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韃清廣東水師
虎門沙角，已經被甩在了身後，寬闊的海面也呈現在眼前。
新任水師提督常進功站在船頭，任由海風吹在稜角分明的臉上，撩起了幾絲花白鬢髮。
水師還未全部集結，但常進功已經無法再等。
儘管清廷新設水師提督一職，但時間尚短。
廣東水師的建制還是舊例，且分散駐防。
廣州協左右營、山水營、前山營、順德協左右營、新會左右營、增城左右營、大鵬營、永靖營等等。
不僅兵力分散，且戰力較之前還要有所衰落。
自沿海遷界以來，清廷對於海防是越來越不重視。
沿海遷界確實也使海岸警汛大為減少，表面看似平靜。
很多海島也棄防，包括金門、銅山等島，又為鄭氏所重新占據。
閩浙水師被裁撤，主戰派被閒置，施琅就是一例，被調到京城任內大臣。
如果不是有瓊州，廣東水師的境況會更慘一些。
正因如此，楊彥迪、冼彪等抗清武裝才有了喘息之機。
他們能夠在大風江、龍門島等沿海島嶼駐腳休整，也因此又堅持了十幾年。
「提督。」副將梁友勝上前躬身道：「陽江營水師趕到，請求隨隊。」
常進功點了點頭，沉聲道：「准了。」
儘管又增加了力量，常進功仍然有些不太滿意。
周邊的水師得到號令，都紛紛趕來集結出征。
但碣石和南澳，卻延期未至，也不知道傳令有誤，還是另有狀況。
碣石水師營不奉號令，倒是不出意外。
如果來了，常進功已經有藉機消滅，或是殺將留兵，直接吞併的計劃。
原因很簡單，清廷已下旨，命令廣東清兵剿滅碣石總兵蘇利。
陸上人馬已經開始調動，卻因突然的海上敵襲而延期。
廣東水師本來要抄襲碣石蘇利的海上退路，現在只能是先拒海寇，再攻蘇利。
要說碣石蘇利，在歷史上的評價，可謂是毀譽參半。
清廷官史把蘇成、蘇利誣為「賊寇」，說他們荼毒百姓，是剝髓大害。
但在民間，蘇利卻是抗清英雄，為民爭活路，拒絕遷界，使「海豐百姓得漁、鹽之利，藉以溫飽」。
而之所以要廣東水師切斷蘇利海逃之路，是清廷擔心其裹協軍民逃跑，投奔鄭氏。
所以，陸路大兵並沒有過分逼近碣石，便是想等廣東水師的行動。
梁友勝傳完號令，又回到常進功身旁，謹慎地建議道：「瓊州再無船隻通傳消息，恐怕賊人勢大，不可輕敵。」
常進功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正是如此，才耽擱不得。若是瓊州府有失，豈不要怪我等馳援不利？」
梁友勝苦笑著不再多言。
新官上任，別屁股還沒坐熱，就因失地之罪而被罷職，甚至是遭到懲處。
而且，提督常進功分析得也有道理。
如果海口水師擊退敵人，自然會送信過來。
將近十天卻再無消息，恐怕是凶多吉少。
常進功手按刀柄，堅硬有紋路的觸感，稍微穩定了他的心神。
雖然是第一任廣東水師提督，卻是遼東人，曾是尚可喜手下的兵弁。
所以，雖有在遼東海上的作戰經歷。
但對於在南海進行海戰，並沒有太多的經驗。
副將梁友勝才是比較專業的水師將領，出身於「積年大寇紅旗水師」。
當年，尚可喜攻打廣州時，這伙海盜便被招降，焚劫明軍師船艘，控制南面海口。
所以，常進功對梁友勝甚為倚重，常常徵詢其意見。
他思索著，緩緩開口問道：「梁副將，本提督以為賊人非東寧鄭氏，乃是海上賊寇之聯合。」
儘管海上的抗清武裝，名義上都歸屬鄭家。
但聽調不聽宣，處於獨立地位，兩者不可相提並論。
梁友勝知道提督擔心什麼，既已出海迎戰，自然不能誇大敵勢。
