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無面的蹤跡，長安夜戰
楊戩走後，孫悟空把那塊黑色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令牌是鐵質的，入手冰涼，背面刻著一行小字：「獻祭·南海·漁村。」和之前在長安城外祭壇上見過的令牌一模一樣，只是地點從長安換成了南海。幽冥教的手筆，沒有變。還是那套把戲——獻祭，殺人，收集怨念。
孫悟空把令牌扔在櫃檯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聖，」紅孩兒湊過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麼？人都死了。」孫悟空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去了也救不活。」
紅孩兒沒有說話，但他站在旁邊，沒有走。獼猴王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櫃檯前，拿起那塊令牌，看了看。
「大哥，這不是普通的獻祭。」
「怎麼說？」
「我瘋的時候，見過這種東西。」獼猴王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幽冥教在收集的不是怨念，是『碎片』。人的碎片。」
孫悟空的手頓了一下。「什麼碎片？」
「存在過的痕跡。」獼猴王把令牌放下，「每個人死了，都會留下痕跡。怨念、執念、放不下。幽冥教把這些東西收集起來，煉成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新的太虛。」獼猴王看著孫悟空，「不是太虛那種混沌之主，是人造的神。沒有感情，沒有記憶，只會吞噬。他們叫它『無面』。」
酒館裡安靜了下來。紅孩兒的臉色白了，獼猴王的手在發抖，孫悟空端著酒碗，一動不動。
「你怎麼知道這些？」孫悟空問。
「因為當年他們想拿我煉。」獼猴王低下頭，「他們抓了我，想把我煉成無面的容器。我瘋了，他們就放棄了。瘋子沒有執念，煉不出來。」
孫悟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從牆上取下混鐵棍，扛在肩上。
「紅孩兒，看好酒館。看好燈。」
「大聖，你要去哪？」
「去找無面。」孫悟空走到門口，「他還沒成形，還有機會。」
獼猴王站起來。「大哥，我跟你去。」
「你留下。」孫悟空看著他，「你認識路嗎？你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獼猴王張了張嘴，沒有反駁。他確實分不清。瘋了三百多年，清醒了，但腦子還是亂的。出門走三條街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孫悟空走了。扛著混鐵棍，腰裡別著毫毛鐵棒，沒有回頭。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紅孩兒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輕聲說：「六叔，大聖一個人去，能行嗎？」
獼猴王沒有回答。他看著那盞燈，燈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
「能。」他終於開口，「他是孫悟空。」
---
孫悟空沒有去南海。漁村已經毀了，去了也找不到線索。他去了一個地方——長安城外，十里的荒郊。那裡曾經有一座幽冥教的祭壇，被他毀了。但毀得不夠徹底。
廢墟還在。碎裂的石塊、燒焦的符文、乾涸的血跡。月光照在上面，陰森森的。孫悟空站在廢墟中央，混鐵棍杵在地上，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了。不是聲音，不是氣息，是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看他。不是太虛，太虛已經散了。是另一個人，更冷，更空，像是一個沒有底的深淵。
「無面。」孫悟空睜開眼睛，混鐵棍上的金光亮了起來。
黑暗中，有一個聲音傳來。很輕，很遠，像是在地底下說話。「孫悟空……你感覺到了？」
「你在哪？」
「無處不在。」那個聲音笑了，笑聲很冷，像冰塊碎裂，「我在每一個死去的人的怨念里，在每一個被遺忘的記憶里，在每一個你救不了的人心裡。」
孫悟空握緊了混鐵棍。「裝神弄鬼。」
「我不是神，也不是鬼。」聲音更近了，像是在耳邊，「我什麼都不是。所以，我什麼都可以是。」
地面突然裂開。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從裂縫裡伸出來，朝著孫悟空抓來。和太虛的投影很像，但不一樣——太虛的手是混沌，是存在；這隻手是虛無，是空。被它碰到的東西，不是消失，是被遺忘。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孫悟空沒有躲。混鐵棍橫掃，金光炸開，與黑色手掌碰撞。無聲的湮滅。金色和黑色交織，互相吞噬，誰也壓不過誰。
