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棺材底藏東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忙了一整天,太陽落山時,靈堂總算布置停當。

  周知禮仔細檢查了一遍,該掛的白幡掛了,該擺的供品擺了,該貼的對聯貼了。確認沒有遺漏,這才歇了口氣。

  晚飯是一碗稀飯,兩個窩頭,一碟鹹菜疙瘩。

  窩頭是兩合面的,玉米面摻了點白面,嚼起來有點噎嗓子。鹹菜疙瘩切成絲,齁咸。

  他蹲在灶房門,就著稀飯,三兩口扒完。

  吃完飯,他跟李家人說了聲「出去轉轉」,往院子裡走。

  天黑透了。

  整個院子一片漆黑,只有正房窗戶透出一點油燈的光,昏黃,搖曳。

  周知禮在偏房門口停下來。

  棺材就在這屋裡。

  門虛掩著,風從門縫裡吹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木頭香氣,是柏木棺材的味道。

  周知禮回頭看了看院子,沒人,轉身推門進去。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上落下一道道光斑。

  棺材停在屋子正中,兩條木凳架著,離地二尺。

  他繞著棺材走了一圈。漆面光滑,沒有瑕疵。棺蓋嚴絲合縫。用指節敲了敲,聲音沉悶——是實心的柏木,好棺材。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像是有人在暗處盯著他看,後脖頸涼颼颼的。

  他下意識回頭,身後什麼都沒有。

  周知禮定了定神,蹲下身。把手伸到棺材底下,沿著底板的邊緣摸過去。柏木手感溫潤,帶著一點油性。

  一寸......兩寸......三寸......

  忽然,他的手指觸到一個凹槽。

  四下看了一眼,確認沒人,他用力按了按那個凹槽。

  「咔嗒!」

  底板的一角彈開了一條縫。

  他把那塊底板輕輕掀開,發現棺材底下有個暗格。

  借著月光,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一對金耳環。

  一隻金鐲子。

  一根金簪子。

  三件首飾躺在暗格里,月光一照,金燦燦晃眼睛。

  周知禮的臉沉了下來。

  前世,師父接了李家的喪事,封棺下葬後沒幾天,李德才突然報官,說家裡丟了值錢的東西,懷疑是知客偷的。

  官差來查。

  棺材挖出來,這幾件首飾,就在棺材裡。

  師父百口莫辯。

  後來查清是栽贓,但名聲已經臭了。方圓幾十里都傳「錢知客手腳不乾淨」,請他的人越來越少。師父憋屈了好幾年,身子骨就是從那時候垮的。

  幕後推手,是張金寶。

  他和李德才合夥設局,把師父名聲搞臭,好獨霸這一片的生意。

  現在,二人想故技重施,對付他周知禮。

  他把底板蓋回去,站起身。在屋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牆角的灶台上。那是廢棄的老灶台,灶膛里積著一層黑灰。

  周知禮走過去,用指尖蘸了些灶灰。

  然後回到棺材邊,掀開暗格,把灶灰抹在底板邊緣。

  黑灰抹在黑漆上,看不出痕跡。但只要有人再動這個暗格,手上就會沾灰。

  這是他埋的樁子!

  第二天,雞叫頭遍的時候,正房裡傳來一聲尖叫。

  是李德才媳婦的聲音。

  周知禮翻身下炕,套上衣裳就往正房跑。

  跑到正房門口,一股味道撲面而來,那股「暮氣」濃了十倍,李富貴咽了氣。

  推門進去,屋裡亂成一團。

  李德才跪在床前,趴在床沿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德才媳婦站在旁邊,臉色慘白,手裡還攥著老爺子的手腕——大概是想把脈,發現沒脈了,嚇得尖叫起來。

  幾個幫忙的村民擠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周知禮走到床前。

  老爺子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開始指揮眾人忙活。

  「燒倒頭紙,三張,用黃表紙。」

  「淨身,用溫水,從頭到腳擦三遍。」

  「穿壽衣,先里後外,扣子不能扣,要用帶子系。」

  李德才哭得一塌糊塗,腦子裡漿糊似的,全靠周知禮指揮才沒亂了陣腳。

  最後把老爺子從床上抬到堂屋的停靈床上。頭朝里,腳朝外。蓋上白布,點上白蠟,靈堂正式啟用。

  忙活一上午,來弔唁的人陸續登門,周知禮站在靈堂門口唱禮。

  「李家老爺子仙逝,親朋來祭!」

  「上香——」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來一撥,唱一套,來一撥,唱一套。

  嗓子都快喊啞了。

  正忙著,院門口傳來一陣吵嚷。

  「讓開,讓開!我爹死了,我還不能進門了?」

  兩個四十來歲的婦人闖了進來。一胖一瘦,都穿著素衣,臉上帶著怒氣。

  是李德才的兩個姐姐。

  胖的那個走在前頭,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嚷嚷:「李德才!爹都快咽氣了你才來報信?你這當兒子的是怎麼當的?」

  李德才迎上去,臉上堆著笑:「大姐、二姐,你們消消氣!」

  「消氣?」胖婦人一把推開他,眼圈紅紅的,「我還想問問你呢,娘留下的那對金鐲子,你藏在哪兒了?」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幾個幫忙的村民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全都盯過來。

  李德才的臉色變了:「什麼金鐲子?」

  「裝什麼蒜!」瘦婦人指著他的鼻子,手指頭都在抖,「娘臨死前親口說的,那對鐲子一個給大姐、一個給我。這話你敢說沒聽過?」

  「20年了!」胖婦人接過話頭,「20年前分家,你說娘的東西由你保管。這些年我們沒來要過,是顧念著爹還在,不好意思開口。現在爹也走了.....金鐲子,是不是該給我們了?」

  李德才媳婦從屋裡衝出來,叉著腰嚷道:

  「誰拿你們的鐲子了?娘的東西都在紅漆箱子裡擱著,你們自己不會找?賴我頭上?」

  「你——」

  兩邊人吵成一團。

  周知禮站在靈堂門口,冷眼旁觀。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張金寶站在人群後面,雙手抄在袖子裡,臉上帶著一絲隱秘的笑意。

  吵得最凶時,張金寶和李德才交換了一個眼神。

  很快,一閃而過。

  但周知禮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一齣戲。

  兩個姐姐鬧著要金鐲子,李德才媳婦咬死說沒有。

  等封棺下葬之後,「金鐲子」突然從棺材裡搜出來,那就不是「找不到」的問題了,而是「被人偷了」。

  而手腳最方便的,是誰?

  知客。

  好算計,可惜那個暗格被他做了手腳。

  鬧了大半個時辰,總算消停了。

  兩個姐姐沒找到金鐲子,又不好意思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繼續鬧,只好氣呼呼地坐進偏房,鐵青著臉不說話。

  李德才媳婦也躲回屋裡,摔盆砸碗地發脾氣。

  李德才兩頭受氣,臉色黑得像鍋底。

  白事還得繼續辦。

  周知禮該幹什麼幹什麼,唱禮、迎客......流程安排得妥妥噹噹。

  晚飯後,他又去了那間偏房。

  屋裡的味道比昨天濃了,長明燈燒了一天一夜,蠟油的味道、柏木的味道、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死氣,混在一起,熏得人頭疼。

  周知禮走過去,蹲下身,掀開棺材底部的暗格,眉頭一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