但他還是比較謹慎，斟酌著答道：「鄭氏只在東南沿海，想必不會攻襲瓊州。或許，能出動數艘戰船，但絕不會大舉來犯。」
「末將以為，提督分析最為有理，陳上川、楊二、楊三等賊寇確有聯手劫掠之可能。」
常進功露出微笑，緩緩說道：「賊寇物資匱乏，不得已聯手行動。海口水師不是其對手，倒也正常。」
「但想在陸地逞凶，想要攻城拔寨，他們便是痴心妄想。」
梁友勝對此也表示贊同，用鄙夷的語氣說道：「若劫掠瓊州人煙稀少之地，還算他們明智。」
「可在海口，府治駐軍，足以倚城擊敗他們，使他們鎩羽而退。」
常進功呵呵笑了兩聲，信心提升了不少。
就算賊勢較大，卻攻堅乏術，最多只能劫掠沿海防禦薄弱之村鎮，無法攻破府城。
如此，便無可慮，反正瓊州遭到賊寇襲擾，也不是一次兩次。
天高皇帝遠，消息閉塞，如何上奏稟明，卻是相當靈活。
而身居九重的皇帝，其實是很好騙的。奏摺，又是最不可信的東西。
……………
海口港。
陳安平已經回來了兩天，並與陳上川商議後，調整了作戰計劃。
現在，海軍半數艦船在港外，半數在港內，一天一輪換。
即便是在港內休息，艦上官兵也保留著至少三分之二的人數。
如此，即便是緊急情況，艦船也能操作啟航，且對戰力影響輕微。
哨船更是放出十數艘，在幾十里外巡邏警戒。
岸上則有近兩千精兵，布好陣地，準備迎戰登岸之敵。
陳上川和陳安平也分班輪值，在港外港內兩支艦隊隨時待命。
戰艦下錨停泊，卻也隨浪在輕輕起浮。
陳安平坐在艙室內，正在描摹著地圖。
廣東沿海的詳圖，也包括了內陸地區，相當於後世的兩廣地圖。
瓊州資源有限，雖然能使軍隊實力有質的飛躍，但還遠不足於興王圖霸。
甚至於，萬把軍隊，也難以在三藩之變中左右戰局。
「貴在摻和是不夠的，驅除韃虜，興復漢家江山，才應該是最基本的目標。」
陳安平放下筆，仔細看著畫好的地圖，思索著，尋找著下一個突破口。
新任水師提督常進功站在船頭，任由海風吹在稜角分明的臉上，撩起了幾絲花白鬢髮。
水師還未全部集結，但常進功已經無法再等。
儘管清廷新設水師提督一職，但時間尚短。
廣東水師的建制還是舊例，且分散駐防。
廣州協左右營、山水營、前山營、順德協左右營、新會左右營、增城左右營、大鵬營、永靖營等等。
不僅兵力分散，且戰力較之前還要有所衰落。
自沿海遷界以來，清廷對於海防是越來越不重視。
沿海遷界確實也使海岸警汛大為減少，表面看似平靜。
很多海島也棄防，包括金門、銅山等島，又為鄭氏所重新占據。
閩浙水師被裁撤，主戰派被閒置，施琅就是一例，被調到京城任內大臣。
如果不是有瓊州，廣東水師的境況會更慘一些。
正因如此，楊彥迪、冼彪等抗清武裝才有了喘息之機。
他們能夠在大風江、龍門島等沿海島嶼駐腳休整，也因此又堅持了十幾年。
「提督。」副將梁友勝上前躬身道：「陽江營水師趕到，請求隨隊。」
常進功點了點頭，沉聲道：「准了。」
儘管又增加了力量，常進功仍然有些不太滿意。
周邊的水師得到號令，都紛紛趕來集結出征。
但碣石和南澳，卻延期未至，也不知道傳令有誤，還是另有狀況。
碣石水師營不奉號令，倒是不出意外。
如果來了，常進功已經有藉機消滅，或是殺將留兵，直接吞併的計劃。
原因很簡單，清廷已下旨，命令廣東清兵剿滅碣石總兵蘇利。
陸上人馬已經開始調動，卻因突然的海上敵襲而延期。
廣東水師本來要抄襲碣石蘇利的海上退路，現在只能是先拒海寇，再攻蘇利。
要說碣石蘇利，在歷史上的評價，可謂是毀譽參半。
清廷官史把蘇成、蘇利誣為「賊寇」，說他們荼毒百姓，是剝髓大害。
但在民間，蘇利卻是抗清英雄，為民爭活路，拒絕遷界，使「海豐百姓得漁、鹽之利，藉以溫飽」。