孫悟空後退了三步，黑色手掌縮回了裂縫。
「不錯。」那個聲音又響了，「你比我想像的強。但你殺不了我。因為我不存在。」
「不存在的東西，就別出來嚇人。」孫悟空扛起混鐵棍，「縮回去。」
那個聲音笑了。「孫悟空，我們還會見面的。在你最在乎的地方，用你最在乎的人。」
裂縫合上了。地面恢復如初，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孫悟空站在廢墟上，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左臂上，黑色的紋路又出現了一些，很淡，但能看到。不是混沌之氣，是虛無。比混沌更難纏的東西。
他轉身，朝長安城走去。
身後，廢墟上飄起一縷黑煙，在月光下轉了一圈，然後散了。
---
長安城，酒館。
孫悟空推門進來的時候，紅孩兒正在擦碗。看到孫悟空，他鬆了一口氣。
「大聖，你回來了。」
「嗯。」
孫悟空走到櫃檯前，看著那盞燈。燈還亮著，火苗沒有變小。
「師父，我見到無面了。」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是人，不是鬼，是空。什麼都沒有。比太虛更難對付。」
燈跳了一下。
「但老子不怕。空的就怕了？老子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時候，也是空的。」
燈亮了，火光照在他臉上。
獼猴王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櫃檯前。「大哥，無面說了什麼？」
「他說，他會來找我。在我最在乎的地方，用我最在乎的人。」
獼猴王的臉色變了。「花果山？還是酒館？」
「不知道。」孫悟空放下酒碗，「但不管在哪，老子都接著。」
他走到後院，站在桃樹下。桃花已經謝了大半，只剩下幾朵還掛在枝頭，在月光下微微顫動。他伸出手，摘了一朵，放在燈旁邊。
「師父，桃花快謝了。明年的，你親自看。」
燈跳了三下。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但邊緣有一圈很淡很淡的紅暈，像是滲了血。
三界的太平，怕是到頭了。
令牌是鐵質的，入手冰涼，背面刻著一行小字：「獻祭·南海·漁村。」和之前在長安城外祭壇上見過的令牌一模一樣，只是地點從長安換成了南海。幽冥教的手筆，沒有變。還是那套把戲——獻祭，殺人，收集怨念。
孫悟空把令牌扔在櫃檯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聖，」紅孩兒湊過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麼？人都死了。」孫悟空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去了也救不活。」
紅孩兒沒有說話，但他站在旁邊，沒有走。獼猴王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櫃檯前，拿起那塊令牌，看了看。
「大哥，這不是普通的獻祭。」
「怎麼說？」
「我瘋的時候，見過這種東西。」獼猴王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幽冥教在收集的不是怨念，是『碎片』。人的碎片。」
孫悟空的手頓了一下。「什麼碎片？」
「存在過的痕跡。」獼猴王把令牌放下，「每個人死了，都會留下痕跡。怨念、執念、放不下。幽冥教把這些東西收集起來，煉成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新的太虛。」獼猴王看著孫悟空，「不是太虛那種混沌之主，是人造的神。沒有感情，沒有記憶，只會吞噬。他們叫它『無面』。」
酒館裡安靜了下來。紅孩兒的臉色白了，獼猴王的手在發抖，孫悟空端著酒碗，一動不動。
「你怎麼知道這些？」孫悟空問。
「因為當年他們想拿我煉。」獼猴王低下頭，「他們抓了我，想把我煉成無面的容器。我瘋了，他們就放棄了。瘋子沒有執念，煉不出來。」
孫悟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從牆上取下混鐵棍，扛在肩上。
「紅孩兒，看好酒館。看好燈。」
「大聖，你要去哪？」
「去找無面。」孫悟空走到門口，「他還沒成形，還有機會。」
獼猴王站起來。「大哥，我跟你去。」
