈哈笑了起來，說道：「俺就知道，妹子不會被人欺負。」
母親搖了搖頭，溫言說道：「女孩家家的，莫要如此張揚跳脫。」
「等到了瓊州，入了良籍，或耕種，或打漁，也能給你找個好人家。」
窮困潦倒是一方面，身份歧視或許更重要。
身為賤籍，不准科舉，不准從事它業，不准與良民通婚等等。
但移民瓊州後，誰又知道他們是疍民，是賤籍。
能在陸地建房居住，能有田地耕種，可謂是脫胎換骨的改變。
路上的人多了起來，河邊是個不錯的歇息之地。
有喝水的，有洗臉洗手的，有坐下歇腳的。
不管是懼怕戰亂，還是擔心沿海遷界，抑或是被明軍所脅迫。
還是像方妙兒一家，活得艱難，憧憬著奔向美好生活的。
都在向著汕尾港而去，目的地則是並不遙遠的瓊州。
那裡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難以預測的結局。
………………
汕尾港。
雖然進行了擴建，但能停靠的還是小船，只不過數量多了很多。
海面上小船來往，不斷將百姓送上幾百米外海上的大艦。
留在港口的士兵，已經有了移民的經驗。
雖然人聲嘈雜，但還是顯得忙而不亂，組織較為有序。
岸上，綿延出去十數里，搭起了大量的草棚，為百姓們暫時提供棲身之所。
百姓們也拾柴燒火，把分到的糧食作成各種各樣的乾糧。
最多最簡單的就是炒米，口味不敢恭維。
但三五天的航程，怎麼也能將就過去。
「有了吃食，百姓看起來還比較安定。」沈士啟身著官服，走在草棚之間，身後還跟著兩名隨員。
作為原瓊州府崖州的知州，歸降之後還比較賣力，又被調到海口任職。
此次登陸作戰，也是大規模遷徙人口，一些文官隨船而來，負責移民工作。
「民以食為天，他們也更懼怕戰亂。清軍若來攻剿蘇利，少不得這大片地區都要遭受荼毒。」
一個年輕隨員姓周，是文昌縣人，只是個童生，卻因瓊州缺乏政務官員而被破格任用。
他對於瓊州綠營的德行和軍紀，是了解甚多，也深惡痛絕。
同樣，對於清軍，也是一樣的惡劣印象。
剪掉辮子時日尚短，這些官員或網罩遮頭，或戴著官帽。
神態舉止間，卻比金錢鼠尾時多了幾分自信。
或許，這就是來自骨子裡的民族特徵。
或許，這也可以被稱為漢官威儀。
汪士啟清峻的臉上現出幾絲笑容，溫言說道：「瓊州府地廣人稀，糧食儲備充裕，百姓遷徙過去，生活會越來越好。」
「只是未曾眼見，百姓心中難免忐忑不安。但這也是沒辦法，時間緊，一一勸說，要他們自願，根本來不及。」
對於投誠明軍的文官武將，其實都沒有了後路。
叛降不定，三姓家奴，誰會再得信任？
何況，汪士啟、林有恭等人也知道了明軍另有海外基地。
即便是瓊州不守，也有最後的退路。
而隨軍出征，也見識到了明軍水師的強大，就更增強了他們的信心。
汪士啟一邊說著，一邊走近鍋灶，拿起長木杓，在鍋里攪動了幾下。
米糧放得量足，粥熬得粘稠，還有些海物，加了食鹽，聞起來米香味甚濃。
輕輕頜首，汪士啟轉身離開，繼續在百姓暫居的草棚巡視。
「動員百姓，再修幾個廁所，用草蓆圍起便可。」汪士啟抽了抽鼻子，面露不悅之色。
「從百姓中挑選識文斷字者，由他們曉諭監督，禁止隨地便溺。特別是水源之地，要派兵保護。」
周應傑躬身應承，轉身快步離開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