而之所以要廣東水師切斷蘇利海逃之路，是清廷擔心其裹協軍民逃跑，投奔鄭氏。
所以，陸路大兵並沒有過分逼近碣石，便是想等廣東水師的行動。
梁友勝傳完號令，又回到常進功身旁，謹慎地建議道：「瓊州再無船隻通傳消息，恐怕賊人勢大，不可輕敵。」
常進功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正是如此，才耽擱不得。若是瓊州府有失，豈不要怪我等馳援不利？」
梁友勝苦笑著不再多言。
新官上任，別屁股還沒坐熱，就因失地之罪而被罷職，甚至是遭到懲處。
而且，提督常進功分析得也有道理。
如果海口水師擊退敵人，自然會送信過來。
將近十天卻再無消息，恐怕是凶多吉少。
常進功手按刀柄，堅硬有紋路的觸感，稍微穩定了他的心神。
雖然是第一任廣東水師提督，卻是遼東人，曾是尚可喜手下的兵弁。
所以，雖有在遼東海上的作戰經歷。
但對於在南海進行海戰，並沒有太多的經驗。
副將梁友勝才是比較專業的水師將領，出身於「積年大寇紅旗水師」。
當年，尚可喜攻打廣州時，這伙海盜便被招降，焚劫明軍師船艘，控制南面海口。
所以，常進功對梁友勝甚為倚重，常常徵詢其意見。
他思索著，緩緩開口問道：「梁副將，本提督以為賊人非東寧鄭氏，乃是海上賊寇之聯合。」
儘管海上的抗清武裝，名義上都歸屬鄭家。
但聽調不聽宣，處於獨立地位，兩者不可相提並論。
梁友勝知道提督擔心什麼，既已出海迎戰，自然不能誇大敵勢。
但他還是比較謹慎，斟酌著答道：「鄭氏只在東南沿海，想必不會攻襲瓊州。或許，能出動數艘戰船，但絕不會大舉來犯。」
「末將以為，提督分析最為有理，陳上川、楊二、楊三等賊寇確有聯手劫掠之可能。」
常進功露出微笑，緩緩說道：「賊寇物資匱乏，不得已聯手行動。海口水師不是其對手，倒也正常。」
「但想在陸地逞凶，想要攻城拔寨，他們便是痴心妄想。」
梁友勝對此也表示贊同，用鄙夷的語氣說道：「若劫掠瓊州人煙稀少之地，還算他們明智。」
「可在海口，府治駐軍，足以倚城擊敗他們，使他們鎩羽而退。」
常進功呵呵笑了兩聲，信心提升了不少。
就算賊勢較大，卻攻堅乏術，最多只能劫掠沿海防禦薄弱之村鎮，無法攻破府城。
如此，便無可慮，反正瓊州遭到賊寇襲擾，也不是一次兩次。
天高皇帝遠，消息閉塞，如何上奏稟明，卻是相當靈活。
而身居九重的皇帝，其實是很好騙的。奏摺，又是最不可信的東西。
……………
海口港。
陳安平已經回來了兩天，並與陳上川商議後，調整了作戰計劃。
現在，海軍半數艦船在港外，半數在港內，一天一輪換。
即便是在港內休息，艦上官兵也保留著至少三分之二的人數。
如此，即便是緊急情況，艦船也能操作啟航，且對戰力影響輕微。
哨船更是放出十數艘，在幾十里外巡邏警戒。
岸上則有近兩千精兵，布好陣地，準備迎戰登岸之敵。
陳上川和陳安平也分班輪值，在港外港內兩支艦隊隨時待命。
戰艦下錨停泊，卻也隨浪在輕輕起浮。
陳安平坐在艙室內，正在描摹著地圖。
廣東沿海的詳圖，也包括了內陸地區，相當於後世的兩廣地圖。
瓊州資源有限，雖然能使軍隊實力有質的飛躍，但還遠不足於興王圖霸。
甚至於，萬把軍隊，也難以在三藩之變中左右戰局。
「貴在摻和是不夠的，驅除韃虜，興復漢家江山，才應該是最基本的目標。」
陳安平放下筆，仔細看著畫好的地圖，思索著，尋找著下一個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