「你留下。」孫悟空看著他，「你認識路嗎？你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獼猴王張了張嘴，沒有反駁。他確實分不清。瘋了三百多年，清醒了，但腦子還是亂的。出門走三條街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孫悟空走了。扛著混鐵棍，腰裡別著毫毛鐵棒，沒有回頭。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紅孩兒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輕聲說：「六叔，大聖一個人去，能行嗎？」
獼猴王沒有回答。他看著那盞燈，燈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
「能。」他終於開口，「他是孫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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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沒有去南海。漁村已經毀了，去了也找不到線索。他去了一個地方——長安城外，十里的荒郊。那裡曾經有一座幽冥教的祭壇，被他毀了。但毀得不夠徹底。
廢墟還在。碎裂的石塊、燒焦的符文、乾涸的血跡。月光照在上面，陰森森的。孫悟空站在廢墟中央，混鐵棍杵在地上，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了。不是聲音，不是氣息，是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看他。不是太虛，太虛已經散了。是另一個人，更冷，更空，像是一個沒有底的深淵。
「無面。」孫悟空睜開眼睛，混鐵棍上的金光亮了起來。
黑暗中，有一個聲音傳來。很輕，很遠，像是在地底下說話。「孫悟空……你感覺到了？」
「你在哪？」
「無處不在。」那個聲音笑了，笑聲很冷，像冰塊碎裂，「我在每一個死去的人的怨念里，在每一個被遺忘的記憶里，在每一個你救不了的人心裡。」
孫悟空握緊了混鐵棍。「裝神弄鬼。」
「我不是神，也不是鬼。」聲音更近了，像是在耳邊，「我什麼都不是。所以，我什麼都可以是。」
地面突然裂開。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從裂縫裡伸出來，朝著孫悟空抓來。和太虛的投影很像，但不一樣——太虛的手是混沌，是存在；這隻手是虛無，是空。被它碰到的東西，不是消失，是被遺忘。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孫悟空沒有躲。混鐵棍橫掃，金光炸開，與黑色手掌碰撞。無聲的湮滅。金色和黑色交織，互相吞噬，誰也壓不過誰。
孫悟空後退了三步，黑色手掌縮回了裂縫。
「不錯。」那個聲音又響了，「你比我想像的強。但你殺不了我。因為我不存在。」
「不存在的東西，就別出來嚇人。」孫悟空扛起混鐵棍，「縮回去。」
那個聲音笑了。「孫悟空，我們還會見面的。在你最在乎的地方，用你最在乎的人。」
裂縫合上了。地面恢復如初，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孫悟空站在廢墟上，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左臂上，黑色的紋路又出現了一些，很淡，但能看到。不是混沌之氣，是虛無。比混沌更難纏的東西。
他轉身，朝長安城走去。
身後，廢墟上飄起一縷黑煙，在月光下轉了一圈，然後散了。
---
長安城，酒館。
孫悟空推門進來的時候，紅孩兒正在擦碗。看到孫悟空，他鬆了一口氣。
「大聖，你回來了。」
「嗯。」
孫悟空走到櫃檯前，看著那盞燈。燈還亮著，火苗沒有變小。
「師父，我見到無面了。」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是人，不是鬼，是空。什麼都沒有。比太虛更難對付。」
燈跳了一下。
「但老子不怕。空的就怕了？老子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時候，也是空的。」
燈亮了，火光照在他臉上。
獼猴王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櫃檯前。「大哥，無面說了什麼？」
「他說，他會來找我。在我最在乎的地方，用我最在乎的人。」
獼猴王的臉色變了。「花果山？還是酒館？」
「不知道。」孫悟空放下酒碗，「但不管在哪，老子都接著。」
他走到後院，站在桃樹下。桃花已經謝了大半，只剩下幾朵還掛在枝頭，在月光下微微顫動。他伸出手，摘了一朵，放在燈旁邊。
「師父，桃花快謝了。明年的，你親自看。」
燈跳了三下。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但邊緣有一圈很淡很淡的紅暈，像是滲了血。
三界的太平，怕是到頭了。